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成親只是兩家人的事,但丞相的公子居然想娶一個媒人的女兒,並且似乎丞相公子還被未來岳父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嫌棄游手好閑,這件事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皇城眾人新的談資,于是很快地,舉國上下都听說了這件事。
「左大人,听聞令公子看上了那‘金鵲橋’家的女兒?」問話的是烙郡王的岳父刑部尚書沐寒光,他看左陽向來不太順眼,做了皇親國戚後腰桿又比以前硬氣了些,說起話來自然也不客氣,于是趁著早朝皇上還沒到時忍不住奚落出聲。
當然,以為成為皇親國戚後便能在嘴皮子上說過左陽,那是他想多了。
「沐大人,听聞烙郡王殿下至今還住在衛大人家?」左丞相淺笑著開口。
烙郡王成親之前皇帝下旨在宮外修築了宅院,但因此烙郡王對于自己母妃親自選的這位郡王妃很不喜歡,成親當日沒出現就算了,成親至今卻依舊住在衛家不肯回自己的郡王府,明眼人都知道沐寒光的女兒是徹底遭金承嗣嫌棄了。
左陽這話說得委婉,但在場之人都听得懂,于是忍不住暗笑這沐大人也不掂掂自己斤兩,左陽的笑話是誰都看的了的麼。
「你!」沐寒□□得吹了吹胡子,但無奈人家說得是事實,只好悻悻地回去了,有了他這個例子,其余人就算有心嘲諷也不敢去招惹左陽,只是從臉色看確實瞧不出左陽對這事兒的態度,眾人忍不住心生猜測。
這左陽一貫不和他們拉幫結派的,難道還真打算一勞永逸給自己兒子找個平民女子做妻子?
這猜測在退朝前得到了明確答案。
朝堂之上的皇帝素來偏愛左丞相,對于左君白的這個婚事自然也很有興趣,于是散朝前說了句「左卿若是無事來陪朕下兩把棋」,左丞相卻是一臉惶恐地低下頭。
「回皇上,微臣今日要去替犬子提親,下棋之事可否暫緩?」
此言一出,朝堂眾人顧不得皇上還沒離開,便匆匆交頭接耳討論起來,紛紛擾擾多是不可置信,之前也有人猜測過按照皇上對左陽的寵信,勢必會讓左君白成為天子女婿,如今左君白要娶一個媒人的女兒,不知皇上會如何?
「去吧,」高座上的皇帝悠悠地開口了,听起來還听高興的,「朕等著喝你兒子的喜酒。」
所以,皇上你是看「左卿」干什麼都覺得順眼是麼?
皇帝這麼說,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前不久烙郡王大婚時,皇上都沒到場,只是派人送了東西,這待遇差別有點大,朝堂上沐尚書的老臉頓時都快掛不住了,其余人紛紛在內心嘆息。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樣的。
皇上和左丞相少年時便相識,傳言皇上之所以能坐上那個位置也離不開左陽的出謀劃策,自然對左丞相信任有加,旁人羨慕不來。
散朝了,左丞相連和人打個招呼的功夫都沒就匆匆回家了,于是關于「丞相對這個未來兒媳婦很滿意」的傳言應運而生,但天知道,丞相大人只是昨夜被妻子耳提面命催得頭疼了。
「我听英才說,那烙郡王對自個兒媳婦不滿意,是因為瞧上咱們未來兒媳了,你給我動作快點,好女兒可是不等人的。」
好女兒確實不等人,那也得看人家的爹肯不肯放人啊……
朝堂眾人當真以為月凌波只是媒人之女,但左陽身為皇上少年時期就認識的知己,自然是知道月青巒身份的。
在當今皇帝只是一名皇子的時候,他和月青巒就算是同僚了,只不過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喜歡陰謀詭計,便在朝堂上對付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月青巒是直性子,負責直接抹殺不配為官或者對皇上不臣的那些奸臣。
這麼些年兩個人也算是互相知道彼此,只是他們不需要打照面,而且性子確實合不來,便幾乎很少有牽扯,但盡管如此,他也是知道月青巒為人的。
去月家的路上,左陽想起月青巒這人胡攪蠻纏的勁兒就有些頭疼,而此時,在乾正宮正聆听密報的皇帝也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這事兒,于是打斷正俯身在地的黑衣男子。
「此次熊岐山一案——」
「听說昨兒左卿的兒子在街上被你們頭兒嫌棄了?」
皇上幾時也八卦起來了……黑衣人頓時一臉懵逼,但他性子向來耿直,于是認真地低垂著頭。
「回皇上,確有此事。」
「哎,左卿這求親之路怕不順暢啊。」說著好像很惋惜的話,皇上的臉上卻是興趣滿滿的表情,「月卿一貫孩子心性,但不善言辭,真要吵起來勢必爭不過左卿,但若是月卿被逼急了動起手來……」
動起手來也不可能真的殺了當朝丞相,最多就是兩個人兩敗俱傷讓皇上看熱鬧罷了。
地上的黑衣人暗自叫苦,這話他是接還是不接?
