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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情深如許(七)

溫頑撲騰著從床上坐起來,瞪圓了眼楮四處張望。

幸好,一分鐘後,她慢慢看清楚了房間里的一切。

「看來剛才是眼花。」溫頑松了口氣。

人睡著要是壓到眼楮,剛醒來的時候眼前就一片白,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只不過這次是宿醉剛醒,人還沒怎麼清醒就要直面看不清東西的現實,把她給嚇傻了,所以一時沒有想到那處去。

溫頑推開臥室的門,孫小喬竟然還躺在地板上。

「你不硌啊?」溫頑把她從地上拖行到房間里,扔到床上。

孫小喬慢慢睜開眼楮︰「頑頑?」

「你怎麼回事,把我扔床上,你自己倒躺地下去了?有沒有感冒?」

孫小喬擺擺手,「困。」

溫頑看看時間,現在才六點,「那你接著睡,等七點我叫醒你。」

「嗯。」孫小喬就听進一句接著睡,並且馬上听話地睡著了。

溫頑打了個哈欠,走出孫小喬房間,去浴室洗漱。

花十分鐘沖了個澡,溫頑踩著滿地水印走回臥室里換衣服,拿毛巾把頭發上的水擦干,吹風機就懶得使了,她一向是等風干派。換好衣服也才六點半不到,溫頑索性去把早餐做了,冰箱里有牛排,雖然早餐吃這個有點夸張,但是省事,把牛排橫劈開一人吃一半應該能吃飽。

溫頑做好決定就走去廚房,卻忽然听到水聲。

水聲來自她前方,她準備走去的廚房里。

一段放水聲後,聲音戛然而止。這是——水龍頭被打開,然後被關上的聲音。

水龍頭總不會自動擰開。

溫頑遲疑地停在原地,右方有一根棒球棍,她抓過來拿在手里,一步一頓地走向廚房。

廚房里走出來一人,溫頑一棍子舉到頭頂,「呃?」

從廚房里走出來的人竟然是孟仁律。

他抬頭看一眼她高高舉起的棒球棍,「干嘛?」

「是你?剛剛開水龍頭的人是你?」溫頑把棍子放下來,但依舊握在手里。

「對,怎麼了?」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溫頑驚訝地問,「你怎麼進來的?」

「我昨晚來找你,我還想問你呢,怎麼進門不把門好好關上?」孟仁律理直氣壯地反問。

「啊?」

「你昨晚沒關門,幸好我來了,不然進來的就是別人了。」孟仁律轉身把手里端著的碟子放在餐桌上,「你們兩個女人在家里喝酒,門都不好好關上,也不怕招來什麼壞人?」

「招來的是你就安全了是吧?」溫頑把棒球棍扔到旁邊,「你關門就行,為什麼要進來?」

「我還以為你們家遭賊了呢,當然要進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孟仁律回答得十分平和。

他的態度就像這是一件很尋常的事,她竟然會驚訝?真是奇怪。

「你看完就可以走了吧?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買了炒粉。」孟仁律指指垃圾桶,他剛才就是把從外面買來的炒粉倒進家里的碗里,「你現在是宿醉,應該很不舒服吧?先過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你出去了,然後又回來?」溫頑並不是很容易被人帶跑偏的,尤其在她警惕值高的時候。

「對啊。」孟仁律也就不覺得自己哪里有問題。

「誰又給你開的門?」

「你們兩個都睡得那麼死,誰能給我開門?」

「所以?」

「借了你的鑰匙。」孟仁律從口袋里拿出來,「正好還給你。」

「謝謝。」溫頑迅速從他手里拿走那串鑰匙。

孫小喬住的房子的門是特制的,鑰匙只有固定發的五串,和溫頑一人一串,剩下的全部都放在其他地方。這種鑰匙是不可能私配的,所以溫頑拿回鑰匙就安心不少,倒不擔心孟仁律又配了另外一副。

拿回鑰匙她的表情仍然不怎麼好看,「我是跟小喬一起住的,你知道我們是兩個女生,你還隨便闖進來?」

「你吃醋嗎?你放心,我只把你放回床上,絕對沒踫過她。」

「……你腦子里裝的是什麼啊?」溫頑費解,他到底什麼腦回路?怎麼比她還奇怪?

這跟吃醋又有什麼關系?

