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的左君白為情敵的自尋死路松了口氣,那邊朝堂上的左丞相似乎遇到了點麻煩。
文太師並沒有如左君白所說找到左家來,卻拿出了文家人最擅長的那一套——一道奏折上告左家仗勢欺人,利用權勢包庇犯人等罪名,奏折內容在朝堂上被念出來的時候,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包括龍椅上那位。
「太師是說……左卿仗勢欺人?」他特意強調了仗勢欺人幾個字,朝堂上很多大臣都心領神會,低下頭開始欣賞起自己的官靴,唯恐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向來最能仗勢欺人的太師府這會兒居然也有臉狀告別人,而且狀告的是左丞相這個老狐狸,要是能討到好處才怪。
「正是丞相左陽。」文太師雖然年過花甲,但論起挑事找事來,他的勁頭向來是很足的,尤其自己的寶貝嫡孫被打了,一直看不順眼的丞相居然包庇了犯人,在他看來那犯人就是被左丞相指使的,自然更咽不下這口氣,說出「左陽」兩個字時簡直聲如洪鐘鏗鏘有力。
心思活絡的大臣忍不住想到,先前太師的兒子闖禍的時候,這位太師大人還上奏折說自己年老體衰多病纏身,望陛下能寬限獨子雲雲,當時說得好像自己就快死了似的,這會兒哪里有一分老態?
「左卿,你有何話說?」龍椅上那位似乎對這件事還挺在意,認真地看向自己右下角正在和眾人一道欣賞官靴的人,左丞相在心底默默地揍了兒子一頓才悠悠抬起頭。
「陛下,微臣惶恐。」說「惶恐」的人臉上未見一絲慌色,只是深深嘆了口氣,「犬子年少沖動,告罪了國舅的公子,此事皆為微臣教子無方,願按照律法接受聖上責罰。」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認罪的話說來說去也是拐彎抹角地提醒太師,他左丞相的兒子根本沒犯法,反而是太師的孫子當街強搶民女,這在大金律法中可是比毆打皇親國戚的罪名嚴重多了。
朝堂上聰明的人會發現,皇上對所有大臣的稱法都是「愛卿」,卻唯有左陽時是「左卿」,這當然不代表皇上就不喜左丞相,恰恰相反,這正是他唯獨信任左陽的表現之一。
「朕以為,左卿的這位公子年少有高志,倒也算上是個人才,只是太過貪玩心性不穩,此事倒也不算嚴重,朕便……」龍椅上的人略微沉吟了下,「罰他禁足半月,並為太後的生辰作一幅百鶴圖好了。」
看吧,這重拿輕放的把戲。
朝堂眾人只當自己听了一場好戲,繼續低頭研究官靴的花樣,太師大人氣得瞪眼,左丞相依舊是寵辱不驚的模樣,態度依舊也是恭敬的。
「微臣領旨。」
百鶴圖,感情皇上還惦記著那個啊?
「皇上明知我們公子最愛看熱鬧了,半月不出門,公子還不得憋出毛病?」
這事兒傳到月凌波跟前的時候,英才一臉替自家主子委屈,月凌波倒是覺得心情甚好。
這不就是兒子闖了禍讓老爹背鍋,做爹的表示這鍋拒收,然後鍋里裝了熱水又給兒子端回來了麼?
接了累死,不接燙死。
這對父子都夠坑的,真是親生的?
這個似是而非的懷疑在見到丞相左陽的那一刻直接被月凌波拍飛到明月湖里去了。
這絕對是親生的!
左家人似乎都駐顏有術,左丞相看起來也不像是已經做了岳父的人,乍一看還以為是年長了幾歲的左君白——月凌波忽然想起,其實左君顏和左君白長得並不像,看起來左君白的容貌是繼承左丞相居多了。
這一家子居然都是容貌上乘,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至于她為什麼會見到左丞相,那自然還要從英才來月家告知左君白半月不能出門這件事說起。
「既然你們公子半月不能出門,相親這事就暫時作罷吧,待太後大壽過後再說。」月凌波總算想起自己還肩負著給左君白做媒的責任,請英才轉達自己這句話,英才只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月姑娘有所不知,當今太後很喜歡在自己壽辰上給年輕的小輩做媒……」
言下之意,如果左君白沒能在太後壽辰之前定下親事,很可能就要被太後牽線某位姑娘了。
那姑娘有可能是官家千金,也有可能是太後的孫女甚至外孫女,但無論是誰,明顯都不是左公子樂意的。
「……難道真是我害了他?」想起那天左君白也算是因為自己才會去擔下這個事,月凌波不自覺皺起眉,「那可怎麼是好?」
英才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皇上只禁了公子出門,沒說不許人進左府去找公子,公子便是讓小的來請月姑娘過府商議此事的。」
雖然未出閣的姑娘進入別的男人家中說出去不好,但月凌波的身份是媒人,在她以決定以未出閣之身去做媒人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不管旁人眼光了,倒也沒有猶豫。
「成,你等我一下。」
于是她就這樣來到了丞相府,剛從馬車上下來就听到背後傳來低沉有力的聲音。
「這是哪位姑娘?」
「老爺!」英才湊上前在左陽跟前低聲說了句什麼,丞相大人若有所思地看著月凌波。
月凌波雖然第一次見那麼大的官,但這些年也跟著母親做媒見過一些大人物,倒不至于怯場,于是站在門口恭敬地屈身行禮。
「小女子見過丞相大人。」
「你便是給定國公公子做媒的那位奇女子?」丞相大人忽然提起久違的一個人,「倒是個厲害的姑娘。」
月凌波愣了下,隨即很無奈地牽唇一笑。
「閔公子的親事一切都是我娘談下來的,至于閔公子的蘇醒則是定國公府平日修得的善果,小女子不敢居功。」
這真不是她謙虛,只是她自認自己還是沒有那種了不起的能耐的,這位丞相大人給自己帶這麼高的帽子,萬一那些大家戶里有重病的都找她來做媒那就出大事了,她也不願逞這個能。
丞相大人似乎更高興了,看著月凌波連連點頭。
「嗯嗯,不驕不躁談吐得體大方,不錯。」
不錯什麼?月凌波狐疑地皺起眉,這家人對媒人的要求都這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