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布置很簡單︰幾乎佔據了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前的小圓桌和單人沙發椅,附近的大床,床對面掛在牆上的多功能屏幕,旁邊通往洗手間的門,而門的斜對面便是衣櫃。
它與大床同側,和小圓桌差不多呈對角關系。
鈴聲在衣櫃里響起,即使隔著門板也依然能讓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夏凌軒沒管。
他要是管了,簡直是不打自招地告訴金大少衣櫃里有人。
溫祁則幾乎在听到鈴聲的同時便驚訝了一下,率先回頭︰「什麼動靜?」
他起身上前,從後腰掏出一把軍刺,示意金大少站著別動,接著警惕地拉開衣櫃的門,微微愣了愣,彎下了腰。
夏凌軒迅速解開通訊器遞給他。
溫祁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頗為溫柔。
「……」夏凌軒神色冷淡,面無表情,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心虛。
溫祁沒空和他計較,伸手接過來,關上了門。
衣櫃是雙開門,溫祁開的是靠近落地窗的那一扇,從金大少的角度看到的便是他俯身找了找東西,然後很快拿出了一個通訊器。
金大少道︰「怎麼回事?」
溫祁的演技毫無破綻︰「不知道,我吃飯的時候讓手下回屋給我把紅酒醒上,不知是不是他們落下的,但怎麼會在衣櫃里?」
他適時露出一點疑惑,隨手將因為沒人接听而重新變得安靜的通訊器向旁邊一扔,坐回去道︰「一會兒要是再響,我接了問問。」
金大少「嗯」了聲,不置可否。
溫祁知道這人一直對他有幾分存疑,估計沒全信。
不過沒關系,反正依金大少溫潤的性子不可能沖過去再開一次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平復一番猝不及防的心情,暗道幸虧夏凌軒和他有默契,要是換一個人看見他拉開門,肯定自覺地就滾出來了。
他主動起了新的話題︰「大少知道船長游戲麼?」
「我就知道你會問,」金大少勾著往日和煦的笑,解惑道,「這個只有會員能參加,且基本都是年輕人,其他人想玩必須得有會員的邀請。整個游戲分為幾個環節,會發放統一的服裝和面具,隨機抽號。」
溫祁道︰「然後一起組隊?」
金大少道︰「嗯,但第一個環節組的隊不是正常的模式。」
溫祁看著他。
「那天會進行幾輪抽號,每人每一輪都會抽一次,單號船長,雙號船員,每位船長對應一位船員,」金大少道,「船長對船員有絕對的統治權,統治權的時間隨著輪數而增加,第一輪一分鐘,然後是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等等。」
哦懂了,溫祁心想,說白了這就是國王游戲。
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人類在這方面的想法都差不多啊。
金大少抬眼看他,目光帶了幾分深意︰「因為有服裝和面具,不是太熟的人根本認不出對方,哪怕認出了也能裝作認不出,我這麼說你應該懂。」
溫祁點點頭,自然明白。
會員的身份都很尊貴,平時聲色犬馬的日子過慣了,一般的小寵物對他們不會有太大的吸引力,但要是同等身份的人擺在面前那味道肯定不一樣,單是征服感都不是小寵物能比的,尤其人在戴上面具後會覺得多一層保護,容易放飛自我,玩起來絕對沒下限。
所以某種程度上講,這游戲是給了他們一個奴役彼此的好機會。
金大少繼續道︰「第一環會持續一整晚,轉天是第二環。游戲每次只有第一環相同,後面的幾環會重新設計,我也不清楚這次是什麼項目,但應該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游戲,可能是探險也可能是分組競賽,都是正常的那種。」
溫祁笑了笑,覺得蠻有意思的。
因為不管之後幾環的內容多正常,游戲都在第一環以一種極其沒有節操的手法拉近了眾人的距離——愛恨情仇全是濃烈的感情增幅劑,且新鮮出爐十分夠味——這種情況下把人們分組打亂進行游戲,會帶來極大的不確定性,窩里反都是非常有可能的,難怪每年都會鬧出不少樂子。
金大少問道︰「你會參加麼?」
溫祁誠實道︰「我會考慮。」
「……」夏凌軒憋屈地窩在衣櫃里,听見他家寶貝兒可能要去玩這個沒品的游戲,更加不爽,模索著拿起酒杯把里面的紅酒都喝了。
溫祁不清楚某人的心情,問道︰「大少呢?」
金大少道︰「我也還在考慮。」
溫祁道︰「大少以前玩過麼?」
金大少道︰「玩過一次。」
溫祁沒有詢問細節,見他的酒快喝完了,便為他倒了一點,這時只听鈴聲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溫祁︰「……」
夏凌軒︰「……」
溫祁的手微微一頓,及時穩住了。
夏凌軒則提起了一顆心,因為助理應該只會給他打一次,這次肯定是別人。
溫祁走過去拿起那個通訊器看了看來電顯示,只見上面寫著兩個字︰傅逍。
看來傅逍是上了安吉號之後忍不住又試著聯系夏凌軒了,他頓時沉默。
金大少看他一眼︰「不接?」
溫祁面色如常︰「我不認識打電話的人,還是喊個人問問吧。」
他說罷撥通助理的號吩咐這人過來,等了不到半分鐘就听見助理敲響了房門,于是把人放進來,將通訊器遞給對方︰「從衣櫃里撿的,去問問是誰的。」
助理先前沒打通老板的號還以為兩個人可能說開了,接到老板娘的召喚,他甚至思考過老板沒哄好老板娘是不是要把他拎出來背鍋,結果進門就看見了金大少,然後听見了「衣櫃」兩個字……他費盡全身的力氣才忍住往衣櫃上看的沖動,接過通訊器︰「好。」
溫祁裝作不知道真相,暗中按了按他的手傳達了一番深意,這才把人放走,然後回去坐下了。
金大少打量幾眼,見姜決仍是那副淡定的模樣,一時竟想贊揚一聲。
他壓下一探究竟的**,含笑和這人聊天,隨口問了句他母親是哪里人,听見姜決給了他一個沒听過的小村莊的名字,便點點頭沒有深問。
溫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閑聊,注意力漸漸分成兩半,一半維持社交,另一半則飄到了衣櫃上,心想空間那麼小,待久了會不會不太好?
