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輪是中型船,爆炸點在尾部,滾滾的濃煙直沖天際。
黃老板躺在大廳的地板上,爆炸一響,餐桌上的酒杯傾倒下來,「嘩啦」潑了他滿臉的紅酒。他一個激靈猛地坐起,只覺尖叫聲、物體掉落聲、不知男孩女孩扯著嗓子的嚎啕聲一起往耳朵里鑽,太陽穴幾乎要炸開。
之前把他拖進大廳的佣兵坐在他的身旁,背靠餐桌,手里端著一個盤子,正盤著腿在吃東西。
他其實也不想吃。
但他有個毛病,只要一緊張就忍不住想吃點什麼來緩解情緒,如今老板他們正和一群實驗室的怪物對打,通過聯絡器可以得知對方似乎弄了新式武器,結果如何不得而知,尤其他們還坐在一堆炸彈上,更別提還已經炸了一顆,搞不好下一刻大家就會一起被炸成灰。
他于是吃得更狠了。
此刻看見黃老板睜眼,他幾口咽下嘴里的東西,問道︰「醒了啊?」
黃老板有點蒙,呻-吟地捂著腦袋,足足五-六秒才回想起暈倒前的事,理智「啪」地斷線,撲過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我X你們老板全家啊啊啊!老子費了多少功夫和口水才能請動那些藝術家!好不容易來到天嘉有個交流的機會,他竟然敢給老子泡妞!泡妞也就罷了,他還砸場!砸場他媽的也就罷了,他還弄出了人命啊人命!老子哪點對不起他,他要這麼對待我啊對待我——!」
他停頓一下,看見這人手里的一堆美食,更加悲憤︰「老子雇你們負責交流會的安全,現在都成這樣了,你他媽的竟然還有心情吃東西!你你你給老子吐出來!吐出來——!」
佣兵被他的大肉手掰住嘴,差點沒忍住把盤子扣他臉上,連忙掙開︰「你冷靜點,人不是老板殺的。」
「這樣還想讓我冷靜?」黃老板怒道,「人不是他殺的怎麼啦?反正今天是因為他才鬧起來的,他要是不強吻溫祁能有這事嗎?他也不看看他那個變態德行,溫祁有可能看得上他嗎?做他女乃女乃的夢去吧!」
佣兵不樂意了,他們老板雖然確實是個變態,但也容不得被別人這麼說啊。
他道︰「我會把這話原封不動地告訴老板的。」
黃老板張嘴就吼︰「你去啊,老子怕他不成!」
佣兵道︰「那你放開我。」
黃老板放開手,兩秒後又把人拽住了,頂著對方的視線直喘粗氣,臉上的肉都在微微發抖,片刻後他的肩膀一塌,怒氣滅了一大截,頹然道︰「你模著良心說,你老板這事做得對不對?」
我們老板和這事沒關系,有問題的是凶殘的老板娘啊!
佣兵有苦說不出,只能充分領悟了管理層對他們灌輸的精神,不要臉地嘆氣道︰「這事不怨老板,是船上被恐怖組織裝了炸彈,老板為了把他們釣出來才故意搞的事。」
黃老板瞬間覺得出現了幻听︰「——什麼?」
「是真的,他們還帶了磕藥的怪物,一拳就能砸掉一個人的腦袋,」佣兵道,「我們老板怕你臉上藏不住事,沒敢告訴你。」
黃老板想了想︰「就……就是能撞飛垃圾桶的那個人?」
「是啊,可厲害了,要是放著不管,他會喪心病狂地到處殺人,」佣兵說著倒打一耙,沉痛道,「現在老板他們正在拼死阻止那伙人,炸彈也已經炸了一個了,負責安排人們撤離的也是我們的人,你模著良心說說,我們老板哪點對不起你了?」
黃老板張了張口,猝不及防被震傻了。
佣兵還嫌不夠,說道︰「我告訴你,要不是老板怕你出點什麼意外,非讓我守著你,我早就出去幫忙了,誰願意管你!」
黃老板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佣兵道︰「行了你別廢話了,我們人手不夠,剛才沒空抬著你撤離,你自己醒了就趕緊走,看見那邊的路了麼?過去吧,運氣好能趕上一艘救生船,運氣不好也沒關系,已經有人報警了,估計警察很快會開著飛行器過來的。」
黃老板擔憂道︰「那你們老板……」
佣兵打斷道︰「你管好自己就行,別留下拖後腿了。」
黃老板感覺認知被顛覆了,爬起來茫然地走了幾步,回頭看看外面模糊的人影,又看看義無反顧沖出門的佣兵,忽然有點感動,暗道他兄弟卓發財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這時被他惦記的某人剛剛坑殺完一個殺人機器。
