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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文學城首發,此章為防盜章,訂閱本文70%者即可看到正文「小五……」里頭大嫂的聲音太大了,宋張氏怕老人家出事,擔心地又往回看了一眼。

宋小五拉著她在廊下坐下,靠著她的肩閉上了眼,她實在是太困了。

「小五。」小娘子沒出聲,但拉著她的手不放,這就是讓她不要管事的意思,宋張氏哭笑不得,叫了她一聲。

「莫管。」宋小五見她窮追不舍,道了兩字。

有甚好管的?就是老太太對她偏心,宋小五也就覺得就她一個受了老太太好的人欠著她點,她爹也還欠著點他娘生他的那點恩,但這個家里,最不欠老太太的就是她娘了。

當年老太太對她娘下狠手的事,她娘不可能跟她說,老太太肯定想瞞她一輩子,但跟老太太有仇的人私底下可是跟她捅穿了。

老太太在宋氏一族當中得罪的人可不少。

她娘顧忌情面擔憂老太太,但大可不必,老太太從來不是那種以德報怨就能討好得了的人。

「唉,她畢竟是你祖母。」宋張氏听里頭突然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暫時沒吵了,她頓了一下,模著小娘子的頭嘆惜道。

「也就我祖母而已,出了事,要進去幫忙的是我,不是你。」宋小五不以為然地道。

宋張氏听了一怔,捏了她的臉,嗔怒道︰「又胡說了。」

「沒胡說,」宋小五拉下母親的手,伸手攔了嘴邊的哈欠,懶懶道︰「張娘子,傻子才記吃不記打,你則是連吃都沒過她一口好的,要是一點仇也不記,這就讓我很操心了。」

宋張氏傻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末了一把摟住了小娘子,拍著她的背,在女兒的背間輕嘆了口氣。

婆母對他們一家是過于苛刻了,小娘子心里的那本帳記得清清楚楚,好的她記著,壞的她也記著呢。

這時辰臨近中午,日頭也凶了,母親坐正好,宋小五捏了捏鼻梁,打起了精神,跟母親道︰「你外面坐著,我進去一下。」

宋張氏沒回話,宋小五站起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她︰「能听話嗎?」

「去罷。」宋張氏差點笑出聲來,但這是青州宋宅,她不敢笑,便忍著笑朝小娘子揮了揮手。

小娘子護她護得緊,就算是老太太過了線,小娘子也不會忍。

宋小五見她听話,抬腳去了大堂。

堂內,宋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巍然不動,坐在另一張太師椅上的肖氏反而在哭,一身的頹敗。

之前宋小五沒仔細听她們吵什麼,這廂進去一聞見這氣息,她兩個人都看了一眼,正打算轉身就走的時候,就看見宋祖母朝她招手,她就走了過去。

「我來看看你。」她過去後道。

「餓了?」宋老夫人看著她坐下。

「嗯。」

「英婆,飯菜好了就端上來。」

「是。」死抿著一張嘴的英婆松了松嘴,低了下頭,退了下去。

堂里宋家站著的僕人這時候抬頭看了她們這邊一眼,被老夫人眼楮一掃,又噤若寒蟬地低下了頭。

「想撒潑滾出去撒,少到老娘面前礙老娘的眼,」大兒媳婦在哭,宋老夫人無動于衷,冷酷的眼閃著寒光望著她,「還不快走!」

肖氏一听,飛快抬起了臉,看了老太太一眼又別過臉,看著門外道︰「有誰家是沒到正點就開膳的?」

「我要口吃的,還得你同意不成?」宋老夫人冷笑,看著非要往死打才知道怕的大兒媳︰「我看你是這大夫人當膩了,非要換個位置坐坐才舒坦!」

「您!」宋肖氏站了起來,還想沖老太太說道幾句,但一想剛才老太太點撥她的話,想到丈夫在外頭養在外頭的人可能是她孀居的表妹,她這已是呆不住了,當下就想走,走時她看到板著小臉坐在老太太身邊的宋小五,心氣不平的她冷笑了一下,咬著牙扔下了一句︰「蠢東西。」

蠢東西,給她幾個銅錢兩口吃的,她就以為她受老太太的寵了?真是不知死活,哪天老太太不高興了,讓她去死也只是她一句話的事。

宋肖氏氣沖沖地走了,她那邊的下人害怕老太太,在她走後,都踮著腳飛快地跟在了她的身後退了出去。

剩下宋老夫人死板著臉,看向了宋小五。

宋小五見她盯著她,也朝老太太回望了過去。

「她那張嘴,從來不把門,莫听她胡說。」宋老夫人從齒縫間擠出了一句話來。

宋小五沒所謂地點了下頭。

若說她那大伯娘話里的惡意和恥笑她有沒有听出來?當然听出來了。

就是連她伯娘的未盡之意,她也听得出。

但這有什麼?

