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上輩子還是燕凌的時候,對秦御天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很熟悉,南秦北楚兩大家族基本上各自佔據半壁江山,明里手握國內幾大行業的經濟命脈,暗里的生意觸手更是伸及各種不可說領域。
燕凌以前的生活很單調,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了實驗室中,除了楚家的人,加上一兩個固定的朋友的之外,基本和外界毫無接觸,但是秦御天這個名字他卻是經常性的在楚家听到,在他印象中,這位秦家的大少爺,未來秦家的掌門人,似乎是一個不求上進的平庸之輩。
因為比起其他的世家子弟們頻頻在公眾媒體前露面,秦御天的曝光率明顯要低很多,這和他原本的太子爺領頭羊的身份特別不符。雖然坊間流傳的南御帝北明王兩者齊名,但是實際上楚明梵的風頭要高出秦御天許多。
也正是因為這樣,幾年前就隱隱流傳出了許多關于秦御天的傳言。比方說,好吃懶做,不善言辭,缺乏繼承秦家家業的能力等,最夸張的是有一陣子還有傳聞說他疑似從小就有不舉之癥,所以對風月場所毫無興趣,以前秦御天交往過的一個女明星還跳出來爆料說他性冷淡,當然這個消息也只是曇花一現,後面那個女明星便消失在公眾視線之中了。
所以,燕凌對于秦御天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對他這個人卻是很陌生,他並沒有見過秦御天本人,只是在雜志封面上見過一兩次,印象模糊。
也正因為如此,當秦御天對著葫蘆說出他自己的名字的時候,葫蘆是真的愣住了。
他努力的回憶著當年看過的雜志上秦御天的輪廓,隱隱約約的覺得似乎真的能和面前的男人重合起來,但是兩者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卻是截然不同,雜志上的人只是一個拿著老爹錢財裝逼玩時尚的富家少爺,而眼前的這個人則好像是一個刀尖上舌忝血死尸里打滾的兵油子,看似慵懶不羈,實則骨子里透著危險。
所以,葫蘆又有些迷惑了,這人真的是自己听說過的那個秦御天嗎?此時此刻,他有些微微慶幸自己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角色。
葫蘆抿了抿唇角,又朝著秦御天傻笑了一下。
這時候,村長也跟著走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幾個男人,村長先是開口對秦御天說道︰
「這就是葫蘆。」
隨後又對葫蘆說道︰「葫蘆啊,這幾位是咱們村里的貴客,他們想要去後山那個山洞里瞧瞧,你先前進去過一次,還記不記得路啊?能不能帶著他們再進去一次?」
听了村長的話,葫蘆的心里咯 一下,八角村的那個墓穴可以說是他上輩子再也不想進去的一個地方,幾年前那支三十多人的探墓隊伍,燕凌就是其中的領隊之一,雖然他事先已經預料到了其中必定危機重重,做了充分的準備,但是還是死傷慘重。從那墓穴出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燕凌都還會在夢中驚醒,那墓穴中的經歷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是穿成了葫蘆之後,他對那個墓洞卻是隱隱有了幾分介懷,因為他知道自己死後偏偏會在這個地方重生,一定和那墓洞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胸口那片青色的印記,更是堅定了他這個想法,他知道以前的葫蘆凍死之前也去過那個洞穴,雖然不知道他進去多深,但是在村子里的人看來,他是唯一一個進去了之後還能活著出來的人。
在八角村的這大半年時間,他也曾有過再進洞一次的念頭,上一次里面的場面太過駭人,導致他們剩下的活人倉皇逃命,燕凌那會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便匆匆離開,但是他也知道那墓穴中還有許多秘密他當時未來得及發掘。作為一名考古工作者,他似乎已經養成了這種孜孜不倦不停探究不停究底的習慣。
但是思索過後,葫蘆還是將這種念頭壓抑了下去,上輩子的他,不管是最初的立志投身考古界還是後來的不懼危險下墓探險,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心中的那個人。燕凌的二十七年人生有一半都是為了他而活。所有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也都是以他為核心而樹立的,但是現在,燕凌已死,身死,心也死,所以葫蘆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給自己套上上輩子的枷鎖。