雖然夏凌軒很想照葫蘆畫瓢弄死第二只怪物,但周圍都是人,再來一個腿抽筋明顯說不過去了,只能想辦法把這玩意撞下海,不過這次的東西有一定智商,不會輕易地往欄桿前湊,所以他們需要制造機會撞。
他吩咐道︰「拿著發射器的,過來幾個。」
佣兵們動作迅速,很快按照他的命令站好,手指扣上扳機,時刻準備給那名殺人機器來一個鋪天蓋地的巨網攻擊。
溫祁和悍匪似的貴少爺均已不在這里了。
盡管悍匪不清楚為什麼保鏢才掉下游泳池沒多久,就會溺水似的掛了,但他絕不相信腿抽筋這個理由。可現在計較這些沒用,他的目標是溫祁,掃見溫祁落地後拔腿就跑,便急忙追了過去。
傅逍幾人也在後面追著。
棉楓太嬌氣不禁撞,早在大廳門前的人-流沖擊中就暈了,正被他的兩名保鏢看護著,如今隊伍只剩下傅逍、西恆杰以及出發前夏凌軒給溫祁派的兩名保鏢。
他們先前本是想跑到上一層幫忙的,但沒等沖到樓梯口,佣兵和那位被漁網困住的殺人機器便將戰場移了過來,那機器更是把他們也當作障礙目標一起撞了,他們只能無奈躲避。
後來他們終于能沖上樓梯,爆炸卻恰好響起,震得他們差點滾下去,接著掃見溫祁跳下來被那位悍匪少爺追著跑了,便也過去了。
溫祁此刻正順著甲板迅速往尾部掠。
這一路上有三個固定的點位,他于是給這位自認為牛氣沖天的少爺上了一堂生動的坑人課,搞得對方活活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悍匪咬牙道︰「抓到你,我一定先卸你一條腿!」
溫祁感覺他越來越近,輕笑一聲︰「你上鉤了,A2.」
悍匪急忙一停,緊跟著向後一躍免得被炸彈波及,誰知卻見半點動靜都沒有,而溫祁則還在繼續跑,愉悅的笑聲毫不留情地傳過來,讓他明白又被坑了。他的腮幫一緊,差點把牙咬碎,再次提速往前追,要虐死這個人的心情頓時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兩個人一前一後接近了尾部,悍匪還差三米就要抓住人。
就在這時,溫祁突然也提了一下速,往旁邊的欄桿上一踩,借力躍起,一把抓住懸停在半空的繩子蕩了出去。悍匪直覺不好,然而不等反應,爆炸的轟鳴又一次沖天響起,正是靠近他身側的地方,他根本無法反抗,剎那間被熱浪卷下了欄桿。
他猛地抬頭,透過層層碎片和煙霧看見了溫祁的雙眼,立刻明白溫祁剛才沒有詐他,只不過A2是要到這時候才響的!
媽的!
他的心頭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狠厲,右膝一抬,伸手從腳踝處抽出一把匕首,死死盯著溫祁的方向,在徹底墜海前用盡全部的力氣扔了出去。
他的力道可不容小覷,那匕首閃電般飛向溫祁,猛地穿透繩子,「 當」撞上船身。溫祁只覺牽扯的力道驟然一松,臉色變了變,借著在半空中蕩的勢頭緊跟著也墜了下去。
「臥槽!」助理正在上層站著,剛剛引爆炸彈的人便是他,這時見狀連忙對著老板娘丟出繩子,可惜爆炸產生的濃煙很快遮擋視線,老板娘整個人都被煙霧吞噬了。
傅逍和西恆杰幾人恰好看見這一幕,神色一變撲過去要拉住溫祁,紛紛摔在甲板斷裂的缺口處,伸出的手也沒能抓住人。
他們正想著拎一根繩子跳海救人,只見有人比他們還快,並且比他們還不顧一切——解決掉另一個殺人機器的夏凌軒迅速沖過來,掠過他們直接追著溫祁就跳了下去。
墜海前他按下通訊開關,吩咐道︰「給我轟了他們的飛行器!」
「臥槽!」
助理快步沖到欄桿前向後望,耳邊听著「撲通」的水聲和聯絡器里的詢問聲,便把老板娘墜海,而老板跟著跳海的事說了。
頻道內死寂了一瞬,緊跟著炸鍋︰「——什麼?!」
助理道︰「你們听見了,他說要炸飛行器。」
高層們道︰「這種時候他還想著炸飛行器?」
助理問道︰「炸麼?」
「……炸,」高層們說著一頓,異口同聲,「但趕緊找人撈他們啊!」
助理道︰「我知道。」
然而他們想得雖好,現實卻是殘酷的。
游輪上的救生船都派給了客人們,而這片海域看上去挺風平浪靜,實則下面的水流很急,加之游輪還在一個勁地向前開,于是一眨眼間的功夫他們便被沖走了數百米,眼看就要沒影。