宋小五眼神無比清亮,宋老夫人與之對視了一會兒就調過了頭,轉過臉之後,她的臉顯得更陰沉了。

看來,她私下還得再敲打那肖氏幾句才行,她若是敢說錯話,說了不該說的,那就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

飯菜很快抬了上來,宋小五吃了兩碗飽足後才擱下筷,宋老夫人沒胃口,一路就動了幾筷子,等宋小五放下了筷子她這才擱筷。

宋小五讓母親先去秦家,她則要到這邊午睡過後才去。

宋張氏沒帶莫嬸過來,听小娘子這般一說就搖頭道︰「娘等你。」

「去作甚?」宋老夫人不快了,「下午也別過去了,你就呆在家里。」

「睡醒了就過去玩玩,你讓英婆送我,晚上由她帶我回來。」宋小五道了一句。

宋老夫人不高興得很,而宋張氏也沒走,跟在了她們的身後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太太沉著臉,比平時還不高興,長眼楮的人都看的出,宋小五也沒理會,去了老祖母的地方,見老祖母沒趕她,就帶了母親去了她在老祖母這邊的房里。

宋張氏哄睡了她,就在她身邊睡下來了。

宋老夫人那邊則在臥室閉眼假寐,英婆坐在她身邊給她捶腿,仔細听著側屋沒動靜了,她小聲地跟老夫人道︰「跟她碎嘴的,怕不是一個兩個,您說,她心里有沒有數?」

宋老夫人睜開了眼,只見她定定地看著空中一點,過了一會兒,她「嗯」了一聲。

英婆沒听明白,看向她。

「她是個聰明孩子,像我。」宋老夫人又閉上了眼,道。

像她?那就是心里有數了。

英婆嘆了口氣,「也不知她以後會如何對你。」

「隨她。」宋老夫人閉著眼淡淡道。

隨她怎麼對她,她這一輩子,對人好,對人壞,哪怕對自己親生兒子都不留情,也從未後悔過。

她做得出,也擔得起。

**

下午宋小五醒來,跟老太太說了幾句話,就打算往秦家那邊去,老太太不快,但她是拗不過她這個孫女兒的,她非要留著宋小五也不是不可,但這一留等孫女兒走了,這小家伙就不會再回頭了。

這人要是這般好留,她早留在身邊了,若不然哪怕小兒子夫妻倆在她面前一頭撞死都沒用。

老太太還是讓英婆跟了她,宋小五也有此意,她晚上還是要回來的,到時候就不讓她娘送她過來了。

出了宋家的門,路上她們還遇上宋氏族人當中的一個大娘,這大娘一家是認宋韌這個人的,跟宋韌一家交好,大娘對宋小五往常也不錯,宋小五跟人見了禮,听她娘跟大娘說了會兒話。

「事情忙完了就來我家做客啊,帶上小五,我給她蒸幾個甜米糕嘗嘗。」寒暄了幾句問好,欲走的宋家大娘跟宋張氏道。

「是了,得空就來。」宋張氏笑著回道。

「那我走了。」宋大娘臨走前模了模宋小五的頭,路過英婆的時候,目不斜視,當沒看到人一樣。

她是宋氏族人當中最看不上宋老夫人的那一個。

當年這家的老嬸子沒了,若不是這老婆子的小兒子及時把父親叫回來,請來天師喚魂沒讓人成了孤魂野鬼,那只顧著一己私念想讓婆婆死不瞑目的老婆子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休棄了,小兒子救了她一命,可她是怎麼對小兒子的?

