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打得挺對的。」溫頑補充。不過,她看出他打王鏘的理由和自己覺得王鏘欠扁的理由並不一致。
「他想害死你!」孟仁律吼道。
「你為什麼篤定他要害死我?」溫頑反問道。
「他明明知道發動金光神咒的後果,還催你用這個跟百年大鬼拼命,不是要害你嗎?」
溫頑笑了笑,甩開他的手︰「他告訴過我用這個會有什麼後果,天罰,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不然你可能還笑得出來?他到底怎麼跟你說的?你別听信他的話,輕易賭上自己的性命去做什麼英雄!發動金光神咒所引動的天罰可不只是區區的昏倒而已!他,還有教你金光神咒的人,是不是隱瞞了天罰的真相?這是會折損壽元的!」孟仁律正色。
他以為他會從溫頑的臉上看到表情的變化,轉悲,轉怒,但她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猜也是。要發動這種厲害的招數,付出的代價應該不可能只是昏迷一次那麼簡單。會折壽?這就說得通了。」溫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甚至有點想笑,因為她猜中了。她忍了一會兒,還是笑出聲,但沒笑多久,忽然發現沒有回音。明明是兩個人站在這里,只有她一個人的笑聲,怎麼听都有些古怪。她不禁仔細端詳孟仁律的臉,驚訝起來,「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我還想問你為什麼無動于衷呢!」孟仁律煩躁地抓抓頭發,「你一點也不在乎嗎?」
「你抓頭發的樣子很不律師啊,大律師。」
「溫頑!」
「好吧。」溫頑反過來安慰起他,「已經折壽了,還能怎樣?難道能把我的命找回來嗎?」
「能怎樣?」孟仁律又氣又急,他不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任何問題,哪個正常人听說自己會折壽不該都像他一樣著急嗎?為什麼溫頑卻一點也不生氣,對王鏘也不發怒?他不後悔自己那一拳頭,王鏘挨打可不冤!他真正生氣的是,溫頑怎麼能這麼包容王鏘?
「你這麼生氣……難道除了折壽還有別的原因?」溫頑說,「那我也太倒霉了吧?」
「除了折損壽元,你的靈魂也會受損。」孟仁律說這句話時異常平靜。
可溫頑還是從他臉上看出了點別的。
她仔細端詳半天,忽然問道︰「為什麼我覺得,比起折壽,你似乎對我靈魂受損更在意?」
「總好過你什麼也不在乎!」
「應該說是你比我更在乎吧?」
「我就是在乎!」孟仁律無比氣憤,「難道他不知道這些危害?為什麼明明知道還要教唆你來犧牲奉獻?」
「也許他不知道呢?」溫頑替王鏘說和,「何況,犧牲奉獻的人並不只有我呀。」
她記得當初在棉城的西元酒店時,事到臨頭,巫閑雲就毫不猶豫地發動了金光神咒(雖然失敗了)。無論他是否知道這些後患,她都無法苛責巫閑雲,王鏘是他師弟,知道的總不會比他多。而且,無論巫閑雲知不知道發動金光神咒會折損壽元,他都選擇了犧牲自己(雖然失敗了)。
「你就知道替他說話!」孟仁律更加生氣。
「等下,我還有一個問題。」溫頑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好像挺了解這些事情。折損壽元和靈魂受損這些後果連我也不知道,可你卻知道,這是為什麼呢?」
「我……」孟仁律抱怨不停的嘴巴忽然剎車了。
溫頑卻滔滔不絕︰「理論上來說,你應該是昨晚才知道這些事,就算你突擊學習,連王鏘都不清楚的知識,是誰告訴你?或者說……」
她緩緩後退兩步,擺出了防御的姿態,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孟仁律突然沉默。
溫頑猜測道︰「袁詩?」
「你說我是袁詩?我哪里像袁詩?」孟仁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那你是誰?」溫頑並不因孟仁律臉上流露出來的委屈動搖,她很清楚,大鬼最擅長的就是說謊,也許這就是他展現出來的演技。
「我……」孟仁律結結巴巴連一個字都說得慢吞吞。
「請說?」溫頑毫無所動。
孟仁律實在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回答這個問題,既被動,又憋屈。
但溫頑的態度相當堅決,顯然他不說,她就不動。
「……我是蒙惇。」
「你誰?」
「蒙惇。」開口一次後,孟仁律越說越順口。
這回是溫頑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你誰?」
「蒙惇!」孟仁律無奈地走到溫頑面前,「你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不對!」溫頑雙手按住他,與他保持半條手臂的距離,「你是孟仁律!」
「我不是說過,等我找到那樣東西,就會回來找你?」
「可你說,你說那樣東西很難找,你還說……」
「是很難。」孟仁律拿開她的手,慢慢接近她,「可是為了你,我做到了。」
都說謊言說一百遍就能騙過自己,孟仁律只說一遍就連自己也信了。
仿佛他真的離開過,是那個去而復返的真正蒙惇,找到了萬心石,圓滿歸來。
「不對!」溫頑再次推開他,「如果你是蒙惇,為什麼你要假裝不認識我?」
因為那時我還不是?