助理急得額頭冒汗,快步跑向駕駛室讓駕駛員掉頭,可得到的結果很不理想,由于爆炸,輪船進水嚴重,再過不久可能就要沉了。
他忍不住咒罵一聲,听見聯絡器里響起佣兵的匯報,說是漁船要開往老板他們的方向,頓時往外跑,怒道︰「榴彈發射器呢?轟了他們,不能讓他們過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去,發現漁船上不僅有飛行器,還有摩托艇,此刻他們已經放了兩艘下來,一艘去撈悍匪少爺,另外一艘則沖向了老板。
夏凌軒剛辨認完溫祁的方向,便听見一陣轟鳴由遠及近,回頭一看,只見一艘摩托艇對著自己沖了來,同時駕駛員掏出了槍,他不禁眯起眼。
駕駛員正要扣下扳機,卻忽然發現無法呼吸了,槍也隨之落了地。
他模上脖子,痛苦地張著嘴,就在要失去意識時又感覺能呼吸了,大量空氣涌進胸腔,嗆得他咳了起來。
夏凌軒笑道︰「不想再來一次,就乖乖把摩托艇停下。」
駕駛員猛地望向他,簡直不可置信。
夏凌軒沖他揚起一抹嗜血的笑︰「別讓我說第二遍。」
駕駛員第一反應就是跑,可沒等轉彎便再次不能呼吸,並且比上一次還嚴重,他幾乎要栽倒過去,連忙祈求地看著夏凌軒,見對方不為所動,只能抖著手關了動力系統,這才得救。
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驚恐地看著水里的人︰「你……你是什麼怪物?」
夏凌軒游向他,沒有回答。
駕駛員完全不敢動,正想求他給條活路,便第三次嘗試了窒息的痛苦,緊接著身體被他一把拽下海,迅速失去了意識。
夏凌軒輕松干掉他,跨上摩托艇直奔溫祁,把人拉上來,笑道︰「抱好我。」
溫祁抹了把臉上的水,問道︰「你怎麼搶到手的?我好像看見他的狀態不太對。」
夏凌軒道︰「他可能有A級哮喘,病發了。」
溫祁暗道一聲狗屎運,見他沒打招呼就開始加速,下意識抱住了他的腰。夏凌軒滿意極了,看見另外一艘摩托艇的人已經把悍匪少爺撈了起來,便沖過去要解決他們。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炸響,幾人回頭,只見漁船上爆出滔天火光,顯然不知是被什麼炸了。
那艘摩托艇上的人見狀加速,拐了彎往前駛去。夏凌軒在後面跟著,追出去十多分鐘,突然道︰「他們是想去公海。」
溫祁一听便知那邊應該有接應他們的船,問道︰「還有多久到?」
夏凌軒道︰「應該沒多遠了。」
溫祁在心里惋惜了一聲,說道︰「算了,我剛剛隱約听見他們喊他三少,也算是有點收獲。」
夏凌軒慢慢減速,調轉方向回去,問道︰「三少?」
溫祁挑眉︰「你當初接了找我的生意,不知道雇主是誰?」
夏凌軒自然不能說漏嘴,不要臉地道︰「對方沒透露姓名,只說讓我找人,我就只知道一個沛覽集團。」
溫祁便簡單敘述了他在曼星典的發現,說道︰「現在看,三少和幕後的人是兩個人,而且三少在曼星典的地位應該不低。」
夏凌軒道︰「沒事,我看他被炸得不輕,興許活不了。」
溫祁道︰「他的傷口能自動痊愈,應該會活下來的。」
夏凌軒一怔︰「你說什麼?」
溫祁便將對戰時的事告訴了他,等了幾秒見他沒開口,問道︰「怎麼?」
夏凌軒道︰「沒什麼,感覺有點神奇……嗯?」
溫祁剛想問又怎麼了,卻敏銳地察覺摩托艇的速度越來越慢,很快停止不動了,便了然道︰「能源耗沒了?」
夏凌軒應聲,靜了一秒,迅速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坐著,雙眼發亮。
溫祁︰「……」
夏凌軒舌忝舌忝嘴角,把嚴肅的話題轉到了無邊桃-色上,笑著問︰「寶貝兒,看在我義無反顧跳下來的份上,不獎勵我一下麼?」
溫祁沒回答,看了看方寸之地的摩托艇,又看看四周廣闊無垠的大海,最後看看面前的某禽獸,腦海詭異地閃過了一部電影的名字。
夏凌軒觀察他的表情,問道︰「在想什麼?」
溫祁輕輕呵出一口氣︰「少年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