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孟染和兩儀進門後,宋璽便捏了個隔音訣,才道︰「我當年遇到師父的那條峽谷,便是余音谷,又被叫做霧音鬼谷,常年大霧籠罩,若是不慎誤入迷霧中,八成就回不來了。這余音谷每隔十二年左右,便有大約半年的時間,會嗚嗚呀呀傳出樂聲,可惜我沒有等到。」
白秋雲則道︰「當年師父撿到師姐,便是因為師父守在余音谷。師姐當年忽然病重,師父為救師姐離開了一段時間,恰好錯過了時機。」
大約此話觸到了宋璽的痛處,宋璽等白秋雲說完,便直接道︰「我們即刻啟程。」
幼小離家時,不懂那麼多仙家手段,此時再憶起幼時听聞的奇異之處,宋璽便發現此事另有玄機。當年遇到師父時,她將將六歲,長得極為瘦小,看著不過四五歲的樣子,身體也不好。余音谷常年大霧,後面便更加顯得不好了,為了保下她的性命,中途師父離開了余音谷,將她帶回了兩儀山境,托付給楊師伯才又離開。大概就正是離開的這一個多月,讓師父錯過了。
門中大事在前,宋璽也不允許自己繼續傷春悲秋,當即帶著孟染等人往青柳鎮方向趕去。
待孟染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安化郡的城牆外,之前與孟染搭話的女修也出現在了安化郡的城牆上。
「我邀你共游川舟,是不希望你們去趕著填我師父的奪魂陣,可惜了大好的顏色,竟一個兩個都這般不解風情。」女修話音落,卻忽然一愣,在脖頸上感受到了利刃的鋒銳︰「什……?」
女修頸上,一把匕首鋒芒半吐,一名築基中期容顏清俊的男子,不知何時,與她一樣站在城牆之上,語氣淡漠的道︰「那奪魂陣在何處,帶路。」
對方修為高出了一個大境界,女修根本沒有機會反駁,便被男修壓著,往青柳鎮的方向去了。
孟染等人,原本需要三四天才能走到的路程,因為宋璽心急,日夜兼程,只花了兩天便到了青柳鎮。
一入青柳鎮,幾人就發現了青柳鎮的不同,這樣一個凡人小鎮,不遠不近能夠感受到的修者就有十多人。
而他們這一行五人的隊伍,也很快引起了鎮內修者的注意。
宋璽帶著一行人進入青柳鎮的主街時,宋璽便站住了腳。白秋雲正往鎮內看起來就比較大的那家客棧走去,見宋璽停住了,問道︰「師姐,可是有何不妥?」
宋璽正瞧著那客棧外的青旗上那個大大的「宋」字,听白秋雲相問,搖了搖頭,徑直往那家客棧去了,走到門口,對那小二問道︰「這家客棧,東家姓宋?」
那小二年紀尚小,看著不過十七八歲,大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問,愣了一下才道︰「我們東家姓余。」
東家姓余,門外的青旗卻掛著個「宋」字,這就顯得有些不太尋常了。
孟染和白秋雲對視一眼,猜測這里可能與宋璽有舊。
果然,宋璽聞言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們東家,是余家的四少爺?」
那小二一邊將宋璽往客棧內引,一邊斟酌著問道︰「姑娘,可是與我們東家認識?」
宋璽聞言,便不問了,只道︰「三間上房。」
小二答應了一聲,將宋璽引到掌櫃處,往里頭道︰「三間上房。」
那掌櫃的抬起頭來,看了宋璽一眼,似乎愣了一下,卻又不太確定。只收了銀錢,遞出了三根鑰匙。迎客的小二接了鑰匙,帶著宋璽一行人往樓上去時。那掌櫃的似乎才回過神,對店內的另外一名小二道︰「快去府上,請四老爺過來。」
宋璽听著樓下的動靜,對身邊正開著客房門的小二問道︰「余家的老東家還管事嗎?」
那小二應道︰「姑娘怕是不知道,老東家早幾年就去了。唉…」
說著,開了門,留下了鑰匙,道︰「茶飯酒水若有需要喊一聲就是,小的這就不打攪了。」言罷,下了樓。
孟染敲門進來時,宋璽正一手撫在客房內的家具上,沿著房間繞圈。看宋璽一副緬懷的神色,孟染笑道︰「我有酒,師姐你可是有故事?」
宋璽沒好氣的瞪了孟染一眼,道︰「要知道你是個嘴饞的,我都不該帶你出來,那些凡食,能少吃便少吃,總是有些不好的。否則也不會人人花了大價錢去吃靈食。」
孟染嘖了嘖嘴,將擰在手上的酒壇子,塞進了乾坤袋,掏出銀壺道︰「我有靈泉,師姐你可是有故事?」
「你都送給兩儀了,如今倒和拿你自己的一樣。」宋璽這麼說著,卻還是坐了下來。
