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形方面偏成熟優雅或者俊美系，基本排除筋肉類、毛發類、雙性誘惑、女顏男身和□□型？」
以上興趣區間，完全是根據他之前的視線停留的長度分析歸納出的。這種事情別的客人都很習慣，他卻滿臉「怎麼都被看穿了」的尷尬。
我不明白。
且不說他的喜好真的超級正常。就算是異于大眾，甚至是傳說中的「超級重口」，要求異想天開的客人，我接待過的也多了去了。
雙性都只是小意思，就連要求兩三套生殖器這類特殊身體構造的客人，都沒見過像他那麼害羞的。
「我就、就要那種最普通的類型，稍微好看一點也就可以了！」
「沒有別的特別要求了？」
他猛搖頭，一臉的緊張。
說不定……是有的呢。
但總覺得不管再怎麼詢問，他也絕對是會咬死著不說了的吧？
「那麼，客人喜歡的外形設計，較好的大多陳列在七樓場館，要上去看一看麼？」
***
「這、這一層我以前……怎麼沒來過？這都是什麼啊？彩繪土著少年？我去，鹿角？還有兔耳男？！」陸凜驚呼。
AN-X的樓層很多，像七層這種不高不低、又定位不明的樓層，確實經常會被選擇性忽略。
這里其實是以「高顏值」為主題的樓層，不像樓下那樣充斥著各類□□性感、口味繁多的爆款，這層樓的機器並不一定非常高端，但幾乎每一個都是五官立體、身材修長，完完全全符合主流審美的「絕色美人」。
而且人種和物種的設定範圍廣袤而奇妙，有六翼大天使，也有涂著胭脂的古風妖狐，半人馬帥哥以及精靈族等等選項。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陸凜用下巴指了指我︰「這麼一比，你旁邊這個，也帥得沒有那麼明顯了吧？」
陳微大概正忙著記錄那些美人身上各種經典的五官數據，並沒有回答。
我難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卻是得意。
總算是我幫上忙了，是不是？
……
……
「你剛說這翅膀，是真的能飛？」
「是的，我們櫃台的大翅膀和客人在樓下看的純裝飾羽翼不一樣，是可以承載兩人重量的飛行設備呢！現在正在限時優惠，半價只要兩百萬，以後可能都不會有這樣好的機會了哦？」
下午五點整。
AN-X大廈的三十五層，最全樓高端、也是最昂貴的VIP私人訂制櫃台。
雅致的實木桌椅，開放式的簡約辦公區域，全方位俯瞰城市的落地窗和精致的黃絲絨窗簾，點著甜美的豆脂香薰。
客流量控制得很好，完全不像樓下一般人山人海，整個兒裝飾得安靜典雅，很有點高級會所的感覺。
……我對這一層，多少有些特殊的情結。
畢竟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從這里被主人帶走的。
這一層的客服，全部是真實人類。一如眼前這個正展開著巨大全息投影屏，用銀鈴般的聲音在給陳微作著詳細的介紹的短發少女。不像樓下各層，從售貨到收銀全由人工智能包場。
「客人您看哦，這個白色的是天使羽翼，這邊這個黑色的是惡魔羽翼，如果有興趣，還有龍翅和蝶翅等變種可選，免費保修三年，終身維修，非常實用哦！」
實用？
也許是低端機的暗自發酸吧——大翅膀這個設計，明明就是天大的雞肋。
說是能承載兩個人的重量，可以讓人工智能帶著主人飛上天。但人類自己去買個動力翼裝上也可以實現飛行，為什麼一定要機器人來帶？
更何況，像這種大翅膀一旦買了，卸下去就顯不出任何購買的意義了；可整天讓人工智能背著，雖然看起來很招搖也惹人眼紅，但其實非常佔地方、又顯得笨重——誰用誰知道。
雖然事實如此，這款翅膀仍舊賣得相當火爆。
連陳微也是，就好像從來沒听過動力翼的存在似的，一臉大大的興奮。
「那是不是就是說，以後我想去山上看日出的話，就不用自己爬，也不用坐纜車，可以直接讓機器人帶著我飛上去？」
其實，一台動力翼才幾十萬，還不到這種大翅膀的零頭。
但這話我不敢說，客服小姐姐自然也不會說。
「是這樣的沒錯呢。那些平常沒有辦法過去的高山峭壁和大海中的無人小島，有了這個都可以很方便過去哦。那麼，我就先幫客人把翅膀的定金也加上去啦？這樣一來，私人訂制的身體部分已經全部確認完畢，只有臉部五官還待最終確定了。」
美女手中筆尖一點，虛浮在空中的熒光屏上，在前方的空間投射下了完美高挑的古銅色男子身體以及黑色大羽翼的全息影像。
