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陳疑狼狽地從1306房中連滾帶爬逃了出來,「救命,救……啊!」
當他看到走廊中的景象,又爆發出一聲尖叫。
溫頑凝重地說︰「我從未見過膽子這麼小的神經病,他真的不是裝的嗎?」
「越是神經病,越容易被自己的幻覺嚇住吧。」巫閑雲打量他身後,根本什麼都沒有。
「救命!救命,救命啊!」陳疑翻來覆去只會說這兩個字,怕得要死,逼格盡失。
溫頑真不想搭理他,陳鷲死不瞑目,要說陳疑跟這毫無關系,恐怕連陳疑本人都不相信。真不敢想象,活著時被他拿捏在手里,生不如死的陳鷲,變成厲鬼倒反過來把她的哥哥嚇成這樣。如果她還有一丁點意識,得知這可笑的一切,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我們要救他嗎?」溫頑問巫閑雲。
巫閑雲只盯著1306房里面,一言不發,對陳疑的生死顯然毫不關心。
「他也往那看,你也往那看,那里到底有什麼?」溫頑費解地瞪大眼楮,「我什麼也沒看見。」
巫閑雲謹慎地說出兩個字︰「她在。」
「什麼?」
「她就在房間里——她出來了!」巫閑雲大叫一聲,猛然朝後退去。
「你早不說!」溫頑慌忙也向後退去,即使她什麼也沒看見,可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任何一句話都令她不得不信,尤其這還是巫閑雲說的。
陳疑的叫聲變得更加淒慘,他抱著頭竟然嚎哭起來,像是見到了全世界最恐怖的東西。
鬼才知道什麼是全世界最恐怖的東西。
「別過來!別過來!」他不斷嚎叫著,卻從未向她們伸出求援之手。
沒錯,他嘴上嚎著救命,卻根本沒往溫頑等人這里看一眼,他好像根本看不見她們。
「看來他真有幻覺。」溫頑悄悄模著狂跳的心口,小聲喘氣,太嚇人了!
「住手!」巫閑雲大吼一聲,模出什麼東西朝著空中砸了過去。
溫頑驚叫一聲︰「你不是吧,你要救他?」
好不容易陳鷲的注意力在陳疑身上,他還主動去挑釁她?生怕死得晚?
「不能眼睜睜看她殺了陳疑。」
「你什麼時候有俠義心了?」
「讓她殺了陳疑,我們才真的完了,你用腦筋想想,這層樓里除了我們還有其他活人嗎?」
溫頑怔住。
巫閑雲說得沒錯,這層樓里有這麼多尸體,有這麼多血,除了她們有巫閑雲庇護之外,還有誰能這麼好運活下來?現在陳疑是陳鷲最恨的人,如果陳疑死了,她接下來要去殺誰?她殺了這多人,還有可能心慈手軟嗎?她已經殺到瘋了,除了殺陳疑是唯一的執念外,其余任何人能夠抵擋這個發狂的厲鬼幾回合?
「她顯形了!」周思提醒。
其實,不用她來提醒,任何人都能用眼楮看到。
巫閑雲朝著前方丟出去的是一個瓶子,瓶子落在一個看不見的東西身上被砸碎,砸碎後瓶子里的液體全部涌出,立刻將它砸中的目標染得渾身鮮紅。空中有一個漂浮的人形不斷滴著血,這場景仍然很詭異,但她們總算都能看見這個人了。
已經化身厲鬼的陳鷲五官變得模糊,但依舊能夠看出眼楮嘴巴分別在那。
這張血臉滿目猙獰,她稍微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溫頑等人。尤其是溫頑。
「砸你狗血的人是他,你老盯著我干嘛?」溫頑幾近崩潰。
突然她往下看,血繼續向下蔓延,勾勒出陳鷲的半身,雖然血沒有流到陳鷲的腿上,但流到了她的肚皮位置,因為陳鷲被很明顯地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肚子。「這是什麼惡趣味……還是……」她冒出一個奇異的想法,「但是,不對啊!」
陳鷲這個半身,活生生是一個孕婦的肚子。
可是,之前第一次請靈,雖然溫頑沒仔細看,可陳鷲相當苗條,現在這個肚子,說是懷了雙胞胎的臨盆產婦也不夸張。
溫頑不敢相信。陳鷲?在傳聞中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現代社會背景下,畸形宗族所培養出來的所謂千金小姐,復古狂魔——還沒結婚,先懷孕了?就陳鷲?溫頑震驚地盯著那個隆起的肚子,眼珠子簡直不敢移開。
「周思,你們有沒有收到她的驗尸報告?」她沒回頭,但周思一定明白她想問什麼。
「……她沒有。」
「啊?」溫頑這次回頭了,周思真的知道她在問什麼嗎?她不敢相信。
周思一眼瞧出她的心里話︰「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們有她的驗尸報告,她沒有懷孕。」
「啊?」溫頑指著陳鷲的肚子,你拿眼楮仔細看看,這叫沒懷孕?
