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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代替你媽用地雷埋你7

「以前的‘登記’可不是那樣的,至少還得帶上戶口本吧。」

「戶口本?」那是什麼東西?我即時搜索了一下,彈出的結果卻是一個好幾百年前的戶籍制度。

陳微果然好博學,知道好多奇奇怪怪的小知識。

「算啦,以後有機會,我再教你什麼是真正的‘登記’。」他難得笑得有點狡猾,讓我心髒一陣亂顫。

身後陽台的落地門「嘩啦」一響,大長腿陸凜抱著一盆盆栽走進屋來。

「跟你說了多少次,玻璃草不能總曬太陽,怎麼迄今為止都還是我每天幫你搬回屋里來?陳微你的金魚腦到底還能記得什麼?對了,明晚來我家參加派對,可千萬別忘了!」

雖然才來到陳微家兩天,但我已經有種很強烈的錯覺——

陸凜好像不住隔壁,而是就住這!

就住陳微家!每天早中晚,隨時都能看到他不請自來神出鬼沒!

不是來閑逛,就是來蹭飯,順帶幫忙收衣服收快遞!或者美其名曰家里人多太吵,找個安靜的地方來復習。可是,真的在自己家里就不能復習了嗎?讓那十幾個人工智能都別出聲不就好了嗎?

要不是他從頭到尾都在把我往陳微身旁推,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其實是在暗戀——不,明戀陳微了!

「這次派對你是主角。趁這個機會,在開學前一次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出車禍‘失憶’的事情,也省得以後再跟他們一個個解釋。而且你失憶了的話,就算行為舉止不太像夏耶,也不會太惹人懷疑。正好也順便把你家蝕夜一起介紹給大家。」

陳微歪了歪頭︰「你倒是挺會安排的。」

「還好意思說!」陸凜白了他一眼,「你不覺得慚愧嗎?你的事情,為什麼總是我比你更上心啊?夏耶可比你會照顧自己多了好嗎?也比你大方,比你聰明,比你善解人意,總之哪兒哪兒都比你好!」

我听了覺得好笑。

我們家主人全世界最好。陸凜說的那種哪兒都比他好的人,怎麼可能存在?

「主人,我想給二樓通通風,可能會冷,你先披上這個。」

陳微接過了外套,卻拉住我︰「你還真的要一直這樣叫我‘主人’嗎?」

「……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只是不都說了嗎?直接叫我名字也是可以的。听你整天主人來主人去的,總覺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是嗎?我倒覺得他叫你主人挺方便啊?」陸凜擺弄著玻璃草透明的葉子,笑眯眯插話進來,「叫‘陳微’的話,還得像我一樣總要記得在人前切成‘夏耶’,來來去去的多麻煩啊!他那麼低端,萬一哪天腦子轉不過來怎麼辦?」

「……」

「不過,‘主人’也確實俗氣了點,應該是有很多更lovelove的稱呼吧?比如‘親愛的’,叫‘老公’也可以的哦?我之前還有朋友的機器人是叫他Master的,當然還有更多有創意的,比如……」

陳微點了點頭︰「比如說……‘小少爺’?」

陸凜的臉色,驟然間「刷」地白了。

像是听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玻璃草的花盆險些被他帶翻。

人直直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陳微的肩膀︰「‘小少爺’這個詞,你是從哪里听來的?」

「……?」

「我問你!你是從哪里听來的?!」

「我、我……」陳微一臉茫然,「就剛才你說有很多稱呼的時候,腦子里沒來由的突然就冒出這個詞來了。總覺得,好像……」

「好像什麼?」

「好像……很熟悉的感覺,是不是以前有人是這麼叫我啊?但奇怪了,不可能有人這麼叫我啊,我以前又沒當過什麼少……」

「夏耶!」陸凜的聲音陡然失去控制,「夏耶!你、你是夏耶對不對?!」

「……」

「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你是不是恢復記憶了,是不是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了?什麼陳微,什麼幾百年前的人,你只是傷到了頭,所以之前才會胡言亂語的對不對——夏耶,夏耶你說話啊!」

「陸凜,陸凜,冷靜!你冷靜……這是、這是怎麼了?」

「好!我冷靜、我冷靜!」陸凜粗粗換過了幾口氣,咬著牙問他,「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是夏耶對不對,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陸凜!你、你別那麼可怕好嗎?我是陳微,我真的是陳微!我不是夏耶,我沒騙你!」