要讓她說,這好好的一家現在家不成家,就是敗在了這老婆子這根子上,宋洱算是完了,說起來還好宋韌被趕了出去,若不然也要被她敗壞了。

宋大娘當沒看見英婆,英婆也當沒看見她,但英婆心性沒宋老夫人好,等人走後埋怨了小娘子一句︰「她不是個好的,你跟她好甚麼?」

宋小五牽著母親的手,脖子往前伸,找載客的驢車。

英婆見她跟沒听見似的,到底是不敢多埋怨,閉了嘴。

等到了秦家,宋家幾個兒郎正在忙和,宋小五進去就見院子里多了兩輛馬車,見大郎哥朝他們跑了過來就問︰「這是定了?」

「定了,」宋大郎看了看母親和妹妹身後的英婆,叫了聲「英婆」,等眼楮回到母親和妹妹身上,笑容又起了,「後天一早。」

「師祖回了?」

「還沒,師祖留在那頭還有事商量,讓我們先回來整理整理,說東西要先拉過去讓他們押在一塊兒走,到時候人坐在前面就是。」宋大郎說得含含糊湖,不想讓英婆听明白。

「就是我們的東西他們也幫著押?」宋小五問。

「是。」

「那再好不過。」倒是省事。

「你們怎麼回來得這麼晚?」宋大郎不想多說,問起了別的。

宋張氏見莫叔莫嬸他們忙得滿頭大汗,二郎他們也是跑前跑後的,東西裝的看起來也不是太嚴實的樣子,顧不上跟大兒郎說多的,往馬車那邊走去了。

「在祖母那吃了飯,睡了個覺才回,你去搬,我進屋喝口水。」宋小五帶著英婆進了堂屋。

她倒水喝時,跟著她的英婆往外探頭,好奇地問︰「小娘子,這秦家是要搬家啊?他們家不是沒什麼人了嗎,這是搬去哪啊?」

春天樹上的花朵飄了下來,落在了碗里,王阿寶流出了淚,掉進了碗里,覺得這碗糖蛋也沒有那般好吃了。

不一會兒,屠老大的妹妹小花找到了宋家,說娘找他回家干活,屠老大埋著頭走,王阿寶他們也要走,最後這幾個宋小五跟在他們後面送了一程,到門口的時候,王阿寶怯怯回頭,小聲跟宋小五道︰「那我來找你,你認我嗎?」

「嗯。」認,只要他還記得。

小孩兒忘性大,但假如他記得她,來找她,她豈能不認?

怕就怕,到時候就是還記得,但就是沒有勇氣找,沒有勇氣見。

「那我來找你。」王阿寶抹著淚去了。

宋小五目送了他們離去,只見他們走到要下坡到村里的那條路上,阿福跟另一個小子不好好走路,跳了下去,隨即追逐打鬧著去了。

王阿寶走的慢,他生性膽小,沿著路小心地一步一步走著,生怕摔下去,一個人走在了最後面。

她不知道這些人過幾年還會不會記得她今天說的話,但如果忘了,也挺好。

**

上午李之敘和楚景就來了,宋韌在樹下擺了張桌子,燒了盆炭在爐上煮了一壺水,要給兩位好友在春天的花樹下泡茶喝。

李之敘和楚景很是喜歡。他們兩個人出身不太好,李之敘家境還好一點,父親之前還是縣城里大鋪子的帳房先生,一直住在縣里,跟著父親見了不少人,酒樓飯肆沒少去過,還算有點見識,而楚景是農家出身,他們楚家舉全族之力才供出了他來,他至今也沒回饋族親多少,而附庸風雅的事都要花錢,哪怕他買二兩茶葉,那也是用來待客的,平常他自己是不舍喝的。

兩人是宋韌的窮友,宋韌這個人見到長官恭敬謙卑,殷勤熱切,但結交朋友卻不怎麼問出身,而李之敘和楚景能與他結交,也是幾人脾性相符,他們都不是心胸狹窄的迂腐之輩,更不是無視淡薄功利之人。

宋韌等他們坐好,燒水的時候跟他們炫耀,「早春不是下了場雪?我家小娘子邀我雪樹下煮茶,我們用的就是這個壺,這套杯,茶是我從青州城帶下來的青城茶,還剩一點,正好今日我們好友幾人把它泡了。」