「別說其他的了,過來吃飯吧?」孟仁律朝她招手。

「謝謝你幫我帶早飯,不過,我可以自己出去吃,也可以自己做,下次如果你發現我的門沒關,麻煩你幫我關上門就可以了。」溫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和氣且溫柔。這種情緒是需要克制才能完成的,因為她現在分分鐘想翻臉。

隨便闖進別人家門還要她謝謝她?

又不是只有她住在這,還有孫小喬呢!想到她剛才居然還去沖了個澡,溫頑越想越火。

「好吧。」孟仁律非常勉強地答應,「如果有下次,我關上門就走。」

見孟仁律至少還肯承認錯誤,溫頑略感欣慰。

「你從哪里買的炒粉?」

「右拐有條小巷,里面有家粉店。」

「那里哦,我平常沒怎麼路過。」溫頑出門一向是左轉,不管是上班還是出去玩,地鐵站的入口在左邊,她很少右轉,何況小巷子人少,她也不喜歡去。孟仁律買回來的炒粉數量挺足,她看一眼,先撥出一半留給孫小喬,才開始吃。

「你不多吃一點?」孟仁律在旁邊問。

「這幾天我吃得夠多了……你不吃?」

「我已經吃過了。」孟仁律笑眯眯地看著她,「待會我開車送你們上班吧?」

「嗯……」溫頑仔細想了想,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孟仁律才剛送來早飯,她嘴里還吃著人家買的食物就拒絕他的關心,好像有點無情。

她安安靜靜把自己那碗吃完,去叫醒孫小喬。

孫小喬的狀態倒是不錯,補眠一小時就夠讓她精神振作了,揉著眼楮去浴室洗漱。

經過客廳時看到沙發上坐著個男人,嚇得一跐溜。

「你誰?」她再次揉揉眼楮,終于認出孟仁律,「哦……」

「您好。」孟仁律板正地站起來和她打招呼。

孫小喬點點頭,「你好。」一邊扭臉給溫頑使了個眼色,叫她跟上。

溫頑跟上去鑽進浴室,孫小喬把門一關,「他怎麼來了?」

「他來送我們上班啊。」溫頑懶得提他其實昨晚就來了,免得讓孫小喬有多余的擔心。

「難道……你跟他?」

「單純地送上班而已。」溫頑強調前兩個字。

「那就好。」孫小喬點點頭。

「在你心里我得有多不慎重啊?你這麼不放心我?」

「呵呵。」孫小喬把她推出去,「我要洗漱了。」

「那你快點出來啊。」溫頑懶得跟她計較,「還給你留了早飯。」

「嗯嗯嗯。」孫小喬已經開始漱口了,含著水含混不清地支應幾聲,飛快地關上門。

孟仁律拍拍沙發,「坐著等?」

「我還要收拾東西呢。」溫頑訕笑著返回臥室。

她還是覺得跟孟仁律單獨相處十分為難,等听到孫小喬開浴室門的聲音,她才也跟著打開臥室的門,從房間里走出來招呼孫小喬去吃飯。孫小喬把頭發一纏就到餐桌邊吃飯去了,她一開始吃就安安靜靜,主要是有「陌生人」在這,她也不習慣跟溫頑無所顧忌地聊天。

孫小喬匆匆吃完飯,溫頑去洗碗,催著她準備出門。

等溫頑洗好了碗碟筷子,孫小喬換了衣服從臥室走出來。

孟仁律一直坐在沙發上不吭聲,見孫小喬出來才扭頭去問溫頑︰「現在可以走了吧?」

現在八點還沒到呢。

但無論是溫頑還是孫小喬都沒心情繼續跟孟仁律閑聊,便都點頭說可以走了。

下樓去坐上孟仁律的車,他說話算數把兩人送到了公司,驅車離開。

溫頑和孫小喬去辦公室,開機時溫頑覺得不關門這個問題也是個隱患,得提提。這次是有孟仁律正好撞見,運氣好。萬一他沒來,沒看見,是賊瞧見了怎麼辦?孫小喬也該有些警惕性了,昨晚的事情溫頑記得不是很清晰,不過她非常記得自己是走在前面的,是她開門,先進了玄關,然後把手里拎的東西放在客廳,孫小喬走在後面,是她關的門。

顯然也是她沒把門給關緊,這一馬虎不就容易出事?