他慢慢想著夏凌軒的情況,注意力在他沒察覺的時候又往那邊滑了一點。
金大少何其敏銳,很快覺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看看時間感覺差不多,便告辭了,見這人禮貌地送自己出門,溫和道︰「小決,說實話,你和阿莉的事我一直都覺得挺可惜的。」
溫祁沉默。
金大少道︰「不過你很合我眼緣,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我。」
溫祁知道這算是對今晚狀況的一個表態,輕輕地應了聲,等徹底把人送走便折回去打開了衣櫃的門。
夏凌軒冷淡地坐著,衣服都沒怎麼亂,完全不顯狼狽,但溫祁想到卓旺財平時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就感覺他有幾分委屈,實在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夏凌軒抬頭看他,沒說話。
溫祁及時收斂︰「行了,人走了。」
夏凌軒沒有動,問道︰「他是誰?」
溫祁看了看他︰「腿麻了?」
夏凌軒︰「……」
溫祁見他頂著那張冰塊臉避而不答,詭異地竟覺得有點可愛,抿了抿嘴唇。
夏凌軒淡淡道︰「你想笑就笑。」
溫祁立刻不客氣地笑出聲,對他伸出手,結果下一刻就被他帶了過去,猛地栽在他身上,緊接著被穩妥地接住了。
夏凌軒把腿挪到外面給他空出一個位置,讓他在身邊坐下,又問︰「他是誰?」
溫祁道︰「一個朋友。換我問你了,你怎麼找到我的?」
夏凌軒道︰「我看見了雲秋。」
溫祁知道依這貨的聰明程度,被助理拿走的那個通訊器里應該有和雲秋的聊天記錄作為證據,便點點頭,再次回到先前被打斷的話題上︰「棉楓的大哥和你的關系怎麼樣?」
夏凌軒道︰「一般。」
溫祁道︰「你就沒覺得你周圍那些朋友里有對你態度不同的?」
夏凌軒道︰「沒有。」
他在學校的時間本來就少,對不在意的事物基本不過心,除非對方像那群腦殘粉一樣表現得太明顯,但無論傅逍還是西恆杰都是聰明人,肯定會很好地隱藏住心思。
溫祁呵出一口氣,沒有再問。
夏凌軒努力想了想還是沒能發現端倪,看看近在咫尺的人,握住了他的手。
溫祁扭頭看他。
夏凌軒也望著他,慢慢靠近。
溫祁道︰「你是不是該走了?」
夏凌軒不答,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再次湊近,漸漸停在他的面前,彼此的呼吸纏在了一起,很像之前在操場上那似吻非吻的一幕。
溫祁的視網膜又被沖擊了一次,一時沒有動。
夏凌軒與他對視了幾秒,目光下移到他的唇上,又看了看他,閉上眼貼近。溫祁只覺唇上一軟,帶著一點點濕潤的感覺,若有若無,蜻蜓點水,順著接觸的縫隙一路蔓延到心底,微微撓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被蠱惑了,大概一秒,也或許是五秒,更可能是十秒,等到回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回吻。
這個吻很輕也很淡,像極了此刻夏凌軒給人的感覺。
他連忙後退躲開︰「你該走了。」
夏凌軒全身的肌肉因為克制而緊繃著,身體前傾把他困在手臂與衣櫃之間,垂眼望著他。
溫祁整個人幾乎陷進衣櫃里。
隱秘的空間、昏暗的光線、觸手可及的美人,這些無一不刺激著人的神經,他掃見夏凌軒的襯衣扣子不知何時解開了最上面的一顆,原先禁欲的氣息頓時染上誘-惑的味道,這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緊了一下。
夏凌軒低聲道︰「溫祁。」
溫祁頭皮發麻,暗道這貨簡直在花樣撩他,第三次說道︰「你該走了。」
他不再遲疑,連忙撥通助理的號示意他把通訊器拿來。
夏凌軒幾乎要壓不住本性了,猶豫兩秒,終究害怕露餡後被嫌棄,便強迫自己放開他後退,站了起來。
助理不過多時就來了,溫祁告訴他把夏凌軒安全地送走,望著他們離開,轉身邁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感覺壓不住心里的火,便摘下仿生物縴維層又洗了一次。
他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剛剛中邪似的意猶未盡的吻,心想︰我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夏凌軒這時已經回到了房間,關上門激動地走了兩圈,記吃不記打地給他爺爺發消息︰爺爺,我可以肯定他喜歡我這張臉!
天嘉比曼星典晚幾個時區。
夏爺爺此刻剛吃完晚飯,正在客廳里坐著看新聞,收到消息時,耳邊恰好傳來夏夫人幽幽的一句關于「也不知小軒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的嘆氣,與這條短信放在一起,相得益彰地涌向他。
他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啪」地關上了對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