一直默不作聲的柳青源不由怔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方才說話的兩人,撫遠侯和沈尚書,馬上便心里有數了。之前便有傳聞,宮里有意趁這次驪山避暑把晉王的婚事定下來,這兩位同僚的閨女都入了太後青眼,自己的女兒頗得皇上歡喜,也是候選之一。而全長安的人都知道,晉王曾拒絕過念兒,沈尚書這麼提議,居心叵測。
他當即笑著拒絕,「沈大人說笑了,小女不過練過幾下小把式而已,小孩子家鬧著玩的,登不了大雅之堂,別掃了皇上興致。」
撫遠侯卻道︰「永寧侯過謙了,想當年柳家老太爺一柄龍膽亮銀槍馳騁沙場,突厥賊聞風喪膽,柳家的後人,就算是女子,豈有無能之輩?我家小女雖自小嬌生慣養,但也學了點皮毛,射術也算略懂一二,皇上若不見笑,臣願讓小女獻丑助興。」
沈尚書也趁機道︰「撫遠侯將門世家,您的女兒自然也是身手不凡的,倒是我家小女,年初的時候請了個師父,練了幾個月箭法便自以為是,一直嚷著要和您家姑娘較量。既然宋姑娘願意上場,那臣也斗膽讓小女上場獻個丑吧。」
皇上歡喜道︰「甚好,兩位愛卿的千金德藝雙馨,不愧是名門之後。如此……還差一位?」
柳青源略一沉吟,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顯然早就有準而來,無非是認定他的女兒又胖又丑,還遭晉王嫌棄,故意要她當眾出丑,他心中微感不快,但轉念一想,既然你們自掘墳墓,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自己的女兒有多少斤兩,他這個當爹的清楚得很,上月父女倆還切磋過,念兒這一年來可是下了狠功夫的,連他都差點招架不住,他就不信那兩家的姑娘比念兒還利害。
況且,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再推辭就顯得太小家了。我家閨女也是時候給自己正個名兒了。于是便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掃了大家的興致,只好厚顏讓小女也獻個丑了。」
皇帝撫掌大笑,「好!今日三位千金無論輸贏,朕重重有賞!」
消息一傳開,場上頓時議論紛紛,尤其是官員家眷那邊,簡直炸開了鍋。
「什麼?那個柳千斤竟然這麼恬不知恥?哪兒有晉王,她就往哪兒湊,還要不要臉了?」
「什麼?柳家那個小胖妞要上場助陣晉王?就憑她?她算是老幾?」
「什麼?那個柳千斤難道不知道晉王有多討厭她嗎?還好意思上場助陣?晉王見了她,怕是惡心得手抖吧,還比個什麼呀?」
而當事人淼淼,一臉漫不經心。
倒是丹陽激動了,「念兒,天賜良機啊!你今天要是助我大哥哥奪魁了,他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你一定要好好表現。」
淼淼嗤了一聲,「誰說我要助陣你那個拽得快上天的大哥了。」
丹陽瞪著眼楮詫異道︰「哎?你不是一心一意要嫁我大哥嗎?你不助陣他,還助陣誰?你難道又看上吳少卿了?」
淼淼看了一眼越王,他不知在想些什麼,牙關緊閉,愁眉苦臉,一副死了爹娘的樣子,「方才越王不是說看好余校尉今日能奪魁的?我就听越王的,助陣余校尉好了。」
李憶方才听說了第三輪決賽的安排,心里很是失落,只恨自己軟弱無能,只能干坐在看台上,他若是有點本事,能像大哥和天賜那樣下場比試,再得念兒相助,那將是怎樣的風光得意。
他原以為念兒要助陣的人,非大哥莫屬,冷不丁听她這麼說,頓時心情大好,仿佛陰霾已久的天一下晴了,「真、真、真的嗎?念兒你要助陣天賜,只因我方才那麼說了?」
淼淼沒空答理他,因為撫遠侯和沈尚書兩家的姑娘已經來到皇帝的看台前,只差她了。她也只好起身,從容不迫地朝那邊走去。
隨著她的出場,原本議論紛紛的演武場忽然靜了下來,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張著嘴巴,目瞪口呆,腦中均有一個疑問︰我沒眼花吧,這個裊娜多姿眉目如畫的女子,就是昔日那個胖得前胸後背分不清,走起路來地動山搖的柳千斤?這明明是個從畫上走下來的大美人啊。一定是哪里弄錯了?
