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天邊終于出現了第一縷光。
不愧是太陽,即便有陰雲凝聚的黑霧封閉整座村莊,這縷陽光依舊將光芒灑在了小妝村的地上,即便大門這里依舊陰陰冷冷,起碼她可以看清面前的場景了。之前一片黑暗時,其實她以鬼身也能看見那些嚎叫不停的鬼魂,但鬼身見到的畫面與陽光普照後所見到的畫面是截然不同的。
即便不是晴天,只是陰天,在白日映照下的場景,都令她覺得心情振奮。
溫頑頭一次這般熱愛太陽。
她簡直想為太陽唱一首歌,但想不起那首歌合適,這才罷了。
自從太陽升上以後,群鬼的囂張氣焰終于被打擊到,一個個都變得有些懨懨。
之前激烈圍擊的攻勢變弱,溫頑不免有些得意,還以為這群鬼要連續鬧三天,原來也都會累的?她也終于有機會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倒不是需要睡覺,但起碼不用一直精神集中地反復打擊了。拿玩游戲打比方,她沒有藥物,只能靠休息來補藍,藍是什麼?真氣值、精神值MP、是紅色長條下方的藍色長條。
「我應該在旁邊放一個表。」溫頑躺在台階上嘀咕,「還要一盞燈。」
昨晚是第一次夜戰,沒有經驗,親身經歷後她就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了。
照明和了解時間。
在大白天打架總比夜里打架舒服,哪怕都是看不清,有燈和沒燈的環境就是不一樣。
同時經歷過夜戰與日戰後,溫頑對此的了解已經相當深刻。
再說了解時間,看視頻都忍不住拉進度條看時長呢,一個夜晚那麼長的時間,又沒有光,打多久都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好像這場戰役根本沒有結束,不會有盡頭,這實在是太折磨人的一件事。她需要表,一個鐘,一個手機都行!手機最好,又能照明又能看時間又能打發時間。
夜戰時她就發現了,在無數盾牌的阻擋下,精準度都是虛的,她只需要朝著鬼群里隨便亂打,打中一個是一個,打中誰算誰,總會打中那個倒霉的闖陣鬼,這跟她是否認真瞄準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反而瞄準可能拖延時間,畢竟影響到攻速——簡而言之,她完全可以一邊玩手機一邊守陣呀!
于是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溫頑就馬上沖進道場里去跟巫閑雲討手機了。
巫閑雲嘴角還帶著一抹血絲。
「你昨天的血到今天還沒擦?」溫頑相當震驚,「你也太喜歡示弱了吧?」
「去你的,這是新的血。」巫閑雲煩躁地說。
溫頑想了想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你又吐血了?」
「嗯。」巫閑雲不欲多談,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給我手機。」溫頑理直氣壯地朝他伸出手,「充電線和充電寶也來一份。」
「干嘛?」
「我需要照明。」溫頑還是要臉的,沒直說她想玩游戲。
「照明你拿充電寶干什麼?」一直沒說話的王鏘突然插嘴,「再說,照明有手電筒呀。」
「有你什麼事?」溫頑恨死了這種時候多話的家伙。
打個比方,你想出去玩,告訴爸爸媽媽,他們已經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百元大鈔,突然這時有一位叔叔說,小孩子嘛,給那麼多錢干什麼?一塊兩塊就可以啦!
王鏘就是這種叔叔,溫頑想掐死他。
「手電筒我有,你要幾只?」巫閑雲很熱心地問。
「我要手機。」溫頑白了他們一眼。
要不是她進來時沒拿自己的,現在何必要腆著臉求手機?
昨晚她差點嚇死,簡直是強迫一個無辜路人玩《逃生》,還要戴著VR眼鏡玩,簡直不是人。
連手機也不肯給,不是人中的不是人!