陸凜將信將疑。身子晃了晃,放開了陳微,像是悵然若失。

「既然……既然你不是夏耶,又是怎麼知道以前有人叫過你‘小少爺’?」

陳微只比他更加迷茫︰「陸凜,‘小少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你問我什麼意思?你自己說出來的,你問我什麼意思?!」

「我、我雖然說了,但也就只是剛才一瞬間,突然腦子里有個聲音,小少爺小少爺的,好像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小少爺’這個稱呼,是夏耶的專屬!」

「……」

「而且,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那麼叫他!」

「你一直說你不是夏耶,我之前相信了你!可你要怎麼解釋——如果你真的不是夏耶,又為什麼會知道只有夏耶才應該知道的事情?」

***

***

整個下午,陳微一直都沒有說話。

自打陸凜走後,他就一個人坐在飄窗上發呆。

我記得以前的主人在想事情的時候,很不喜歡被人打擾。于是乖乖下樓,趁這機會洗好了衣服,打掃好了其他的房間和院落,又去廚房備好了蔬菜、甜粥和豆腐,只等晚飯下鍋。

黃昏的暗橘色夕陽光照進客廳,陳微還是坐在那里一動沒動。

我有點擔心,他還吃著藥,身體說不定本來就不好,還一動不動坐那麼久……

所以、所以就算打擾了他他會生氣……

「主人,你、你沒事吧?天快黑了,窗邊會冷的。」

「蝕夜,」他並沒有任何生氣的端倪,卻轉頭問我,「你清不清楚這個時代的記憶輸入,或者說記憶移植的技術,已經大概達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

問對人了,我在各類知識方面有各式各樣的內置備查資料,不夠的話還能聯網查詢。

「主人,你具體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以現在的技術水平,可以做到完整地刪除某個人的記憶,再編造植入新的記憶嗎?」

「主人,那是違法的。」

「也就是說,是可以做到的了?」

非要說的話……我點點頭。

「所謂的‘違法’,對這種獨|裁國家的高層來說,也不過是一句空話吧?比如說,如果是中樞行政院議長夏緹洛蘭特批的手術,就算違法也根本沒人能管,不是麼?」

「主、主人您的意思是……」

「蝕夜,你過來。」

他張開雙臂,年輕的臉龐在夕陽的余暉下竟滿是難掩疲憊。我登時心疼萬分,拘謹地在他身側涼涼的窗台旁坐下,他起身,從後面用一只手緊緊摟住了我。

「夜,我問你,你所認定的主人,是‘陳微’嗎?」

「……」

「那如果,我其實並不是陳微……或者,也有可能我既不是陳微,也不是夏耶,如果是那樣,你要怎麼辦?」

他的下巴硬硬抵著我的肩,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上來。貼著我身子的那只溫暖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如果到最後,我連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誰。夜,你還可以……繼續是我的東西嗎?還能繼續陪在我身邊嗎?」

我的心口密密一陣針刺的痛,忙用雙手緊緊將抓住他那只發抖的手,把它按在胸口。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了?

我對陳微的印象從來都是從容的、帶著笑的。他總是很溫柔,也很坦然,好像對什麼事都雲淡風輕的樣子——我從沒想過他也會害怕什麼,更沒料到他會在我面前突然露出這麼脆弱的模樣。

「當然、我當然會陪著主人!只要主人還需要我,我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從主人身邊消失的!」

可越是急,越是心疼,越好像詞不達意。

「主人,你一定要相信我!對我來說,主人就是主人。是陳微也好是洛蘭少爺也罷,總之無論是誰,都還是那個把我帶回家、幫我取名字的人對不對?」

「這樣就夠了!我所在乎的就只有這一點就可以了!至于主人其實是什麼身份,叫什麼名字,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想要說的,遠遠比說出口的要多得多。

我很怕,怕自己給不出他想要的安慰,怕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他明白我陪在他身邊的決心。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輕輕苦笑了一聲。整個身子卻放松了,從身後軟軟貼在我身上。

「夜,有些話,我現在只能跟你說。」

「所以,請你當我的樹洞,暫時借我依靠一下可以嗎?」

我連忙挺直了腰桿。他、他願意依靠我?他真的願意依靠我嗎?