可隨著她自報家門朝皇帝行禮,那清脆悅耳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事實,沒錯,這個大美人正是昔日的柳千斤,不知作了什麼妖法,竟然搖身一變換了個樣。于是議論聲再起,只是議論的內容變了。
「你們不知道,我卻听說過,她這是天天不吃飯,生生把自己餓瘦的,就是因為之前晉王嫌她太胖了。」
「真是不要臉,以為自己變得……不難看了,晉王就會看上她了,巴巴地趕著上場助陣。」
「可不是,她以前胖成那樣,只怕連弓都拉不開吧,還好意思助陣晉王,可別拖了晉王後腿。」
三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站在看台前,太後的眼楮不太好使,只認得撫遠侯家的宋初雪,沈尚書家的沈芳華,她朝淼淼看了好一會兒,遲疑著道︰「這個美人兒……是柳家二丫頭?怎麼數月不見,月兌胎換骨了似的?」
安貴妃在一旁道︰「回太後,正是念兒那個丫頭,昨兒我見了她,也是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雖說女大十八變,可也沒見過變得這麼利害的。」
其實淼淼現在的身形還是比另外兩個姑娘稍胖一些,但在柳鶯歌的妙手打扮下,靠著衣物的掩飾,加上她有身高的優勢,咋看之下根本看不出來,只會覺得這個姑娘臉上肉肉的,漂亮又有福氣。
太後笑呵呵地又打量了淼淼一翻,「不錯不錯,這丫頭長得福相,看著就討喜。」
一旁的瑞安公主打趣道︰「可不,看她那身板,前凸後翹的,一看就知是個好生養的,我就喜歡柳丫頭這樣的,將來生女圭女圭,一定有氣有力,三年抱兩。這麼好的姑娘,若是晉王看不上,不如留給我家天賜吧。」
安貴妃的眉尖不易察覺地一蹙,笑著道︰「你家天賜要二十五才肯成親呢,可別誤了人家花期。」
她們對柳千錦肆無忌憚的夸獎,讓宋初雪和沈芳華好不尷尬。之前就听說皇帝對柳千錦青睞有加,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朋友的原則,這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此時互相看了一眼,眸中都暗藏恨意。
此時三位參賽者也來到看台前,吳憫川不卑不亢地一一見禮,晉王一如既往的冷傲,一言不發地站著,正眼也不看三個姑娘一眼。唯有余天賜笑得臉上開了花,朝皇帝和太後見禮後,又朝三個姑娘打招呼,末了還不忘朝淼淼比了個大拇指,「柳大俠今兒艷光四射,差點閃了我的眼了。」
淼淼回他一句,「余校尉今兒大放異彩,也是讓人驚艷啊,既然咱倆一個有才,一個有貌,不如就湊一隊吧,我替余校尉助陣,如何?」她這麼一說,所有人都大為詫異,只因所有人都以為她一定會選與晉王一隊的。
就連晉王,臉上雖無波瀾,心里也是一怔,雖然那日在半山腰的游廊里,這丫頭曾趾高氣揚地對他說了那番話,可他並不以為然,這丫頭無非是以為自己變漂亮了,一朝得志,在他面前顯擺一下,好報復當年他的無情拒絕而已。奇怪的是,那日的他,並不反感她的這個小把戲。
其實方才,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讓這丫頭和自己一隊的,可她居然選擇為余天賜助陣?頭名只有一個,既然她與余天賜一隊,那就是與他為敵了?這又是什麼意思?他冷冷朝淼淼瞥了一眼,見她神態自若,臉上笑眯眯的,仿佛當他是死的,忽然心里便有點莫中的……氣憤。
余天賜卻沒那麼多心思,大咧咧地道︰「那敢情好啊,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說到箭法,北衙禁衛里我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得柳大俠相助,更是如虎添翼,今兒頭名,就是咱倆了!皇上,您今兒可別小氣,一會兒趕緊把您的寶庫開了,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賞我。」
皇上哈哈大笑,「你這小子,可別太早把話說滿了,一會丟人的可是你。」又朝晉王和吳憫川道︰「既然柳丫頭和天賜一隊,那晉王便和撫遠侯家的,憫川和沈尚書家的一隊吧。今日的比試,朕也不替你們拿主意了,你們有啥看家的本事,統統拿出來吧,哪一隊搏得朕一聲彩,哪一隊就贏了。你們放心,今兒的賞賜,朕決不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