溫頑越想越氣,「我只要手機!」
「你突然吼我干嘛?非要手機給你就是嘛。」王鏘嚇了一跳,頓時指著巫閑雲,「師兄的手機放在……」
「非得拿我的嗎?你也有啊!」巫閑雲哪能吃這虧,立刻也出賣了王鏘的手機位置。
王鏘對溫頑說,「行,那你自己挑,要我的雜牌機還是要他的隻果?」
溫頑當然選擇——全都拿走,畢竟沒有充電寶。
她大大方方地順走兩台手機,回到了前門。
太陽照得道場的牌匾閃閃發亮,鬼群還沒回來。
溫頑捧著手機蹲在門口擺出造型來了一張自拍,果然沒法拍進去。
「怪不得上次用手機錄不到袁詩,看來,就算鬼物化形能夠欺騙人的眼楮,可是欺騙再多人眼,也欺騙不了機械。下回去捉鬼,還是帶著手機最好。」溫頑嘀咕,現代化社會,捉鬼也應該與時俱進。
就在她嘀咕的時候,鬼群卷土重來。
听著那嘈雜的嚎叫聲,溫頑無奈又好笑。
這是怎樣荒唐的場面啊……
一個月前,她絕對想不到自己還有一夫當關的這天。
接下來又是一番血戰,雖然下午這群鬼並不是很熱情,但也比上午時的郁郁要激動多了。不知道是否因為天亮,那位隱藏在眾鬼之中的首領下命令比夜晚時明顯要緩慢得多。有鑒于鬼魂狡詐,尤其是這個首領很可能是上回見過的吳明酣,溫頑不敢肯定這會不會是它演戲來忽悠她中計,不過短期來看這是她佔便宜,他要樂意用這種計她也樂得中。
不過好日子沒持續多久,大概在七點左右,天開始黑了。
盛夏只能幫她多拖延一個小時,如果是春秋,甚至是冬天,可能六點五點天就黑了。
溫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周一晚七點十三分。
真是個好數字。
溫頑將手機的手電筒打開,朝向鬼群,正式全神貫注的戰斗。
這種專注,要持續至少十個小時。
但願這次她也能撐下去。
……
洪城。
蔣家。
一對男女正在敘話。
「你才剛剛康復,就要去棉城嗎?」女人擔憂地凝視著男人的眼楮,「明天就走?」
「沒有辦法,這段時間很亂,中央抽不出人手,我怎麼能置身事外?」男人說話十分溫柔,稍短的頭發烏黑濃密,唯獨眼尾有褶,光是看他的臉也想不到這已經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那你要小心。」女人笑著說,「你要走,我也不在家里待著。」
「你想去哪旅游?」男人已經習以為常。
沒想到這次女人搖搖頭,「不,我打算回家。」
「回家?」男人十分驚訝,似乎她居然會從嘴里說出這個字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是,我要回去見他們。爸媽,還有我哥。」女人有些惆悵地說,「我哥哥很晚才有一個女兒,我遠遠見過,是個很漂亮的孩子,可惜我一直不敢相認。」
「那你這次是……」
「是,當初一氣之下和他們斷絕關系,想想其實也有三十年沒見面了。」女人嘆息一聲,「三十年,無論當初因為什麼緣故,他們也應該原諒我了。」
「怎麼不等我陪你一起去?」男人心疼地說。
「算了吧,當初可不就是為了你?」女人微微一笑,「我怕他們見到你更生氣。」
「也是。」男人有些無奈,「希望他們能原諒我。」
「無論他們能否原諒,我也不會離開你。」女人認真地說,「當初我為了你和他們分開一次,也會為了你和他們分開兩次,就算他們一直不願意原諒我,我的決定永遠不會改變,我不後悔。」
「這些年,多謝你,江繽。」
兩人的手慢慢握緊。
……
棉城。
小妝村。
閑雲道場。
溫頑守得兩眼都開始冒血絲,眼見得鬼群的攻勢變緩,才稍微分心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周二凌晨五點。
終于!
天邊冒出一絲日光。
溫頑揉著雙眼,跪倒在地上,呼吸困難。
連續奔跑十小時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但她坐在這里十小時一直不動地攻擊著所有試圖闖陣的鬼魂與它們的掩護者,就已經快要累死了!幸好鬼沒有累死這種事,她只能躺在台階上,跟一個喝了兩斤白酒的醉鬼一樣,滿地打滾,說不出話。
「喂。」
突然有個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溫頑嚇得原地起跳,滾出三米遠才認出是巫閑雲。
「你要死啊!嚇我一跳!」溫頑暴躁地吼道。
不過吼完,她仔細看了看巫閑雲的臉,又嚇一跳,「你是真要死啊?」
這句不是罵人。
巫閑雲的臉色太難看了,蒼白無比,毫無血色。
她湊近了看,是真的一片慘白,簡直像是刷了粉似的。
想到之前他拼命吐血,溫頑趕緊後退,「你現在是不是很虛?快離我遠點,我可是鬼!」
巫閑雲噗地一聲,溫頑以為他又要吐血,但只是笑而已。
「真難得能從你嘴里听見這句話。」
「你回去休息吧。」溫頑擔心地說。
巫閑雲擺擺手,「我沒事,我想和你說說話。」
「你不要封印了?」
「要,但是那里有我師弟呢。」
「你們不是要輪換?」溫頑擔心地說,「你累成這樣,就應該馬上休息!」
巫閑雲嘆了口氣,「謝謝你們,一直很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