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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葉柏涵曾經看過的那些精彩起伏的仙俠小說不同,這片大陸的歷史之中,大部分時候魔道的行跡是不會太過猖狂的。

故事是故事。故事里正邪對抗,激戰之中自有萬丈豪情在,魔道似乎也顯得不那麼討人厭。但事實上,如果在正常的世界里,魔道會被稱為魔道,自然會有其讓人難以接受的罪行存在。

比如說林墨乘當初暗中用陰傀替換活人,讓他們混雜在原身的親友之中瞞天過海,然而一旦被發現,就連無辜的婦人童子一起滅口並制作出陰傀這種行為,就是正道所完全無法接受的。

不管大部分修士內心是怎麼想的,反正在明面上,修真者大體上是崇尚正道的,對于一些殘酷惡毒的手段接受度很低。魔道中人的生存空間也很小,更無法真正地形成規模,甚至于因為魔道本身的特性,還會彼此內耗。

但是,這並不是說歷史上不存在魔道猖獗的時代。事實上,每隔數百年,修行界也都難免會出現動蕩,而亂世里自然群魔滋生,這種事情的發生基本上跟人家王朝更替一樣有規律。

按道法來說,這應該也算是天行有常的一種。

但是,為何魔道作惡是天行有常的一部分?為何多年來擯除惡行,卻還會暗中滋生惡孽,並且讓它進一步擴散?

葉柏涵能理解惡行是永不死去的,他不能理解的是,明明在一個崇善的世道修行成長的人們,為什麼他們會去追尋魔道。

在對抗林墨乘的過程中,他好像慢慢有些理解了。

善自惡里生,惡從善中養。

這也像是朝代興替,壓迫,戰亂,殘暴,就像是魔道。人們厭惡戰亂,向往盛世安寧,所以在朝代興起的時候,經歷戰亂的人們往往會展現各種美好的品質,比如勤勞,勇敢,友愛,憐憫。但是當生活漸漸富裕起來,養育出來的往往就不再是善行。

奢靡,自私,對于財富的極度追求,甚至不惜以違背良知的手段去掠奪。

「笑貧不笑娼」,往往就是盛世之中滋生出惡孽的表征。當整個時代都開始認可這樣的價值觀時,就是時代崩壞的前奏。

葉柏涵作為曾經在現代生活的人,以前也曾認為像這樣封建背景下的禮教腐爛發臭。然而當真正經歷這一個過程的時候,他意識到古代的禮教和現世的道德即使表現形式不同,核心部分並沒有區別。

它的本質,都是為了延長時代崩壞的周期,拖延爭斗到來的時間。

雖然總會有人以其為刀,試圖利用它去殺害他人;也總有人以其為盾,把自己包裹其中就以為可以與時代隔絕,自欺欺人。

但是那是使用者的問題,並不是禮教的初衷。

惡念可以使用世間萬物作為武器,並不局限于某樣東西。

現在很明顯,崩壞的時間已經到了。

葉柏涵之前就發現了,雖然在林墨乘之前,魔道中人已經多年不敢大張聲勢地冒頭,卻也不代表魔道就不存在,只不過是不那麼明目張膽而已。

而事實上,哪怕魔道勢弱,正道勢強,那也不代表魔道的人數就少了。正道不代表善念,魔道也不代表惡念。而當正道的勢力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在正道之中自然又會形成善與惡。

此時的正道和魔道本身反而不再代表善惡,而只代表了強弱。

惡人隱藏自己的真實面貌,也能在正道之中獲取一席之地,反之弱者哪怕並沒有真正的惡行,卻也會被強權逼迫,被迫成為所謂的「魔道」。

這是不對的。

但是……這個天下真的有所謂完全的正確存在嗎?

惡是從人的心底萌生出來的,有些人根本就不想要所謂的正道善念,也不信仰。惡是天然存在的,就算惡人有那麼一瞬間被善意所感化,但是在長遠來說,他們終究還是會選擇更有利于自己的道路。

就像憐憫之心天然存在一樣,嫉妒,厭惡,優越感也從來天然存在。

之前的除魔大會之中,叛變的正道世家,有些是為了自身的利益,也有些是為了生存。即使在正道之中,強勢的家族壓迫和欺凌弱勢的家族,大門派欺壓小門派之類的事情也從來不少。當然,即使金梳玉報告了這些方面的消息,葉柏涵也很難干涉些什麼。

因為說到底,這是千百年來遺留下來的問題。

之前聚集起來的正道勢力非常復雜,一種是直接受到魔道迫害的對象,比如雲州的修士,或者是雲州一些受害修士的親人故交;第二種是幾個魔道主要活躍地區附近的修仙者們,比如說雲州附近的幾州,北疆的兩宮以及其它關聯人物。

