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活尸抬頭看了他半晌,才回答道︰「我是楚容,你們……」
葉柏涵十分驚訝,問道︰「您是怎麼進到乾族秘境中來的?」
活尸沉默了片刻,再次一字一句問道︰「你們是誰?」
葉柏涵沉默片刻,才說道︰「我們是楚家現今擁有乾族血統的兄弟。」
活尸卻聲音依舊冰冷,說道︰「你們看上去可不像是兄弟,更沒有孿生子的樣子。」
葉柏涵說道︰「因為我在之後已然轉生數次。我當時名叫楚含江,現今名諱葉柏涵。」
活尸愣了許久,才爆了一聲粗口,說道︰「還可以這樣?」
葉柏涵︰「……」這位前輩看上去性子可比想象中活潑太多了。
他再次問道︰「前輩你到底是怎麼到這里來的?」
楚容回答道︰「你們知道我的事情?知道多少?」
色希音便開口說道︰「知道您當初勾引乾族的公主女乃女乃,後來又被同族殺死,被堂兄弟奪了族長之位,還被誤以為您背叛她娶了新夫人。」
楚容頓時噫了一聲,說道︰「你們這知道得還挺多啊。」
葉柏涵說道︰「您別顧左右而言他了行嗎?」
楚容說道︰「我能進來,自然是我兒子把我帶進來的。不過我夫人在生我的氣,不肯見我,所以我只好蹲在這密室里,沒事兒偷看下乾族的典籍。」
「您偷看出什麼來了嗎?」葉柏涵吐槽道。
楚容便哈哈哈地說道︰「要我叔伯們知道他們當初費盡心思要找的都是這麼些玩意兒,非得氣死不可。」
葉柏涵提醒道︰「他們死了好多年了。您也死了好多年了。」
楚容說道︰「雖然是個丑不拉幾連我老婆也不想見的干尸吧,但是我好歹能說能笑能走動,怎麼能說是死了呢?」
葉柏涵說道︰「您這活得還挺能看開的?那當初怎麼說那種傷公主女乃女乃心的話呢?」
楚容沉默了一下,說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不過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那時候情勢不一樣。我當時不是逼不得已嗎?我其實是暗示她兒子被人抓了,讓她隨便整個陷阱把那群混蛋騙進去干掉算了。不過她性子單純,沒听懂,還生我的氣,我也沒法子啊。」
葉柏涵說道︰「……您這暗示也太隱晦了。」
楚容說道︰「你們既然進來了,楚家現在怎麼樣了?」
色希音說道︰「滅了。」
楚容說道︰「滅了!?」
色希音回答道︰「該死的都死光了。您是不是舍不得?」
楚容頓時笑了,雖然表情上看不出來,但是葉柏涵卻可以確定他是在笑。他開口說道︰「說不上舍不舍得,反正我管自家老婆兒子就行了。說是家族,兄弟叔伯什麼的到底隔了一層,我管他們呢。」
葉柏涵沉默了一下,說道︰「您老婆兒子呢?」
楚容說道︰「你們進來時沒見到?」
葉柏涵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應該是那一堆心髒。他問道︰「可是那些心髒……」
楚容說道︰「臥槽。」
葉柏涵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這個反應,結果就見楚容說道︰「你們跟我來!」
葉柏涵和色希音雖然不明所以,但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出去了。
結果快要到那間棺室的時候,楚容突然停下了腳步,沒有再進去,而是指使葉柏涵和楚含溪先上。葉柏涵愣了一下,卻還是按照他的指示走了進去。
不過他仍舊沒有看到有什麼不對。
然後,這個時候楚容就從葉柏涵的身後走了出來。隨著他走出來之後,葉柏涵瞳孔微縮,卻是發現棺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變化。
只見棺室中所有心髒都出現了變化,從其中冒出了一股黑煙,然後形成了一個又一個陰森森的影像。
這全部影像跟色希音長得都有幾分相似,所以葉柏涵一瞬間嚇了一大跳,就發現自己身後猛然從牆里長出了一叢叢藤蔓,瞬間就把楚容一路從棺室門口扔到了長廊的盡頭。
楚容發出一陣慘叫。
葉柏涵听他那中氣十足的慘叫,就知道這位先祖應該沒有什麼事。所以他轉頭望向了棺室內的一眾幽影。
葉柏涵開口道︰「你們可都是乾族的前輩?」
沒有人回答他。
葉柏涵驚訝地發現那些幽影的嘴都在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些什麼,但是他卻听不清楚具體在說什麼。他靈機一動,放出了神識,果然馬上就能夠進行交流了。
卻听那幽魂說道︰「……你不是我乾族的子弟,怎麼能進入秘境?」
葉柏涵便說道︰「……我曾經投生成過乾族血脈,只是後來又轉生了。」