在那影像的臉部，各類俊朗的面孔，正不斷地變幻著。
「客人之前是說想在今晚就把‘成品’帶走的沒錯吧？那麼，只要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選定相貌和頭發，今晚八點之前都是可以完成特殊訂制、送貨上門的。」
投影里的面孔，全都是由陳微之前挑中的五官隨機構圖，每一張都完美到無可挑剔。
已經不僅僅是遠遠超過我程度了。
就連曾經的那個身為高端機的我，也遠遠無法與之相比。
「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陳微轉了座椅，有些糾結地看陸凜。
「呵呵，挑花眼了吧？正常正常，第一次買這種反應太正常了，以後~常來就好了。」
「誰要常來啊？我發誓，今天來過，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好不好！」
「好好好，知道你要對你那唯一的‘男朋友’負責——到你換人的那一天~我再來拿你今天的話嘲笑你好了。」
「我是絕對不會換的！說到做到。」
陳微這麼說著，自顧自轉回椅子，繼續陷入了糾結。
足足二十分鐘過去了，他還是沒能做出任何決定。
陸凜早就受不了這邊的低效率，自己跑到很遠的角落，去熱火朝天地圍觀別的客人又□□又露骨的私人訂制去了。
所幸「耐心不足」這種東西，對機器人來說是不存在的。
更何況……
我貪婪地盯著陳微的側臉，默默想著他剛才說的話——他說他以後都不會再來了。也就是說，等他從這里牽著訂制出的完美「男朋友」的手離開，我以後可能都再也見不到他了。
……也好。
如果他真的永遠不再回來這里，至少被他帶走的那個人，就能一直過著幸福的日子的吧？
而我，也總算是能夠在這個世界那麼多的破碎的、灰白的現實中，再度抓住一朵尚可心存幻想的飄飄搖搖的蒲公英。
知道起碼有那麼一個人，會真心愛著他的機器人，至死不渝。
……
陳微好像在看我。
我看過去，視線卻沒有相交，他並沒有在看我的眼楮，只是在審視——或者也許能說是在「欣賞」著我的身形、腰和腿的線條。
看了看我，又轉頭看看那些變換著的完美面孔，微皺著眉看起來猶豫不決。
我不懂。我明明比他們差了那麼多。
……
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我好像在哪里見過陳微。
總覺得我記得他慵懶的樣子、還有寵溺的笑，好多在今天之間沒有露出過的表情，我都知道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幾乎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和主人的那段日子，難道也不是我的第一次生命？
難道在遇到主人之前，我還有過別的輪回？或許那次生命里我曾陳微有所交集，所以才會記得他那麼多我沒見過的樣子？
但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曾經的我是價值千萬的高端訂制。興和社的極品機，使用的絕不可能是翻新來的內核。
更何況，就算我在主人之前真的還有一次生命，算起來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陳微，多半還是個孩子，又怎麼可能有我記憶中那成熟而誘惑的樣子？
所以，又只是妄想。
又只不過是我一貫無可救藥的妄想而已。
太想要被某個人帶回家，太想要被溫柔地對待。這也的奢望，徹底影響了我正常的判斷力和記憶。
……
「干什麼啊！你長沒長眼啊！踫著我了，知不知道啊？！」
身後突然被人狠狠一推，伴隨著罵罵咧咧的怒吼。
我一晃，整個人都向陳微那邊砸了過去。幸好他的貴賓椅是旋轉底，順勢一轉伸手一接，不但沒有被我砸傷，反而穩穩地抵住了我跌落下去的身子。
我就這麼坐到了他的雙腿上，瞬間，他的整個身子就緊張地繃直了。
我忙想要起身，可下一秒，陳微溫暖的手卻從腰間環了上來。
將我的身子從後面圈住，讓我動彈不得。
繼而竟像是樹袋熊抱著桉樹枝一樣，整個人都貼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