于是溫頑提起最近泉城很有名的一個社會新聞,是說有個女白領回家路上被一個有心人跟蹤了,她不知道啊,回家時隨隨便便把門關上。沒想到就是這麼瞧,隨手一關門,門卻沒關上,她又沒有轉身查看和鎖門的習慣,換鞋子進了屋就不管了。那個跟蹤她的人立刻找到機會,潛入屋內把她謀害。

「這新聞我知道,好多軟件有推送。」孫小喬嘖嘖地搖頭,「真倒霉啊。」

「要是她有檢查的習慣,或者是一進門就把門反鎖,也許就沒事了,誰知道背後有個盯著她跟蹤的壞人呢?」溫頑旁敲側擊。

「是啊。」孫小喬附和,「我第一次看到那新聞的時候真怕得要死,那圖真人!」

「別光看圖啊,你想想,她鎖門不就安全了?」

「那也不一定,那變態跟蹤她這麼久,就算不能潛入她家,說不準也會在路上打主意。」孫小喬想了想,又說,「不過你說得也對,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啊,一進門就要關上門,得好好檢查,最好把門也鎖上。」

「沒錯!」溫頑欣慰地說,腦子里頓時閃過一句彈幕︰孺子可教也!

孫小喬緊接著說道︰「我就一直這麼做,變態在路上攔我沒關系,我就怕有人潛進我家。」

「對,家里一般都很放松,沒什麼防備……」溫頑剛打算附和,琢磨一會又詫然,「等下,你剛才說什麼?」

「哪句?」

「就前一句,你說你一直這麼做?」

「是啊。」孫小喬點點頭,一臉疑惑,「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你等一下啊。」溫頑又問,「你一直鎖門?你有這種習慣?」

「當然!我可怕這種事了。」孫小喬特別自豪地炫耀自己惜命的事跡。

「沒有吧?你昨晚就馬虎了。」溫頑可不敢培養她得意忘形的脾氣。

昨晚得意一次,就沒關門,下次再得意,還不得敞開門迎客啊?此風不能慣。

孫小喬頓時不服,「我昨晚馬虎?哪有,我昨晚明明鎖了門!」

溫頑再次怔住。

「你說真的?」

「我騙你干嘛?」

「你今天不是宿醉嗎?昨晚的事情你也記得?可能你弄錯了,或者弄混了呢?」溫頑問。

孫小喬搖搖頭,依舊自信,「不可能,我記得清清楚楚。」

「你喝醉了。」

「嘁,你以為?我又不是你,隨隨便便就喝醉,醉了還什麼都忘記。」孫小喬不屑地搖搖頭,「我就是有點困而已,還不至于喝壞腦子,昨晚的事情我從頭至尾都記得清清楚楚,一點都沒忘。我肯定關了門,也肯定鎖了門。我可是打算跟你喝酒的,哪敢不把安全問題理清楚?萬一有壞人闖進來,我們兩個醉鬼豈不是任人宰割?喂,你這什麼表情?」

什麼表情?

溫頑頂著一張如同遭了雷劈的震驚臉,惶恐地看著孫小喬。

她所凝望的人雖然是孫小喬,卻猶如透過她在看她背後的某人,但那人不在這間辦公室。

「頑頑?」孫小喬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你見著鬼啦,嚇成這樣?」

「小喬。」溫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還有沒有其他房子?」

「啥?」孫小喬倒霉的右手被溫頑捏得生疼,「我又不是房產商!」

「那我們先去租一間酒店。」溫頑急切地說,「暫時別回家了。」

「為什麼?」孫小喬可喜歡她現在住的房子了,一听要換屋,立馬就急了。

溫頑把之前的事全說了出來。

她原本真的相信了孟仁律的說辭,但是跟孫小喬一對便感覺到不對勁。孫小喬說得這麼肯定,就是真的有把握,不是十成,也有九成九。那麼問題來了,如果孫小喬已經關好門,又上了鎖,孟仁律是怎麼進來的?據他所說,他看到孫小喬家的門沒有關,那麼,如果是有賊來了又去,這賊怎麼不帶走家里一件東西?這賊有膽量闖進上鎖的家,見著地板上躺著兩個喝醉和喝睡的女人,難不成反而被嚇跑?