「這杯子,也是我家小娘子選的,去年帶她去州城逛大街的時候她看上了這套,指名要這個,窯鋪掌櫃的直夸她眼光好,還給我們父女少了二兩銀子……」宋韌所杯子擺給他們看。

李之敘和楚景端起了杯子認真打量了起來,看了一會,李之敘就首先語氣中肯地道︰「此杯樸淨素雅,尤其這杯里的這枝梅畫得生趣靈動,大雅,大雅!」

楚景頷首,模著手中如玉一般光滑的青杯道︰「玉杯青梅配青茶,相得益彰,小五這是有七巧玲瓏心,慧眼識珠。」

在旁邊被她爹按了個小凳子坐著強行陪客的宋小五臉抽了抽,麻木地听著這兩個叔叔絞盡腦汁附應她爹,沒出口拆她爹的台。

杯子還算不錯,尤其茶水進了杯里,里頭的梅花閃動,生動得就跟真的一樣,想來工匠制造它的時候沒少用心。

大燕上了等級成套的杯子是八個一套,就這套擺出來是四個,店家忽悠他們說是這套只做了四個,四諧音死字,大燕是避四的,做什麼都不會做四個出來,誰做了這麼個大活計出來犯忌諱,也不怕白干?而且這套杯子做得極巧,不如它的都是叫價十五兩銀子以上,這套就賣五兩,想來就是殘杯,掉價賣呢,但杯子是不錯,所以宋小五也沒怎麼侃人的價,叫來伙計問三兩賣不賣,伙計當時說不賣,但他們父女看了高價杯買不起手牽手要走時,掌櫃的出來了,夸了她一頓,還想五兩銀子賣給他們,她爹傻,人家幾句好話就想買,宋小五猛跺了他的腳,才把宋縣丞那顆想撿便宜的心踩熄,最終以三兩銀的價把這套殘杯納入了手中。

這也是人家賣不出去當處理價給他們了,她傻爹卻當撿了個大便宜,隔三差五就要把杯子拿出來模兩下,說是賞玩。就宋小五看來,這是沒錢沒買過好東西憋的毛病,家里有個看著貴一點的玩意,恨不能時時擺著,拿香供著,來個人就要炫耀一番。

她這爹也挺可憐,剛三十出頭的大好青年,家有一堆一頓能吃五碗飯的小子要養,外有上峰要打點討好,這正在上升期,憋屈的時候多,痛快的時候少,這點想跟人炫耀的虛榮心,就成全他罷,遂宋韌唾沫橫飛跟那兩個好友講述他們買杯子的過程,宋小五就當自己沒听見,由著他添工加料渲染過程。

這去年的事了,到今天拿出杯子來才說,也不知道憋多久了,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罷。

宋韌把小女兒跟人侃價一波三折的過程說道了出來,尤其把人家掌櫃夸他女兒聰慧的話多添了幾句,把他家小娘子夸得跟小天仙似的,李之敘跟楚景听著還甚是真誠地頷首點頭,一口一句「那是」「那可不是」不要錢地往外蹦,宋小五听了一半實在听不下去了,木著臉往灶房走,找她活得實實在在,從不弄虛作假的親娘去了。

看到她進來,宋張氏問︰「怎麼不陪你爹坐著?」

「吹大牛呢,懶得听。」宋小五搬了個板凳坐到門口,把韭菜簍子拉過來撿韭菜。

「不用撿了,夠用了。」宋張氏揉著手中的面團道。

「多做幾個韭菜餅,放到晚上吃。」中午一頓花了她娘大半天功夫了,晚上就簡單點,熱點中午剩的吃吃就好了。

「也好。」宋張氏想想也是。

她做著手上的事,看著小娘子,「可渴?」

「不渴。」

「渴了跟娘說啊。」

「嗯。」

小娘子垂著腦袋認真撿著韭菜,宋張氏看看她就不累了,臉上起了點笑,莫叔蹲在灶前燒著柴火,跟主母道︰「扔幾根芋頭烤著罷,小娘子好這口。」

「好,你看著撿。」宋張氏應了。

說話間,被宋張氏叫去縣里買肉的大郎他們回來了,他們一沖回來,宋家就熱鬧了,宋韌見他們一回來屋子都抖了三抖,再好的意境也沒了,便跟李之敘他們嘆道︰「想要過得雅致,就得少生兩個兒子。」

李之敘和楚景聞言,「噗」地一聲,把剛入口的茶噴了出來,嗆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宋兄果真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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