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是,下面並不是如尋常棺槨那般漆黑陰暗,玉石板剛一提起,里面的亮光便透過縫隙射了出來。
秦御天低頭看了下,只見洞口的正下方是一條一米多寬的石廊,干淨整潔,大約有十幾米長,石廊的兩側牆壁上掛著一串串的夜明珠,玉石頂棚的內壁之上附著一層極薄的銅箔,亮的可以映出人影,反射著夜明珠的光芒,將整個甬道照的有如白晝。
秦御天將霍吉手中那塊玉石板翻過來查看,那銅箔的厚度不到一毫米,比紙張還要薄。林泰見狀,拿出手中的匕首在邊緣處輕扒了一下,敲開銅箔的一角,用手輕輕一拉,便發現那銅箔是被磁力吸附在玉石之上的,中間沒有任何的粘合劑,仿佛靜電貼一般熨帖得附在玉石板之上……
霍吉和葫蘆看了微微驚訝,霍吉開口道︰「這玉石板的兩面,磁極是相反的,不過看起來這反面的磁力要比正面弱得多。」
霍吉對這塊玉石板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打算用刀將這石板割下來一片做樣品,結果沒想到他剛從林泰那里拿過刀,就被黃毛一把搶了過去。
黃毛瞪著霍吉道︰「你要干啥?」
霍吉說道︰「切一片回去做研究,這個玉石的材料很特殊。」
黃毛搖頭道︰「槨不留縫……你切了就出縫了,不行。」
霍吉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你們黃家的人,你們那祖訓對我沒用。」
黃毛正色道︰「這個祖訓是我們黃家老祖宗血淚教訓出來的,能保命的情況下,怎麼進來怎麼出去,墓中的棺槨全部閉合還原,這破玉板子又不值錢,一會你下去拿別的,這個還得給他改回去,你到人家闖空門給人家房子開了個天窗,然後還把窗戶給模走了,太不厚道了。」
霍吉聞言,也只好作罷,畢竟古墓里的這些門道兒,有些確實用科學解釋不了,黃毛這方面的經驗比他豐富,小心謹慎總是沒錯的。
霍吉將匕首還給林泰,對黃毛說道︰「行,听你的,反正林子里還有一大片,回去時候采些樣本就好。」
一旁的葫蘆看著黃毛那認真的神情,覺得有點不習慣,似乎有點沒想到一向不正經的黃毛也有如此正經的一面。
此刻林泰已經檢測過了下面墓室內的空氣成分,又扔了兩個地滾蛋進去趟了趟機關,未見異常。
黃毛固定好軟梯,第一個爬了下去。霍吉走到邊上告訴了外面的桃桃他們這邊的情況,桃桃表示他們三人在外面等著,有事情敲牆……
隨後,他們幾人排成一隊,順次進了那黃腸題湊之中。
黃毛依然打頭陣,後面順次是霍吉、葫蘆、林泰和秦御天。
葫蘆下來之後朝四周觀察了一下,只見這甬道的兩側下方砌了齊腰高度的白色花崗岩石,每一條都打磨得光滑精致,和現代的瓷磚工藝不相上下,上方是黃心柏木的木頭,排列得整齊而細密,每隔半米左右就掛著一串半米長的珠串,上面的夜明珠用絲線穿成,珠子的體積從上到下逐漸增大。這一條十幾米的甬道,兩側懸垂的大小夜明珠大約就有上千顆。
葫蘆听見黃毛在前面驚嘆道︰「啥叫土豪,里頭這位爺才是真土豪,土中之豪。也不知道是哪朝的敗家皇帝,這麼多珠子,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甬道的地面也是花崗岩的材質,和兩側的冷白不同,腳下的岩石呈現出一股暖黃之色,每一片都有半米見方,上面還雕刻著防滑的磨砂花紋。
葫蘆一邊走一邊好奇的打量著這甬道的情景,上輩子的時候因為他考古專家的身份,也參與過不少古墓的發掘工作,從藍田河姆渡到兩漢三國,到唐宋明清,哪個朝代的古墓都見識過。但是卻是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種墓穴的布置,沿著這甬道越往前走,葫蘆越覺得這里不像是一座墓穴。
幾人走到了盡頭之後,出現了一條右拐的通道,黃毛在前面開口道︰「這是一圈回字形的外廊甬道,北面那邊應該有一個門,通往里面的內室。」
眾人右拐,北面的甬道中的情景讓他們再度大吃一驚。
這條甬道很寬,大約有兩米多,長度有五六米,與其說是甬道,倒不如說是一個超大的平台,地面鋪的是深色的柏木,棚頂的金色銅箔在這里消失了,玉石原本的墨色看起來像是漆黑的夜空,上面貼附著一顆顆銀質的小星星,明亮而耀眼。