「我真的鎖了門!他說我沒鎖,不,他說我沒關門?」孫小喬急了,「怎麼可能!」

她記得喊出了聲音,旁邊不少同事都投來疑惑的眼神。

溫頑趕緊拽她一把叫她小聲,接著說,「我當然相信你!可是,即便你昨晚鎖了門他也能闖進來,這是怎麼回事?」她不得不去想最糟糕的理由。即使今天她和孫小喬安好,但一旁有個隨時能夠闖進別人家里的人虎視眈眈,誰能不怕?孟仁律對她說謊時,情緒只有略微波動,這讓溫頑更加心驚。孟仁律已經修煉到,當著她的面說謊也毫不心虛了!

如果他想做更可怕的事呢?

就算她和孫小喬再也不喝酒,難道再也不睡覺?一輩子在那個房子里戰戰兢兢?

「我哪知道……」孫小喬還沒琢磨明白,以為溫頑在質問她,頓時又害怕又委屈。

委屈不用解釋,她害怕的是——有個人能隨時闖進你家,擱誰誰不怕?

何況她對孟仁律的印象本來就很微妙。

「你別著急,我不是怪你,但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就算你鎖了門,他也可以隨便進來,是不是很危險?他可知道你家在哪。」溫頑有點心虛地想,孟仁律能知道,其實也是因為她住在這。但這種事,哪有無視害人者先去責備受害人的?溫頑自覺她也是個潛在的「受害者」,越想越擔心。

就那麼個分分鐘翻臉,動不動黑化的家伙,她真不敢去賭他的道德感。

「那我們該怎麼辦?」孫小喬忙接著問道。

「剛才我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搬家。」

「可我真的沒有第二間房子……在棠山倒是有。」

「你逗我呢?就為了一個威脅,泉城也不待了,什麼都不要了,跑回棠山?」溫頑堅決地搖頭,「我們今天就別回去了,住在外面的賓館,待會去超市,買些日用品,暫時先住在外面吧?之後想辦法搬家。」

「好!」孫小喬忙不迭地答應。

她在喜歡自己家,也知道權衡輕重。

不過孫小喬還是補充,「等我買好房子,怎麼裝修我來決定。」

「都交給你,我信你的品位。」溫頑馬上說,她對這個倒不怎麼在意。

溫頑慶幸地看一眼包里,衣服什麼的都無所謂,幸好巫閑雲的筆記她記得拿走。要不然,她就算冒著再大的風險也要回家一趟了,這本筆記是巫閑雲的遺作,絕不能弄丟,隨便地扔在孫小喬家,她也不敢放心。巫閑雲在這本筆記上大膽落筆,不僅寫了許多他這些抓鬼誅邪的經歷,對付種類不同的鬼魂該對準哪個弱點進攻,連修行不同道術的道士各自有什麼忌諱都寫得明明白白。

她可不敢把那些寫道士弱點的部分撕去,誰知道這些內容何時又會令她派上用場呢?

溫頑珍重地拿一堆白紙把筆記裹好,她白天要認真上班,不敢看書,也不敢讓它有所磨損。

孫小喬開機後先登錄網頁搜索泉城內的酒店,不斷招呼溫頑來看,一起參考。

十分鐘內,二人敲定一家在公司附近的五星級酒店。這家酒店里有自帶溫泉,是讓溫頑和孫小喬最動心的,至于價格倒不重要。孫小喬有整個孫家的支持,溫頑不久前才剛剛大賺一筆,完全不必看性價比。

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完,連上班時間都沒到。

溫頑和孫小喬還是已經開始工作,因為兩人已經商量好,待會兒提前下班。

反正找個跟客戶談生意的名頭就行,只要有業績,成天躺家里公司也不會管。

溫頑估計等跟朝陽集團的那筆合作談下來,她這半年都有保障了。前提是,這個功勞真的要記在她的頭上。「唉……不會吧?」溫頑琢磨,分手歸分手,那也還是親戚,蔣伯暉還是蔣葉希的兒子呢!她跟蔣葉希都能平等交流,蔣伯暉來她面前都能算是晚輩,沒道理給她穿小鞋吧?蔣伯暉平日也並不小氣,就算是還沒跟孫小喬交往的時候,愛板臉歸愛板臉,作為上司一直都盡職盡責。