第三種則是沒有利害關系,但是因為听說了魔道所作所為而特意趕來參與大會的修士們。

這其中不乏彼此之間有齟齬的勢力,葉柏涵之前也發現了一些矛盾,只不過全部指示金梳玉盡量緩解,但不要干涉太深,別讓對方在途中鬧出來影響大事就可以。至今葉柏涵仍不覺得他這方面的處理方式是錯誤的——這是個能力問題,他不認為金梳玉有能力調解不同勢力的所有矛盾。

一旦牽涉過深,反而容易引起反彈,讓人對于葉柏涵這方產生敵意,更不利于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但是,葉柏涵想,如果這一場大亂最終不可避免,他又能做些什麼呢?從東州城發生的事情之中已經可以明了了,即使明面上的正道修士,也未必就是可托付的盟友。他甚至完全不知道現今的同道之中,到底有多少人還可以並肩抗敵,有多少人已經蠢蠢欲動。

但是這些問題實在太復雜了,也不適合在這個時候高知韓維英,所以他只是說道︰「情況說來復雜,維英你不妨先趕過來與我會合……順便把那位妖仙道友也一同帶過來。」

二十三眨了眨眼楮,執著地再次問道︰「你們人類的事情我不關心,我只想知道,你怎麼知道我哥哥的名字的?你是哥哥嗎?還是你見過我哥哥?」

葉柏涵就說道︰「……我這里有一些關于蓮的消息,但是來源十分混亂,是真是假也難以判斷。道友過來之後我會一一告知。」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說道︰「你們的澤君也在這里。」

「澤……君?」二十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叫道,「別雲生!?他怎麼會在你那里!?」

「澤君與我父皇有些交情,所以受我父皇所托,來護我周全。你們若是認得,過來之後閣下可以與他敘敘舊。」

二十三心想,誰要跟他敘——等下,父皇?

他忍不住月兌口而出,問道︰「你父皇是誰!?是明皇嗎!?」

葉柏涵為之一愣。

他的身份也不算是什麼秘密,但是大體來說,也不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沒想到會被二十三一口喊破。

他說道︰「沒想到蓬萊的妖仙也知道父皇的事情。是,我誕生明國皇室,是我父皇長子。」

二十三心頭一動,卻是馬上喊道︰「你等我過來!你在哪里!?」

葉柏涵說道︰「我現在在西沙州。」

二十三是個急性子,咬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琢磨西沙州在哪個方向。但是他對人類的地理名稱實在是不熟,半晌都沒想起來,就猛然回頭問韓維英︰「西沙州在哪里!?」

韓維英回答道︰「你不知道西沙州在哪?西沙州就在小蓬萊南方一點的地方,整個州大半都處于沙漠之中,所以才叫西沙州。」

二十三不知道西沙州在哪里,對于小蓬萊卻很清楚。小蓬萊又叫做西蓬萊,一听就跟原來的蓬萊仙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它正是千年來被人類認為是蓬萊之主的青玄神君所發掘的洞天福地。

不過青玄神君這個身份在東蓬萊其實是比較尷尬的。因為東蓬萊是天生的仙境之地,甚至比一般的洞天福地都還要高上一層。蓬萊有澤山,澤山有玄水,是整個蓬萊靈脈的中心,強烈的靈壓使一般妖獸根本不敢靠近,靈植亦要花費比尋常花木數十倍的時間來發芽孵化。

但是但凡能在玄水之畔生根發芽的靈植,往往天生就具備靈性,更容易生出靈智。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玄水之中生出了一株天生異種,玄水白蓮,未能化形之時,就擁有了強大靈力。這株白蓮獨自生長在玄水之中,原本是不知世間紛擾的,直到遇到了一位千里迢迢上山來求藥的書生。

這位書生,就是後來的青玄神君。

玄水白蓮與書生相戀,化身年輕美貌女子並點化青玄神君修行,這才有了蓬萊。而這個化身為妙齡女子的妖仙,也就是蓬萊御河公主。

後來的事情,在修仙界甚至于凡間都多有流傳。

御河公主因是仙植,有無窮時光,所以並不熱衷修行,因此進境緩慢。相反來說,青玄神君修行刻苦,在修為上漸漸超過了自己的戀人。但是御河公主沉迷于紅塵紛擾,並不在意這些,導致兩人的差距越發拉大。

後來,蓬萊之名遠揚,仙境也越來越富饒。御河公主以仙境之主自居,卻發現青玄神君的威望遠勝于自己,因此嫉妒欲狂,終于聯合神君的弟子帶領妖族反叛,欲奪取志高權位,最後因不敵而被流放。

這就是人間關于蓬萊往事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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