北側的牆壁之上立著一塊超大的屏風,將背面的柏木牆壁完全遮蓋了了起來,屏風之中畫的是一片竹林,蔥蔥郁郁,剛勁挺拔,一眼望去栩栩如生
露台的中央擺著一個圓形的碧色玉石茶幾,旁邊兩個同色的小石頭墩椅子,台幾之上放著一個酒樽,一個棋盤。
見到這種情景,黃毛不由得驚呼稱奇道︰「這他媽哪里是墓,這分明就是誰家的後院啊。這皇帝還真是會享受,又是竹子又是星星的,死了還這麼有情調。」
黃毛一邊說,一邊走到那茶幾跟前,伸手拿起那盞酒樽,說道︰「行了,有這麼個玩意,這趟咱們就沒白來,路費油錢都出來了。」
說罷,就打算將那酒樽收入袋中,不料那杯身一歪,里面竟然灑出了一潑液體,澆在地上。
身後的霍吉和秦御天頓生警覺,兩人齊齊的轉身看向地面。
黃毛也是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放了幾千年的酒樽里面居然還會有液體出來,驚得手一抖,酒樽應聲朝下落去。
那酒樽是金色琉璃所致,質地極其脆,落地必碎無疑。
就在此時,原本站在林泰身後觀察屏風的葫蘆一個箭步躥到了黃毛的跟前,手臂一揮,猴子撈月一般穩穩的抓住了那馬上就要落地的酒樽。
葫蘆所站的位置距離黃毛足有三四米遠,而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他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葫蘆抓著酒樽,有些發愣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行啊,葫蘆娃,好身手,你這是幾娃的功能啊?」黃毛瞪著眼楮看著葫蘆道,秦御天也看著葫蘆微微揚了揚眉梢。
葫蘆沒理會黃毛,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樽,掀開上面的蓋子,聞了聞那酒杯內側殘留的液體,緩緩開口道︰「是酒。」
霍吉聞言開口道︰「這酒樽的密閉性能不錯啊,放了幾千年,居然還能有液體。」
秦御天伸手模了模那茶幾道︰「這里是個封閉空間,沒有空氣流通,空氣中有一定濕度,酒樽中有液體殘留是有可能的。相比之下,我更在意的是這個杯子和棋盤是誰放在這里的?」
听了秦御天的話,霍吉開口問道︰「是啊,這放死人的墓里,怎麼會有活人用的東西。」
黃毛咽了下口水道︰「殉葬?周漢期間挺流行這個,皇帝死了,妃嬪都得陪葬。」
霍吉搖頭道︰「那也是賜死之後才放進來,你見過哪個殉葬的妃子還能起來喝酒下棋的?」
秦御天說道︰「是的,這個墓有蹊蹺,大家小心一點。」
黃毛聞言笑道︰「怎麼的,難不成還能冒出來活人?」
葫蘆開口道︰「有可能。」
黃毛︰「……」
屏風的正對面就是通往中央墓室的通道,放眼看去,是一條悠長的走廊,兩邊是房門,左右兩側各有三四個房間。
葫蘆看著這內室的建築結構,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懷疑,這里不像是尋常的墓室,中央的區域沒有弄成放置棺槨區域,反而弄成了通道。一個大膽的推測在葫蘆的腦中生出︰這個地方其實是一個居室,偽裝成了墓室的樣子,其實里面住著人,或者說,曾經住過人。
究竟是什麼人要住在這墓穴之中?他現在還活著嗎?葫蘆的心中升起了好奇之意。
他一邊看著牆壁上面精美細致的雕刻花紋,一邊走進了那中央的甬道之中。
葫蘆剛走了幾步,就感覺到身後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回頭一看,正對上秦御天的臉。
秦御天開口道︰「跟在我後面。」
說罷,不由分說的就走到了葫蘆的前面。
葫蘆有些不自在,不過還是乖乖的跟在了秦御天的身後。
頂棚依然是透亮的銅箔,反射著兩側牆壁和地台上明珠的光芒,將通道照的很亮,而秦御天卻依然走得小心謹慎,腳下輕起點落,似乎在查探機關。
葫蘆見狀,輕聲開口道︰「這里的牆壁是漢白玉雕制而成的,質地極脆,不太可能會設置機關。」
秦御天轉過頭,看著葫蘆道︰「嗯,有道理,看來我是過于謹慎了。」
葫蘆臉一紅,開口道︰「小心一點還是……好的。」
秦御天微笑道︰「有你在,我會格外小心。」
葫蘆臉更紅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得低頭沉默。