「你說,他們真要打起來是誰贏?」
皇上忽然又這麼問,黑衣人立即雙手伏地恭敬地將頭磕在地上。
「以卑職愚見,丞相大人功夫未必弱于月密主,但月密主手底下都是殺人的功夫……」
「也對,差點忘記這個了。」皇上一改看熱鬧的心思,頓時又憂心忡忡起來,「你快去告訴月卿,切莫傷了左卿的身子……要打就打臉吧。」
皇上這到底是喜歡左丞相還是討厭啊……黑衣人表示很為難。
當然了,金口玉言,黑衣人還是把皇上的旨意帶到了,至于自家盛怒中的頭兒會不會听,黑衣人覺得他管不了,只是……
「月青巒,我只是來替我兒子下聘禮,又不是現在就讓你嫁女兒!」
「老子不管!搶我女兒的都是壞人!」
看著院子里又開始小孩一樣無理取鬧追著左丞相打的月青巒,再看了看另一邊涼亭里正相談甚歡的月夫人和左夫人,再看一看屋頂上正相攜坐著看熱鬧的兩個年輕人,黑衣人頓時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
皇城中很快便有了新的熱鬧。
听說丞相大人親自去替兒子向月家提親,結果生生被月家的老爺打得鼻青臉腫,連上朝都上不了了。
是不是真的鼻青臉腫了沒人知道,但左丞相確實閉門幾天對宮中稱「顏容有損恐驚聖駕」不肯去上朝了,于是皇城吃瓜群眾對此事深信不疑,宮中只想看熱鬧的皇上頓時後悔不已。
早知道讓月卿打左卿兒子的臉了……
「阿嚏!」
剛成為某人未婚夫婿的左君白最近春風得意得很,接到管文軒送來的喜帖後本著同喜的心情閑來無事來福運來找管文軒,卻見福運來上下正在忙活著準備自家主子的喜宴,沒人注意到他,直到他站在門口猛地打了個噴嚏。
「左君白?」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左君白轉過頭,鮮衣「美人」正站在福運來門外的街道上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他心情甚好地展開折扇笑了笑。
「魚世子,幾日不見似乎越發美了。」
「……閉嘴!」身穿紅色錦袍的金瑜頓時臉色難看地瞪了瞪他,「我問你,你上次去我家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不是左君白忘性大,而是他最近心情太好完全沒去想那些事兒了,眼下金瑜猛一提他確實沒想起來,不過眼角余光瞥見另一邊走過來的身影時,他頓時想起來了。
「就是屠玲瓏那個女人的親事,關本世子什麼事?本世子就算眼瞎也不會娶那女人好麼?你知道嗎!她上回趁本世子心肺受傷在本世子身上活生生扎了幾十……」
「屠姑娘,好巧。」左君白輕描淡寫地轉頭朝一旁拱了拱手,成功地打斷了金瑜滔滔不絕的話,金瑜頓時變了臉色,轉過頭循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果然見素衣女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頓時有些心虛。
屠玲瓏不咸不淡地瞥了金瑜一眼,隨即轉向正淺笑的左君白。
「不巧,我是約了月姑娘來的。」
「咦,凌波?」左君白怔住,屠玲瓏當初是得了太後旨意來觀望月凌波為人的,現在他和月凌波婚事都定了,太後這個旨意自然就沒必要了,她這是為何?
「屠姑娘莫非當真要相親?」
「為何不當真?我定要給屠姑娘相一個好的親事!」——這次說話的是剛從鵲橋街拐彎過來的月凌波,她現在不用操心左君白的婚事了,再加上自己心情好,整個人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屠玲瓏的婚事上,今日還特意穿了自己最喜歡的一件衣服,喜悅之情幾乎都寫在臉上了。
看到她心情好,左君白自然心情也好。
「凌波,你今日穿這衣衫好美!是為了見我嗎!」
「你想多了——」月凌波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什麼意思,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怎麼會?凌波每天都很美,今日格外好看!」左君白從善如流地開口,嘴角咧開很大一看就是很開心的模樣,看得屠玲瓏和金瑜不約而同地有些呆滯。
左君白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原來也會說討好人的話啊。
而被他討好著的姑娘臉色微紅了些,明顯受用了,但嘴上還在倔強著︰「你倒是,今日格外……」
她原本想說格外欠揍的,但左君白已經很貼心的展開扇子湊過來給她扇風,她嘴唇動了動,抑制不住微微上揚。
「今日格外英俊。」
「英俊嗎?」左君白厚著臉皮湊上前,用扇子遮住屠玲瓏的視線,小聲道,「那不給別的女人看了。」
「噗……」臭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