如果真的願意依靠我,當樹洞也好當什麼別的也好,只要、只要我能對他多少有點用的話……

「我懷疑,我的記憶可能被人動過手腳。」

「……」

「之前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因為我一直以為自己為很清楚自己是誰、從哪里來。可是,如果這個時代其實已經有了成熟的記憶編造技術的話……」

「……」

「夜,你知道嗎?這些日子,我經常會做同一個夢。」

「我還沒有將這件事告訴過陸凜——夢的內容總是很真實。在夢里,我不是陳微。我……是夏耶洛蘭。」

「在夢里,有一個人一直在叫著我‘小少爺’。我看不清他的樣子,卻感覺非常熟悉,應該是我很親近的某個人。」

「夜,你說,如果我真的是陳微,為什麼會記得這種不應該記得的事情?」

「……」

「我剛才坐在這里,反復就在想一個問題——有沒有這種可能性,我其實就是夏耶洛蘭,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陳微’。我只是被人洗掉了原本的記憶,又重新植入了‘陳微’這個虛假的身份而已。」

「畢竟,我的身體是夏耶洛蘭的身體。在當今這種科技水平下,如果用‘被篡改了記憶’來解釋現在這種情況,反而要比無法用科學解釋得通‘靈魂穿越’要合理得多吧?」

「主、主人……」

我其實听到這里,已經听不太懂他在說什麼了。

可又很怕他會嫌棄我笨,之後再也不屑跟我說他的心里話。心里整個兒又慌、又急、又略感悲涼,可又不敢被他知道我的淺薄,于是只能更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我之前幾個月……似乎過得太輕松了。」他繼續說,「本以為來到這個時代,是神對我的恩賜和補償,所以每天都只想著要怎麼樣在在這里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其實很多事情從最開始,就一直有困擾我的、無法解釋的疑點,可我卻為了‘輕松愉快’,而選擇了視而不見。」

「可是現在,我發現我做錯了。」

「很多事情,我必須去弄清楚它的真相。不能怕麻煩,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自欺欺人得過且過。」

「……」

「因為,如果我真的是陳微倒也就罷了。」

「可如果我是夏耶——身為一國最高權力家族的族長弟弟,卻被洗掉了全部記憶,你不覺得整件事充滿了詭異至極的陰謀氣息嗎?」

「兩個月前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在醫院里。他們說我是遭遇了嚴重的車禍,可是我除了頭部之外,身體各處根本沒有任何傷痕,一點點都沒有。」

「就算這個時代疤痕整形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但也不至于人都沒醒,就動了全身除痕手術吧?而且如果其他地方都可以全身處痕了,為什麼只有頭部的傷還沒長好?」

「還有就是,作為一個父母健在、有著議長哥哥的貴族少爺,整整兩個月,除了陸凜,居然完全沒有一個人來看望過我,這怎麼想……也都太奇怪了。」

「更別說夏耶洛蘭的電子履歷——在高中以前,他的履歷完全是空白的。無論影像和資料還是學籍和其他記錄,都空蕩蕩一點痕跡都沒有。」

「我尋根求源,甚至一路黑進了信息管理局總部,也還是沒有查詢到任何與他相關的資料和刪除的痕跡。」

「但是其他人——不管是陸凜,還是夏耶那個所謂的議長哥哥——他們的信息都是齊全的,一點也沒有缺失。只有夏耶,只有這個人,好像是從十五歲那年憑空出現的一樣!」

「關于這點,我旁敲側擊問過陸凜。他說他是高中之後才認識的夏耶,並不知道他之前的事情,但我總覺得他這麼說的時候表情很不自然,很像是在說謊!」

「主人,」我問他,「你不相信陸先生嗎?」

「對,我不相信他。雖然他這兩個多月來一直都在照顧我,幫我保守了秘密,還教會了我如何以夏耶的身份在這個世界生存。」

「可是,夜,你不覺得奇怪嗎?」

「像那種相貌出眾、性格開朗,無論什麼時候也絕不可能隱沒在人群之中的佼佼者,為什麼會心甘情願跟在別人背後做小弟?」

「但他卻實實在在跟前跟後,跟了我整整兩個月。」

「就好像沒有自己的人生、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樣,直到現在也還是每天都會出現。就算是‘好朋友’,就算是保護過度,也沒必要盯我這種地步吧?」

「我總覺得,他那種感覺……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反倒像是某種程度上的‘監護者’」

「就好像是……一直在有條理地記錄著我的一舉一動,就好像還有什麼人在他背後,正在遠遠的地方透過他在監視著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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