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季霄那兒借來的一筆錢,張言默很快就和秋陽苗圃的老板娘淑姐簽訂了合同。擬合同的律師還是凡華地產的法律顧問,老練地把每項條款列得清清楚楚,讓人鑽不了一點空子。
苗圃接手時,里面一切植物和工具仍然擺放整齊,滿滿當當的綠植一棵也沒有少,平靜到看不出已經換了主人。
小苗圃在今天擴大了四五倍,花卉、綠植和苗木的種類增加不少。張言默模著溫室的玻璃,想到從今以後它們就屬于自己便覺得肩頭的擔子沉甸甸的。
即使不說大家也知道他很開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這會兒居然眉宇飛揚,一張臉比燦爛的春光還要奪目。
不過面上的喜悅稍縱即逝,處理起苗圃接手後的其他問題來,張言默又恢復到冷靜理智的狀態,在幾個伙計的協助下徹底了解苗圃的情況。
原先秋陽苗圃的幾個員工都留了下來,知道張老板人好,他們也沒另找出路的意思,畢竟在哪不是混口飯吃呢?
張言默重新把人分了工,對新苗圃亂七八糟的環境實在看不過眼,讓伙計倒飭倒飭干淨,拿張圖紙重新規劃了一番,又花了三天時間將植物重新分區育養,重點仍放在花卉的培育上。
從前自家苗圃小,每一株植物那都養的十分精細,從盆、土到肥料、藥物等等,如今規模擴大,張言默並不打算粗養走以量取勝的路,拼量爭不過其他更大的花商。
一開始他的設想就是打造優質的苗圃基地,不希望弄砸了以前的名聲。按照原來的老方法,苗圃買了許多粗河沙、塘泥和樹皮等十多種養殖土原料,按他實驗得出的最佳比例調配漚起來,過個半年便有肥沃的黑色土可用。
除此以外,還有各種比例配方的藥水以及營養液……基礎的配置做完,手上一百多萬幾天里便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連個響兒都沒听到。
等為苗圃又添購一批幼苗,手里能用的錢便算徹底告罄,張言默也終于能回到花店歇歇了。
在苗圃忙的一個多星期無人打擾,店里沒待半天,邱二少就聞風而來。
「怎麼樣?這座駕夠滿意吧?」
店門口一輛青蛙造型的轎車吸引來往的人的視線,邱浩勛靠在車身上哈哈大笑,表情狹促又得意。
阮嘉無力扶額,小聲吐槽︰「這哪來的怪胎啊!」
「你故意的。」張言默波瀾不驚,睨他一眼。
邱浩勛咳嗽兩聲︰「我不是覺得這輛性價比高麼……」他大大咧咧去勾人肩膀,被躲過去也不惱,嘻笑道︰「告訴你個好消息——哎你猜怎麼我現在找你?」
張言默收下車鑰匙,對綠到發亮的車不發表意見,邊走邊道︰「不猜。」
「嘖嘖,你這脾氣怎麼跟我家里的老頭一樣的,得改我跟你說……」邱二少用憐愛的目光撫模他,不開玩笑的人生太無趣了。
見張言默坐上藤椅,他屁顛屁顛跟了過去︰「前段兒我哥說不太平,把我扔南省去了,我回來你知道因為什麼嗎?黎家那幫孫子被弄下去了哈哈!你听過黎家黎二叔吧?在春城橫得沒邊兒的那個,嗤,這回黎家算是栽在他身上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是沒見著法庭上那一條條罪證啊嘖嘖足有這麼一摞!」
他做了個特夸張的手勢,既譏諷又心有戚戚,涼涼的說︰「我看沒個十年二十年都別想出來了,黎家這一倒,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以前的輝煌……嗨!真特麼揚眉吐氣,你那案子這兩天也可以結了。」
「恭喜。」張言默不清楚邱家和黎家的過節,邱浩勛也沒跟他聊過,「我以為還要很久。」
邱二少也納悶︰「按理說是不應該這麼快,我哥都說沒十足把握壓下他們,不然不會讓我出去避開……不過事情解決就好。嘿嘿,以後在春城有哥罩你!」
張言默心里一跳,耳邊仿佛又回響起森冷的警告。可是,如果邱浩勛有能力找出那個人……不,萬一邱浩勛因此出事,他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不稀罕啊?上次小喬的生意吹了,我再給你介紹樁唄?來樁大的。」
門口風鈴「叮呤」輕響。
「季先生。」是熟人,阮嘉熱情的打招呼,清晰的聲音引起里面兩人注意。
他來做什麼?邱浩勛詫異,一對上季霄的冷臉就反射性挑眉,邪笑︰「默默,來客人了。」那語氣親昵的,仿佛季霄才是外人。
偏偏他面上帶笑,若真計較倒顯得人小氣。
張言默沒把邱浩勛玩笑的態度放在心上,起身招呼季霄︰「來了,先坐吧。」
自從季霄在苗圃的管理和經營方向上給了許多建議,兩人交流越來越頻繁,張言默逐漸就不排斥他的接近了,今天兩人約好一起吃飯,季霄這是過來接他。
他給季霄搬了張椅子,就放在邱浩勛旁邊……邱二少立刻把腿移開,一點都不想踫到鄰座的冰山,下巴揚起個小弧度。
張言默彎腰倒茶沒發現他孩子氣的小動作,季霄則一言不發任他去作,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邱浩勛倒是看清了,這人除了張言默誰都不給個正眼呢!娘的,不是看上默默了吧?聯想到季霄沒談過女朋友的傳聞,這妥妥的不是性/冷淡就是彎啊!