于是溫頑很快說服自己,開始認真工作,也就孫小喬,打一會兒字要回頭看一眼,或是向前方蔣伯暉的辦公室張望。她實在張望得太明顯,讓溫頑想要裝作沒看見也難。

「你還不放棄啊?」溫頑邊盯著屏幕邊小聲問。

孫小喬的表情僵住,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說︰「放棄什麼?我什麼也沒做呀。」

「少來了,你這東張西望的樣子根本沒掩飾,是不是以為我眼瞎?」

「才不,你一點都不眼瞎,但是嗦!」孫小喬放棄盯著屏幕,扭頭看了她一眼,生氣。

「我只是想勸你早日回頭,回頭是岸。」

「岸,岸谷之變。」孫小喬猛然一拍桌,接上了。

「變,變本加厲。」

「厲兵秣馬。」

「馬到成功。」

「功成名就。」孫小喬越接越順。

「就……就地□□!」溫頑辛苦地接上。

「法外施恩!」孫小喬幾乎沒過腦,本能地給出答案。

「我這都就地□□了你那頭法外施恩?不對,怎麼搞起成語接龍了?我在勸你回頭是岸!」

「岸……」

「你再接?」溫頑指著她,一指頭戳在她腦袋上。

孫小喬訕笑著閉上嘴。

「別想他了!他說不準都不敢來見你呢!」溫頑隨口說道。

她真沒想到,她隨隨便便說的一句話,竟然成了真,直到中午,蔣伯暉一直沒來公司。

孫小喬嘴上說不在乎,眼珠在眼眶里滾來滾去溢滿擔心之色。

溫頑沒辦法,叫她安心坐在位子上,到處去打听,終于帶回一個消息。

「蔣科長請假了。」

「請假?他生病了?」

「據說他回家了,洪城。」溫頑拍著她的肩膀,「你看,你們各退一步,相忘于江湖吧。」

「我又沒糾纏他。」孫小喬無力地說,「……他先躲我?」

「我們要講道理啊小喬,上周六是我們先走的。」溫頑這時可不敢拉偏架。

越把整件事說得無情越好,就怕孫小喬自己去鑽牛角尖,死胡同。

就當這是一件尋常事,就當那是一位普通人。

孫小喬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但點頭是什麼意思呢?她並沒有說。

溫頑也不敢問。

兩人保持安靜到中午,兩人去吃了飯,迅速回來繼續工作,一直到四點。在四點時,溫頑和孫小喬幾乎同時抬頭看牆上的鐘,確認準點後默契地開始關軟件,關機。等到電腦屏幕一黑,就同時拎著包溜出了辦公室。她們的早退之路沒遇到阻攔,平時科長在的時候需要外出談生意就可以直接離開辦公室,何況科長不在。

兩人走的是公司後門,叫了出租車後,直接前往酒店。

正式入住後,兩人便在酒店內的超市里買好日用品,然後高高興興去泡溫泉。

這種活動確實很能振奮精神。

在溫泉里待了一小時,兩人就忙不迭逃出來了,坐在套房的床上相互一看,都忍不住大笑,在池子里泡這麼一會,兩人都泡成了龍蝦,煮熟的那種,渾身發紅。「我覺得你可以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他們老給我發短信。」溫頑躺在床上若無其事地說,「雖然我一直替你保平安,但是我覺得他們應該更想听到你本人的聲音。」

「嗯。」

「那件事……其實他們也不知道的,我覺得都挺無辜。」

「嗯。」

「你打不打電話?」

「剛撥通呢!」孫小喬握著電話走到陽台去了。

溫頑笑了笑,又忍不住喊道︰「你才剛泡完溫泉,小心著涼!」

「這麼熱的天氣怎麼著涼?何況我披著毛巾呢!」

「反正你自己注意吧,小心凍出落枕。」

「我知道。」孫小喬大聲地回應一聲後,關上了陽台的門。

溫頑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下去。雖然最近賺了不少錢,但是剛才在前台交定金的時候其實她還是有一丁點肉疼。但是嘗試過這里的溫泉,陷在這個柔軟無比的大床里,溫頑頓時覺得,付那麼多錢也值,太值了!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溫頑難得在住宿方面如此大出血,感慨了半天,邊思考邊盯著天花板,幾乎要睡著了。

不過,很快她的手機響起鈴聲,溫頑右手伸長抓過來接起,「喂,您好,我是溫頑。」

「溫頑,是我。」電話那頭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

溫頑打了個激靈,一頭冷汗地跳起來。

她拿開手機看了一眼來電姓名——孟仁律。該死,這通電話她就不該接!