「她沒有,我們的法醫給出的鑒定絕對沒有出錯。」周思嚴肅地說,「這份報告是要交給陳家人看的,你以為誰敢不仔細嗎?」
溫頑無話可說。
可她還是不明白陳鷲怎麼突然冒出一個小肚子。
「她化身厲鬼後,許多事情都會改變,她的執念佔上風,有可能對她的表象產生影響。」巫閑雲說,「有一種病,叫做假孕。患者如果堅信自己懷孕,也有可能有各種懷孕的正常反應,除了不會冒出一個孩子,她們跟懷孕的人沒有兩樣,甚至有可能比普通懷孕的人表現得反應更強烈。」
「有這種表象,總該有個引子。」溫頑自言自語。
看樣子,這口鍋還是得扣在陳疑頭上。
「而我們要攔住陳鷲,阻止她殺一個她最恨的人?」溫頑接著說。
「對。」巫閑雲無情地給出肯定答復。
「我看我們還是從十三樓跳下去吧?」
巫閑雲沒搭理她,模出一把紙傘,就地撐開,自己沖到陳疑面前攔在二人中央。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應吾身,視之不見,听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誦經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就這句溫頑最熟悉。
周思在她背後喃喃自語︰「金光神咒?」
「啊?你說什麼?」溫頑回頭問她。
「這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是威力最強的咒語。」
「這麼厲害?那他怎麼早不用?」
「他怎麼會念這個……」
「很難念嗎?」
「我懂得不多,但我知道,如果功力不夠,沒法將金光神咒全力逼出,那麼他就會立刻受到反噬……」
「你別說喪氣話,巫閑雲很強的。」溫頑忍不住緊張地說,「等等,你怎麼會這個?」
「我只是听說了一點。」周思若無其事地說,「她雖然是厲鬼,但如果巫前輩願意扛住一部分反噬將法咒使出,那麼我們這回說不定真有活路。除非……」
「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學這個是要被開除的。」溫頑還在嘮叨。
周思殺氣騰騰看了她一眼,溫頑幾乎懷疑她要忍不住動手揍人了。
「你看前面。」她最後還是忍住,朝前方努努嘴。
溫頑擔心鬧過頭周思真的會翻臉,听話地朝前看去。巫閑雲手中撐的紙傘陡然冒出一輪金光,在昏暗的走廊中相當耀眼。他臉上露出略微輕松的樣子,似乎舒了口氣,好像非常順利。溫頑也暗暗安心,她嘴上說著喪氣話,但如果有一條活路,有幾人真的想死呢?
只是,事情總在即將順利解決時,橫生枝節。
那輪金光慢慢縮小,朝著陳鷲罩去,她面無表情,既不悲傷,也不憤怒,似乎是安然等待著被收服。可就在這時,那輪金光卻忽然停在了她的頭頂,慢慢縮小,像是一頂王冠,戴在陳鷲頭上。那輪金光的顏色也慢慢變成金紅,金紅色又向著鮮紅轉變。最終,金輪變成血輪,在陳鷲頭頂浮起,發著淡淡的血光。
「怎麼可能……」巫閑雲表情一變,「朱懸天靈怨通天!」
朱懸天靈怨通天?什麼什麼,又是什麼?
溫頑听不懂,正想要問,巫閑雲卻突然「噗」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就地倒下,人事不省。
「甩手不干了你?」溫頑咆哮,偏偏這時候,偏偏這時候暈過去?
巫閑雲人倒在地上,傘還是撐開的,人一倒,正好被傘罩在里面。
陳鷲忽略了這把傘,也沒有看溫頑,她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迷茫。
「是誰殺了我……我在哪里……在做什麼?」她似乎正在問她自己。
溫頑四人頓時機靈地往牆邊一坐,紛紛裝死。
「哥哥……哥哥……」她看到了陳疑,「你為什麼這樣做……你為什麼要……害我?哥哥?」
陳疑眼楮一眨,神色恢復清明。
但當他看清楚近在咫尺的陳鷲,還是不由得渾身一抖。
他的目光,在看見陳鷲隆起的肚子時,變得更加復雜。
「哥哥……」陳鷲朝他伸出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陳疑猶豫了一下,也張開手,回應了這個擁抱。
陳鷲緊緊地抱住他,似愛似恨。
「我……」陳疑剛張開口,才說出一句話,就變成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