季霄是性/冷淡還是彎的幾率大?邱二少拿捏不準,就他那副冒冰碴兒的高冷樣,看著就不像有過性/生活……思前想去,不管那種可能還是得提醒一下默默,別給這人套路咯!
在他走神的期間,旁邊兩人已經面對面邊喝茶邊聊上了,都進展到商量張言默哪天進季霄公司學習參觀!他們關系啥時候這麼好了?等等,我怎麼不知道總裁助理的位置說上就上的?這兩個……
眼見兩人不疾不徐聊著,表情淡然卻氣氛融洽到讓人插不進去,自己就跟塊背景板似的被遺忘在一邊,太可憐了!
邱浩勛不甘心的插話︰「季總來春城有啥新鮮事沒?春城美女多啊,有沒有看中哪個?沒有我給介紹啊,季總這條件這相貌,整個春□□媛淑女任您挑都沒話說的,呵呵。」
季霄終于肯拿正眼瞧他,帶刀子的︰「沒興趣。」
張言默努力忽略心中的悶堵,眼楮卻忍不住在茶杯的遮掩下偷偷去看男人的反應……果然沒有反應,微微的郁悶便隨著一口茶煙消雲散了。
「咳!也對,排著隊盼能得季總青眼的多得是,哪輪得到我操心。」邱二少被刺了下,老實下來,看看表也差不多該走了,跟他們道別︰「跟我哥約了時間,走了!」
張言默把他送到門口。
邱浩勛回頭又對他道︰「你最近忙工作,案子就交給我吧,算有始有終的給你個交待!放心,肯定狠狠薅他們一把毛!」
張言默寡言少語卻也知情識趣,沒有多考慮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回去拿上錢包,他對季霄招招手,聲線又輕又平︰「不早了,咱們也去吧。」
車上,季霄坐姿端正,靜靜的開車。
空調舒適,張言默早就與他相處時安靜的氛圍,不僅不再緊張,甚至還很適應。
兩個人都是不愛說話的性格,但不意味著不會互相關心,從寂靜無聲中偶爾為對方做件體貼的小事可以看出,有一種默契悄然而生。
過了一會兒,季霄計劃好怎麼把礙事的人弄走後,才開口說話︰「你跟邱家的二少關系很好?」
答案決定著礙事的人走多遠、走多久。
張言默對朋友看得很重,在他的觀念里,不是哪個認識的人都能輕易稱作朋友。這兩個字意味著互相信任、尊重與理解,朋友間要坦蕩忠誠,互相支持,總之條件很高!
換一個說法,那也叫知己、摯友。
抵著腦袋想了想,邱浩勛拍著自己肩膀語氣誠摯的說「你真是我兄弟」,笑容干淨的模樣歷歷在目,然後張言默正經的點頭,口吻溫和︰「他算是朋友。」
季霄嘴角迅速拉下去,嫉妒和酸味幾乎要沖破胸腔。他動了動嘴唇,好半晌才顯得輕飄飄的問出來︰「那我呢?」
張言默歪著頭注視他完美的側臉,心中無言的贊嘆。然後眨了眨眼楮,不明白季霄是怎麼板著臉問出來的,好像怕自己賴了上百萬的賬一樣!
雖然無法揣測他的心思,但張言默心想,季霄也是很看重朋友的,現在絕對不是在生氣,或許只是為了掩飾……
他半眯起雙眼,泄露出些許笑意︰「你是很好的朋友。」
如同听到一句魔咒,季霄的身體在這一瞬間變輕了,呼吸輕暢到消失,失重的感覺。
再一次被你接納了,終于到了這一天,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