身後的霍吉輕咳了一下,低聲對黃毛說道︰「看見沒?御天又開始撩了。」
黃毛痛心疾首道︰「听見了,水平太差了,一個山里女圭女圭他都撩不明白,以後還怎麼撩妹子,露露那小姐妹分分鐘就能剝了他,等出去我得給天哥上個課培訓下。」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順次打開左右兩側的房門。
每開一道門,眾人的眼前都會豁然一亮。每個房間都有自己獨特的設計風格,有書房,起居室、書畫庫房、玉石庫房……每一處設計,每一件物品似乎都經過細心的整理和擺放,最為突出的一間看起來像是一間休息室,屋中央一個半圓形的臥式躺床,上面鋪著雪白的墊褥,躺床正對著房間的一堵牆壁,整面牆是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中之人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白衣勝雪,長發及腰,身材挺拔,劍眉星目,宛若仙人之姿,男子手中拿著一柄碧色竹笛,笑意盈盈。
霍吉看見了這男子的畫像,驚嘆道︰「好一個俊美少年。」
黃毛聞言驚訝︰「啥?男的?我還以為是女的,可惜了,這是誰啊?」
秦御天走到那牆壁的內側,看見右下方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小字︰憶松城初見竹君。
「竹君……」秦御天沉吟了一下。
「這個畫中的男子名字叫竹君?可是看他這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帝王啊?」霍吉疑惑道。
黃毛也想了半天,皺眉道︰「沒想起來哪個皇帝叫這名字,興許這人不一定是皇帝,自古皇帝都長得丑,樣貌端正的都沒幾個,更別說這麼美的了,我估計這人八成是皇帝的相好,皇帝死了,他也跟著陪葬了。」
葫蘆抬頭看著這一面牆高的人物畫像,開口道︰「那這畫是誰畫的?」
此言一出,眾人都陷入了沉思。是啊,皇帝的陵墓里面有愛人的畫像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幅畫像是直接畫在牆壁之上的,難道是皇帝死之前就差人進來畫了?這好像不太科學。
黃毛撓了撓頭道︰「說不定皇上和這個……竹君失散了,或者是竹君先死了,皇帝找不到他人,只得在墓里畫一幅他的肖像,睹畫思人。」
秦御天搖了搖頭,覺得黃毛的推測疑點很多,但是此時眾人也想不出什麼更合理的解釋,只得作罷。
他們隨後又走了其他的幾個房間,里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有一間房間中甚至還存放了許多美酒和食物。
那些食物早就已經發霉變質,只剩下隱約可辨的痕跡,但是那成壇的美酒確實依舊香氣襲人。
黃毛繼續感嘆道︰「這皇帝還真是吃貨酒鬼,死了還不忘帶酒水食物上路。」
葫蘆︰「……」
他們幾人最後終于來到了最南側的一間房間,也是面積最大的一間。
站在那最後的房門口,秦御天停下腳步,沉聲開口道︰「這是最後一間房間,如果我們的推測沒錯,這間應該是存放棺槨的正室,這個墓穴里面的情況很奇怪,棺槨里面不一定會出現什麼狀況,總之大家小心。」
其他人點了點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終于到了這最後的主墓室,眾人的眼中都隱隱透漏著幾分期待之色。
秦御天轉頭看了看葫蘆,葫蘆朝他點了點頭。
秦御天伸手,推開了那間房門。
葫蘆看著那打開的房門,微微睜大了眼楮。
眼前這個房間不是墓穴,而是一間臥室,房間內的各種陳設完全按照漢朝時代的家居擺設,房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雕花帷幔床,四周圍都是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各色家具。
葫蘆跟在秦御天的後面邁入了房間之中,黃毛三人緊隨其後,當他們五個人走到那大床附近之時,無不驚訝得立在原地。
只見那淡綠色的輕紗帷幔之中,並肩躺著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