孟仁律估計他敢這樣說溫頑就再也不會接受他,當即說道︰「那時候我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故意假裝。」
「驚喜?」溫頑喃喃自語,「驚倒是足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孟仁律攬住她的腰,「現在我回來了,你……」
「你等等。」溫頑拼命掙扎逃出他的懷抱,「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就是有點不對勁。」溫頑堅定地說,「我沒有理由,就是覺得不對。」
孟仁律忍不住笑了,凝望她的目光依舊溫柔,「那你這樣可就蠻不講理了。」
「反正我現在覺得很奇怪……不說這個了!」當溫頑無話可說時就開始轉移話題,「既然金光神咒的反噬這麼嚴重,隨隨便便就是拼死,那為什麼它沒有成為禁術?」
「情況很復雜……」孟仁律果然被扯開注意力,「總之你要答應我,決不能發動金光神咒,我知道你能發動它一定是得到了某些東西的幫助……但無論你得到什麼幫助,長久使用這個,你有可能會死的!」
孟仁律懇切地望著溫頑,她連開玩笑的拒絕也說不出。
「好,但我總可不能永遠不遇到危險,如果答應你絕不用它,那我遇到生命危險時怎麼辦?」
「我這里有另一套術法!」孟仁律當即說,「你天賦高,一定能很快學會。」
「你教我?」
「當然,只要你學會這個,就能輕易打敗那些鬼魂,這是專門克制鬼魂的術法。」
「哦……」溫頑有點不解,「但你本來也是鬼魂,學這種東西干嘛?」
「那就是更復雜的情況了。」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現在就上課吧?」
「稍等,不如先找個地方吃飯?」
「你餓了?」溫頑疑惑地問。
話音剛落,她自己的肚子先咕嚕響了一聲。
氣氛尷尬。
「對,吃飯,是我餓了。」溫頑很快振作起來,大搖大擺朝外走去。
孟仁律笑眯眯地跟著她走,誰也沒再提起王鏘這個名字。
……
吃完飯後,孟仁律帶溫頑到了郊外,將驅鬼術法全數教導給她,溫頑總覺得學這個比學王鏘教她的更加容易。這個上手實在太簡單,讓她不禁詢問孟仁律難道這個反而沒有後遺癥嗎?可孟仁律相當肯定地告訴她這個術法就是這樣,上手簡單,威力強大,沒有後患。
雖然她覺得挺不可思議,但她沒有懷疑,她相信蒙惇不會騙他。
唯一的麻煩是︰
「你不要叫我蒙惇,還是像從前一樣稱呼我孟仁律吧。」
「為什麼?你就是蒙惇呀。」
「總之,不要叫我蒙惇,現在我用的姓名是孟仁律,你得習慣。」孟仁律的態度不是玩笑。
「你為什麼非要在乎這個?」
「我就是在乎。」孟仁律難得地幼稚了一把,讓溫頑幾乎懷疑自己是面對一個孩子。
「好吧好吧。」她也像是寵孩子一樣答應他,「我還是叫你孟先生。」
「為什麼非得是孟先生?你不能直接叫我名字嗎?」
「我還是不習慣,慢慢來好嗎?」
人總是要相互退讓包容才能相處的。
于是孟仁律再不甘願,也答應了︰「好。」
關于稱呼的爭執暫時告一段落。
溫頑用孟仁律教她的術法實踐了一番,果然得心應手,將郊外遇到的游魂一掃而空。
她從王鏘那里學的,名為道術,而孟仁律教她的,是為鬼術。
「鬼術?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它用來對付鬼嗎?」
「這是鬼用的術法,當然叫鬼術。」
「可是,現在我也學會了,可見這並不是鬼專用的術法,我又不是鬼。」
孟仁律的目光陡然變得幽深。
「是啊,現在你不是……不過,你不覺得‘人術’這個名字太奇怪了嗎?」
「倒也是。」溫頑點點頭,「鬼術就鬼術,管它什麼名字,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