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姐?」蔣葉希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是故意打斷你,但我們不能在這里逗留太長時間。」
「抱歉,我好像思考得太久了。」溫頑回頭對角落里二人致歉,又對蔣葉希說,「一個問題。」
她說話省略,好在蔣葉希能听懂︰「您請說。」
「這里只有軀干和四肢……沒有器官嗎?」
「沒有。」蔣葉希忙說,「路上我說得比較省略,是只有‘軀干’和四肢,除了頭顱,這些軀干都是被挖空的,心肝脾肺腎之類的器官都沒找到。這個拋尸的人不知道是什麼心態,如果說頭顱會透露受害者的線索,為什麼連器官也要留下?難道這些尸體都是器官買賣的受害人?」
「那種東西跟人做器官買賣干什麼?」溫頑低聲說。
蔣葉希點點頭,「也是。」
如果是黑市那些做器官買賣的人手術失敗拋尸,也應該做得更加不露聲色,而不是故意弄得那麼神神秘秘,事情鬧大了,對這些人的「生意」可沒好處。再說,他和溫頑都更偏向于相信這件事是靈異殺人案。
「先找到其他部分吧。」溫頑扭頭問蔣葉希,「有搜查令嗎?」
「要搜查令干嘛?需要有上司批準。」
「弄一份吧。」溫頑無奈地說,「我懷疑今天要闖很多民宅。」
蔣葉希第一次露出听不懂的表情,但還是點點頭,帶她出了地下室。他將溫頑送到一個空房間讓她休息,自己離開去找上司批條。溫頑在房間里也沒閑著,她默默地看向窗外——雖然被牆壁關住,但她對陰氣的感應已經不需要在意途中有幾堵牆阻擋了,當她入定時,目中所見只有不斷浮起的黑煙,其余一切,無論是人還是物,全都在一瞬間消失,不存在于她的視線內。
東方、西方、南方、北方……四面八方都冒出黑煙,直入雲霄。
放眼望去,她竟然數不出入眼的黑煙霧柱有多少。
「真是令人發指的凶殺案啊……」溫頑嘖了一聲。
每一柱黑煙,都代表一個尸塊。
代表同一個案件里的受害人的「一部分」,而如今她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黑煙。
到底死了幾個人,這些人到底被切成了多少塊?
現在看來,只有把「它們」一塊一塊找回來,她才敢做進一步推斷了。
恰在此時,蔣葉希用力推開門,「搜查令拿到了。」
溫頑安靜地站起來,點點頭,走出房間。
坐上轎車,蔣葉希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一點,我們先吃中午吧?」
「我不餓。」溫頑問,「帶了證物袋嗎?」
等找到那些尸塊,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往後座或者後備箱一扔,起碼要用干淨的材料包裹住。
「當然。」
「帶了多少?」
「呃?」蔣葉希遲疑地伸手從後座拿出一個紙箱子,里面密密麻麻裝滿了透明證物袋。
溫頑搖搖頭,「不夠。」
「不夠?」
「起碼要再來三箱。」溫頑環顧座位四周,這輛車是SUV,倒是很大,不擔心不夠放。不然她就不會只讓蔣葉希去多拿三箱膠袋,而是讓他重新去開一輛車來了。但就算這樣,SUV也只是中等選擇,要不是考慮蔣葉希可能沒有卡車的駕照,她都想讓蔣葉希去找輛卡車來了。
那些黑煙到處都是,要麼尸塊被切得很小,要麼……
死的人很多。
——她希望不是後者。
蔣葉希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需要這麼多膠袋,但還是沒有多問地迅速回了警局,不久,抱著三個箱子出來,一股腦塞進後座里。
等重新發動車,上了大路,他才問道︰「需要這麼多膠袋嗎?」
「我用那門道術找到了和地下室的那些尸塊同樣氣息的東西……」
蔣葉希一激動,差點急剎車,「你的意思是說……頭顱?」
溫頑平靜地說︰「不,我不確定,我只知道那些東西跟地下室那些尸塊的氣息一致。」
蔣葉希並不失望,「那多半也是其他部分,反正我們不會空手而歸。」
「那些氣息都散發黑煙,每一個物體……尸塊,姑且這樣說吧,每一個尸塊都有一柱黑煙,我看到了無數黑煙沖天而起……蔣先生,您確定我們不會在路上被自己人攔住嗎?」溫頑苦笑道。她懷疑不用去太多地方,這輛車就會成為一輛充滿尸臭味的殯儀車了。但哪家殯儀館運送棺材會用SUV?萬一被哪個好事的警察一攔,一查,滿車的尸塊……
真是跳進硫酸都洗不清。