但已經接通了,再掛斷電話就更不像樣。

溫頑只能硬著頭皮聊下去,「喂?」

「你已經不在公司了?」

「嗯,下午有單業務。」

「那麼,這麼晚了,你們為什麼不回家呢?」

「……」

「溫頑?」

「……」溫頑很想說話,但是她連喉管都在抖。

孟仁律明明是人,也不可能順著無線信號爬過來,可是,為什麼她會這麼害怕呢?

他悠然的聲音簡直像是鬼哭聲,令她無比恐懼。

「你為什麼不說話?」

「……」

「怕我?」

「不,不是。」溫頑終于勉強地擠出了三個字。

「現在快到深夜了,兩個女孩子在外面游蕩,是不是不太好啊?」孟仁律的聲音十分溫柔,就像是一位和藹的老師,正在對頑劣的學生循循善誘,「是不是覺得外面太黑,不方便回家?沒關系,你告訴我你們現在人在哪里,我可以開車去接你們回家。好嗎?」

「那個,不用了吧?我們現在有地方休息。」

「不回家?這麼晚,你們兩個女生睡在外面?」孟仁律的語氣很平和。

但听在耳中,更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嗯~~嗯。」一句承認的話而已,溫頑活生生被嚇出了綿羊音。

「溫頑,你不要讓我太擔心呀。」孟仁律說話慢條斯理的,一種慢條斯理的狠戾感。

「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沒空回家。」

「那你至少要告訴我你們住在哪里吧?不然,我不放心。」

「那,那就,就不用了吧?」溫頑說話更加磕磕絆絆。

孟仁律輕笑一聲,「沒關系。」

掛斷電話。

沒關系是什麼意思?溫頑的腦子里一瞬間就冒出十幾種解釋,都是暗黑系那種。她心里更加慌張了,只覺得這家酒店也變得非常危險。不行,她倒是可以自衛,可是萬一孫小喬被牽涉進去,她可沒有自保之力!還是叫她先回棠山吧!溫頑倒是忘記,孫小喬本來就想辭職,是她開口勸住的。

溫頑哆哆嗦嗦地走向陽台,想馬上把這份慌張的情緒與她分享。

可是,當她走到陽台的大門前時,卻突然听到孫小喬用甜滋滋的語氣說︰「真的?」

這甜滋滋的語氣溫頑熟得很,孫小喬只對一個人這樣說話。

她急了,立刻打開陽台大門,「你跟蔣伯暉打電話?」

孫小喬沒料到背後突然冒出個聲音,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陽台。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她瞪了孫小喬一眼,又對電話里溫柔地說,「沒事,是頑頑。」

溫頑指著手機,大聲地問︰「是蔣伯暉吧?」

孫小喬擺擺手,「你別管我,讓我打完電話。」

「孫小喬!你腦子給我清醒點!」

「等我打完電話我會跟你解釋,現在不許打擾我們。」孫小喬推她進屋,關上了陽台的門。

「你!」溫頑難以置信地看著隔著一扇玻璃門的孫小喬,瞠目結舌。

她就打了個電話,天就變了?說好的骨科BE線,要改成對抗全世界的背德兄妹故事了嗎?

……

但是,出于尊重,溫頑還是老老實實在屋子里等孫小喬打完電話。

這間套房分玄關、客廳、餐廳、廚房,三間臥室,兩間浴室,一個陽台。陽台接在客廳,等孫小喬打完電話回到客廳時,溫頑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楮盯著沒打開過的電視機,鐵青著臉,氣氛凝重。仿佛她不是孫小喬朋友,而是她爹——不過,就連孫江賦本人,遇到這情形時都不一定有這麼嚴肅!