人生都可以改道,何況人生觀。至于那些由此養成的習慣,更是可以改變的。
再次思及此,葫蘆握著躺椅扶手的手指微微緊了緊,隨後有些驚恐的沖著村長搖了搖頭。
村長看了看秦御天,面露難色,繼續開口勸道︰「葫蘆,秦先生是為了去那洞里尋找朋友的遺體,也是仁義之舉,你看看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幫幫忙?」
葫蘆听了村長的話,心里頓時升起了一絲不恥之意,這貨明顯就是在撒謊,上次死在洞里的那些人都是自己親自招募的,家境背景調查的一清二楚,和秦家根本就沒有一丁點關系。
葫蘆睜大驚恐的雙眼,越發用力的搖了搖頭。
村長見狀,只能為難的看著秦御天。
秦御天則是朝著村長擺了擺手道︰「沒關系,謝謝你了村長,我再和葫蘆聊聊,問問洞里的情況也好。」
村長點頭道︰「葫蘆不會說話,但是多少能听懂些話,你得有點耐心,這孩子過得不容易,一定是上次被嚇到了。」
秦御天笑道︰「放心吧,村長,我不會欺負他的。」
村長交代了下他們幾人的食宿地點,又叮囑了幾句村口路邊晚上可能會放置捕獸夾子夜里不要隨便出門什麼的才離開。
秦御天從屋里拿出來一個小馬扎,曲著腿坐在了葫蘆的躺椅旁邊。
看見秦御天的舉動,身後的黃毛和霍吉有些不解,兩人對視了一下,有些搞不懂秦御天的意思,在他們倆看來,葫蘆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傻子,又不會說話,既然對方表態不願意跟去那就算了,看這傻孩子身嬌腿軟的樣子,恐怕進去了也是個累贅。難道秦御天還真想哄孩子一樣的和他慢慢交流?
霍吉走到他們倆人跟前,听著秦御天左一句右一句的和葫蘆說著話。
「葫蘆,今年多大了?」
「村長說你有十六了?你的個子還算有十六的樣子,不過太瘦了。」
「平時在家,你都吃什麼啊?自己做嗎?」
「出過村子嗎?喜歡去哪里玩?山里嗎……」
……
霍吉听得一臉囧,這還嘮上家常了?還是單方面嘮……
此刻的秦御天一改先前懶得說話的酷哥範兒,仿佛一個鄰家大哥哥般,笑容滿面的和葫蘆聊著天。
黃毛走過來用胳膊肘懟了下霍吉,低聲道︰「天哥這是咋了?一進村就被黃皮子精給打眼了?這小子有問題啊,哎?我說,你看這小子是個男的吧?仔細看這臉還真像狐狸精……」
霍吉聞言這才仔細看了一下葫蘆的臉,端詳過後詫異了一下,這傻子的樣貌著實不錯。不過秦御天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也從沒見他這麼上心過,所以說色令智昏這點明顯不可能。
正在倆人詫異之時,秦御天轉頭對霍吉說道︰「霍吉,去村子里招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跟我們一起進山,可以留在洞口接應,也可以跟我們進墓,價碼隨他們開,人越多越好。」
霍吉點了點頭,隨後看了看葫蘆問道︰「那他……」
秦御天擺了擺手︰「這邊不用你管,今晚我就睡在他家了,有事情來這邊找我。」
霍吉︰「……好。」
黃毛湊過來耳語道︰「完了完了,明早天哥就要被狐狸精吸干精氣了……」
兩人一臉的曖昧中帶著狐疑,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葫蘆的家。
葫蘆在躺椅之上將他們幾人的對話听得清清楚楚,听見秦御天要在自己家里過夜的時候如同吃了個蒼蠅,重生後頭一回覺得自己裝啞巴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想要攆人都沒法開口。
院子里就剩下葫蘆和秦御天兩個人了,葫蘆依舊躺在躺椅之上,他有些模不透秦御天想要干什麼,只得傻乎乎的看著他。
秦御天站起身,走進了葫蘆的屋子里轉了一圈,葫蘆的房子很簡陋,只有一間,屋里一個土炕一個架子,炕頭連著個灶台,上面放著一口鍋,灶台上放著一副干淨的碗筷。
秦御天只是簡單的掃了幾眼,看了下土炕上疊的整整齊齊的被褥,架子上干淨整潔的一摞衣服,還有灶台旁邊分類碼的整整齊齊的幾堆柴火……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葫蘆,今晚我在這里借宿一夜好不好?我給你講講城里的新鮮事兒。」秦御天笑得坦蕩,仿佛自己留下來住,還是為了葫蘆好一般。
葫蘆︰「……」
上輩子怎麼從來沒听說過這人如此臉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