「你不用那麼悲觀。」蔣葉希笑著說,「我在洪城也是有幾分臉面的,至少司法這一系的人,從上到下基本都認得我這張臉,他們都知道我正在為最近的拋尸案頭疼。再說,我這里有搜查令,他們知道我是做正事,不會把我,尤其是不會把你當成嫌犯,你盡管放心做事,任何意外情況全部都由我來解決。」
蔣葉希無比自信地說出這段話,讓溫頑連片刻疑心都無法顯露在臉上。
她笑了笑,「我信你,您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溫頑朝蔣葉希伸出手,「對了,搜查令呢?讓我看看吧,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東西呢。」
「在我公文包里,你自己翻。」蔣葉希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將公文包遞給她。
「您還真放心我,不怕我亂拿您東西啊。」
「溫小姐您又不是那麼無聊的人,再說我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謝謝夸獎。」溫頑伸手在公文包里模,抓出一份文件來卻也帶出了一份存折。
——剛開始她以為那是存折來著,後來再仔細看封面才發現是戶口本。
「蔣先生,我能看看您這份戶口本嗎?」溫頑好奇地說。
「有什麼好看的。」
「看看蔣科長,也就是您兒子的證件照,看看是不是貨不對板。」
「您的形容詞也真是夠差了……看吧,說了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我兒子可沒整過。」
「我信我信。」溫頑迅速翻找起來。
蔣葉希是戶主,其後是他的妻子,然後是他兒子蔣伯暉。
溫頑翻到蔣伯暉那一頁看了看他的臉,真不公平,三十好幾的人,臉長那樣,結果照片比本人還好看,簡直無死角的臉。不過溫頑想到自己還能駐顏有術,頓時找回了平衡感,不生氣了。反正蔣伯暉基因好是便宜她曾曾曾……曾孫女,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值得高興的事啊。
她笑了起來。
蔣葉希得意地說︰「怎樣,我兒子帥吧?」
「帥,特別像您。」
溫頑翻回去,剛要把戶口本塞回公文包,突然又翻回了蔣葉希妻子那一頁,也就是蔣伯暉的媽媽。蔣伯暉的媽媽也長得挺清純,但顯然不是同道中人,保養得不錯但臉上依舊流露出歲月痕跡。奇怪的是,蔣夫人沒有名字,只能夠看到她的姓氏,名字卻被磨掉了。當然,這一頁看起來本就破破爛爛,像是經歷過嚴重磨損,能保留照片的大半完整已經算是好運。
「這一頁怎麼回事?被人毀了嗎?」溫頑好奇地問。
戶口本被磨成這樣還能用?應該要換吧,連名字都看不清楚。
蔣葉希沒扭頭,不用看也知道她在說什麼。
「哦,你說那一頁啊?」蔣葉希說,「是啊,有個親戚家的小孩子來玩時搞爛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修復,打算拿去重新辦理一張呢。不過你也知道,這段時間忙嘛,一直都抽不出時間去辦手續,只好隨身帶著,有空就去。」
「哦。」溫頑極有同理心地點點頭,「親戚家的小孩是最不可控的對象!」
「可愛的孩子是挺可愛,能惹事的孩子也不少啊。」蔣葉希感慨萬分。
聊了會熊孩子,溫頑才把戶口本給蔣葉希塞回去。
「您妻子姓孫?」那一個字都被磨得非常模糊,她不敢確定是不是這個字。
「對。」
「真巧。」溫頑自言自語,「怎麼姓蔣跟姓孫的老湊一對?」
「啊?」蔣葉希得空扭頭看了她一眼,「您說什麼?」
「沒事,沒事,有感而發。」溫頑趕緊擺擺手。
既然這位老父親還不知道自己兒子談戀愛的事,她也不打算替孫小喬他們公開。再說,萬一談崩了,以後見面也尷尬,索性假裝不知道這件事,等孫小喬什麼時候跟著蔣伯暉來見父母了,再讓她自己說吧。
溫頑又問,「對了,怎麼沒見伯母啊?」
「我們怎麼都算是同事,你也不用稱呼我妻子叫‘伯母’那麼見外吧?」蔣葉希說。
溫頑無奈地笑笑,「我也不想啊,但是……」
畢竟都是近六十歲的人,她爸媽要是活著,看到蔣葉希和孫夫人也是要叫聲大哥大姐的。
所以說,同事關系最混亂,上到六十五,下至一十八,都是同事,同場做事又不好叫叔叔阿姨,不然合作的時候大概要笑出來。麻煩,她還是喜歡做銷售,見了客戶改叫叔叔叫叔叔,改叫小妹叫小妹,多簡單?
「伯母怎麼不在家?」溫頑接著問。
她實在是找不著話題了,總不能任由車內氣氛冷場。
好在蔣葉希挺能接話,立馬答她,「她走親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