「你干嘛擺出這表情?嚇著我了。」孫小喬一點都不受影響,大大方方在溫頑身邊落座。

溫頑扭頭吼她︰「你竟然還好意思笑!」

「笑笑怎麼啦?心情好呀。」孫小喬滿面春風。

被溫頑當面駁斥也絕不還擊,這是破天荒頭一遭。溫頑頓時嚇了一跳,「難道你被施了什麼法,還是說,你不是孫小喬,你被人附身了?呔,妖孽!」溫頑道術齊出,但對著孫小喬戳了半天,孫小喬都不為所動——溫頑選擇的都是只針對妖邪的法術,對人無效,可見孫小喬還是原裝。

「什麼啊,不是妖孽。」溫頑放棄,「那你是怎麼回事?被鬼迷了眼?」

「我非得迷了眼才能跟他打電話是吧?」孫小喬笑著說,一點也不生氣。

「那不然呢?你忘了你最討厭這個?」溫頑是絕不可能忘。

孫小喬討厭這種事討厭到——連在電視劇,電影,小說,看到類似劇情都要不爽。所以,上周六在孫宅溫頑目睹那一幕,就知道孫小喬和蔣伯暉是徹底完了。沒想到,才周二而已,孫小喬竟然就馬上轉了性子,跟蔣伯暉又打了電話,竟然還甜甜蜜蜜的?不是被鬼迷了眼是什麼?整個人設都翻轉了吧?

「我當然討厭那個,但情況不一樣嘛。」孫小喬說。

「什麼不一樣?你比較喜歡蔣伯暉不一樣是嗎?」溫頑恨鐵不成鋼。這件事,就算孫小喬沒那麼討厭,她也絕對不會支持,而且會親自幫忙反對。近親結婚是沒有好下場的,孫小喬是一個喜歡小孩的人,她甚至親自照顧過嬰兒。別人家的嬰兒都不討厭,何況是自己的?近親結婚是有很大幾率生下畸形兒的。

當然,有些人會說,沒關系的人也會生下畸形兒,但是,近親結婚生下畸形兒的幾率非常大,並不像普通人那樣可能是受到輻射或煙酒影響,又或者懷孕途中出了什麼意外——近親結婚生下畸形兒是基因問題,根本無法避免。這些人還會說,近親結婚雖然會生下畸形兒,但也有可能生下天才。那又如何?孩子出世前,誰知道它是畸形兒還是天才?如果是畸形兒,它憑什麼無端端要以這樣的方式活在世界上?這本來是可以避免的。為了那一點點天才的可能,要多少畸形兒的痛苦去填?所以這個口子連開一次也不該。

至于倫常道德,是更復雜的問題。如果有親近血緣關系的親兄妹可以結婚,那麼,家人是否就不是一種阻礙了?那麼父女和母子呢?那麼當長輩親昵地照顧一個晚輩,他究竟是想關切這位晚輩,還是想把這個晚輩拐到床上?那麼,一個孩子連在家庭中也不會有任何安全感,他並非與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一起生活,而是與一群可以發生關系的同性與異性,當他得到保護時,這是出于親情,還是一種求偶?

愛情是人類的天性,但人類既然選擇活在社會中,自然要遵守規則。

天性也需要拘束。

否則,追求性是天性,那麼QJF豈不也是遵循自己的天性?為什麼QJ在法律中被歸類于罪行?因為他傷害了被侵犯的人需要安全的天性,既傷害了受害者的身體,也傷害了受害者的精神。如果人人追求天性,當各自的天性發生交流,踫撞,矛盾,該怎麼辦?打一架?QJF想要侵犯受害者,他打贏就能肆意妄為?不,這時規則便會出現,保護受害者的權利。

其實這種規則有時也能保護加害人,比如當他侵犯時被人發現,恰好旁邊有許多抱不平的人,如果沒有規則,他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享受著規則保護時,自然也應該付出義務,不然人類與大自然中無所顧忌的禽獸豈不等同?

這樣的道理,溫頑明白,但講得這麼透徹,還是孫小喬和她閑聊時說的!所以溫頑說著說著,更加生氣,這些大道理,明明是孫小喬教給她,為什麼現在孫小喬自己又不遵守這樣的規矩了呢?她認真地把一切道理擺在明面,然後看著孫小喬,認真地問︰「你究竟是怎樣想的?」

見溫頑神情認真,並不是故意擺出來的樣子,孫小喬也慢慢嚴肅起來。

「你放心,我的想法一直都沒有變過,我當然不會自己打自己的臉。」

「那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你听我說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孫小喬咬了一下嘴唇,有點遲疑。

「這是個秘密?」

「不,告訴你沒關系。」孫小喬搖搖頭,「其實,他不是我表哥。」

「他不是蔣先生和你姑姑的兒子?」溫頑大驚。

這又是什麼八點檔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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