從窗口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那面寫著「宋」字的青旗正迎風招展,宋璽拿著桌上的瓷盞把玩,卻還是說起了往事︰「這客棧,以前是我家的,另有幾家酒館也是。四歲那年,我爹給一家大戶送擺壽宴要用的酒,卻遭了山賊,我娘自幼便身子骨不好,這一下更是沒遭住,隔了半年就跟著我爹去了,臨死將我托付給舅家。」
「那時不過四五歲,若不是跟著師父開蒙的早,現在大約也不會記得這樣清楚。」宋璽說著,敲了敲桌子,孟染意會的將酒壺重新掏了出來。宋璽就著茶盞,將一杯清酒一飲而盡,才接著說道︰「我爹是單傳,那時我娘也就生了我一個。我娘曾交待我,不到及笄不要同意舅父的訂親之事。按這凡俗的律法,一旦訂親,我家產業便該隨屬舅父一家。我娘擔心,財產完全劃歸過去,我舅父不會仁心待我。然而沒想到,我那舅父已經有了財權,竟也連十年都不想等。」
後面的事,自然是在被凡俗中人稱作霧音鬼谷的地方,被師父撿到繼而成為他們的大師姐。
「那如今,這里為何字號未改?」孟染正問著,宋璽的房門就被急促的敲響了。
宋璽笑了笑,對孟染道︰「你若想知道,便去開門吧。」
孟染懶得走動,御了道靈氣將那門栓勾開了,又將門打開。
門外之人一眼望到宋璽,竟也沒發現這門開的蹊蹺,已經兩步跨進門內,不太確定的對宋璽道︰「可…可是璽…宋家表妹?」
來人二十四五歲,眉目間帶著一股郁郁,此時對著宋璽,又帶了小心和期盼。
看著這表情已經可以確定來人是誰,宋璽從圓凳上起身,很隨意的問道︰「向陽表哥?」
這樣一句稱呼出口,余向陽的雙手都抖了起來,那些郁郁和小心瞬間消散,喜色滿面,又帶著些無措,卻連聲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好……」
說到第三聲,忍不住帶了泣音,余向陽覺得失態,背過身去,抽泣了一小會兒,才抹了眼淚轉回身,對宋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坐,回自己家,不用這麼客氣。」
看宋璽果然坐了,余向陽才走到桌邊,又道︰「這十多年,客棧的盈余我都給你存著……」說到這里,余向陽頓了頓,道︰「可惜那幾家酒館,被哥哥們敗沒了,如今我也沒有余力贖回。」
宋璽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我听說,舅父不在了?」
余向陽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想多說。雖然是險些害死宋璽的凶手,大約對他來說,到底是生父。
宋璽這才說道︰「此次回來,另有要事。凡事照舊便好,過幾日再詳說。」
余向陽似乎還有話想說,看旁邊還坐著孟染,又看宋璽這熟稔極了的發號施令姿態,點了點頭,便下去了。
待余向陽走了,孟染才驚奇道︰「師姐你難道還在乎這點財物?」
宋璽笑了笑︰「我是不在乎,但有人在乎,余家一共四個兄弟,他是最小的。那幾家酒館說起來也是七八家,既然都敗沒了,這家客棧怕也不是那麼好支撐。」
當然,宋璽此行的重心,早就移到余音谷之事上,與余向陽會面結束,得知舅父已故,有些心情,宋璽便也收起來了,轉而對孟染道︰「我沒事了。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們就出發前往余音谷。」
看宋璽確實已經放下了心結,孟染便也放心的擰著酒壺走了。
第二日,宋璽一早就叫上了孟染等人,不等店內的掌櫃招呼,就帶著人離開了。
到得陣外,遠遠已經可以看見那巍峨山川。川舟一地包括安化郡、安鄖城在內,共有三郡兩城,被包圍在被稱為川舟的盆地之內。由于氣候濕熱,晝夜溫差大,當地人為排解體內濕氣,喜食辛辣。
青柳鎮已經處于安鄖城的邊際,西出青柳鎮,便可以看到一崖之隔,其下一條峽谷大霧籠罩,深不見底。其遠,則是被稱為舟山的一座大山。
此時站在崖邊,已經能隱隱听到懸崖下方傳來的嗚嗚咽咽樂聲。隔得太遠,辨不出是什麼樂器,乍一听倒確實如同鬼哭。也難怪此地被稱為霧音鬼谷。
宋璽操縱著柳翩葉,往記憶中雖然陡峭,卻已經算是山路的地方飄去。剛剛走到那段陡峭山路的路頭處,前方已經有兩個煉氣中期的修士,正慌不擇路,險些要撞上山崖的從里面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