幽魂卻說道︰「外人不可能投生成乾族血脈。」
葉柏涵愣了一愣,不知道對方為何會這麼說。
然而幽魂又說道︰「奇怪……你身上似乎確實帶著乾族的氣息……可是你也不是我乾族子弟。」
葉柏涵听得糊涂,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從懷里拿出長命鎖,打開之後露出里面的小歸珠。小歸珠出現的時候,滿室陰魂都為之一愣,然後有人說道︰「……活木!這是活木所制成的法器。」
葉柏涵問道︰「前輩們認識此物?」
幽魂說道︰「這邊是我們寄生的活木。這屋內的所有心髒都是由活木煉成,猶如死者的本命法器,可以保持魂魄長久不滅,並在死後將我等的魂魄召回到法器所在。可是這東西的樣子跟我們的心匣並不相同……」
葉柏涵說道︰「這是源自西蓬萊的小歸珠,據說有維持神魂,護佑主人轉生的功能。」
幽魂愣了一下,然後問道︰「西蓬萊?」
他想了想,問道︰「就是蓬萊山嗎?」
葉柏涵便說道︰「西蓬萊又稱為小蓬萊,跟蓬萊山多少有別。它是青玄神君離開蓬萊山之後暫居的小洞天,蓬萊山則是青玄神君之前居住的洞天福地。」
幽魂說道︰「原來如此。我對山下的事情知曉得並不多,所以也不清楚這位青玄神君的事情。不過,蓬萊山是不是有一位蓮花化身的仙子?」
葉柏涵便回答道︰「若是蓮花化身的仙子,我只知道一位,就是傳說中青玄神君原先的道侶,被驅逐出蓬萊之後直接隕落的御河公主。」
幽魂們听了,頓時紛紛站起身來,說道︰「隕落了!?怎麼可能!?」
葉柏涵便問道︰「前輩們說的難道就是御河公主?」
幽魂們說道︰「那位御河公主不就是蓮花仙子嗎?」
葉柏涵說道︰「我雖然不知道蓬萊有多少蓮花化身的妖修前輩,但是應該也並不只有御河公主一人才對。」
幽魂頓時松了一口氣,說道︰「說的也是。像是仙子那樣強大的人物,自然不會輕易被人所擊敗。」但是緊接著他又詢問起了御河公主的事情,因為覺得這位御河公主說不定就跟蓮花仙子有什麼關聯,比如可能是對方的後代或者親眷之類的。
但是在葉柏涵看來,若是說強大,御河公主恐怕並不弱于任何妖修。他之前有從前人筆記之中看到相關蓬萊的記敘,據說這位御河公主當年在蓬萊也很是個人物,只是後來據說是野心勃勃,想要爭奪蓬萊之主的位置,才被打落凡塵。
當然,這個爭奪權力的說法為筆記作者自己的猜測,不過因為年代久遠,葉柏涵也很難進行考究。
他其實多少有些猜測這位蓮花仙子應該就是御河公主,但是根據他目前所知,這兩位無論能力,作風,和性格上給葉柏涵留下的印象都太過不同。按照乾族的說法,蓮花仙子一言不合就能憑著一腔同情心直接造出一個永生之族,其修為該有多麼強大?若是這種情況下還能被青玄神君打落凡塵,何至于青玄神君現今也轉世投胎衍然不見蹤跡?
然而若不是御河公主,這位蓮花仙子又能是誰?
葉柏涵思考了好一會兒,卻仍不能做出有效的判斷,最後還是放棄了。事實上,他還是偏向于這位蓮花仙子就是御河公主的猜測,不過若是如此,御河公主已經隕落,對于乾族的這些人來說,這個答案未免就殘酷了一些。
還不如讓他們心懷希望。
事實上,對于葉柏涵來說,他察覺到自己這麼做可能還有一些更重要的原因。之前的畫像也好,亦或者是幽魂的敘述也好,都讓葉柏涵有種熟悉感,是那種仿佛曾經夢中乍現,有心去追逐卻又杳然無蹤的熟悉氣息。
葉柏涵懷疑自己見過御河公主或者這位蓮花仙子,只是不能確定。
那種感覺讓他天然覺得親近和熟悉,也因此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包庇對方,不希望往不好的方向去揣測對方。所以他說道︰「是啊,我也覺得這是位非常強大的前輩……應當不會有事。」
這顯然是幽魂們比較喜聞樂見的答案,幽魂因此而很滿意,便說道︰「便是如此。若是仙子真的隕落,也不可能再將你投生到乾族了,不是嗎?」
葉柏涵愣了一下。
幽魂們便說道︰「你既然投生成了乾族血脈,肯定是仙子所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做到這一點。」
幽魂們便紛紛贊同了這個說法。
葉柏涵覺得這個猜測不太靠譜,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然後他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既然乾族本身為仙子尋凡人轉生而成,如何又會七情淡泊?」
他問的卻是色希音的病癥。
幽魂們愣了一下,然後就見有一女性幽魂走上來說道︰「因為失過心。」
葉柏涵抬頭望去,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女子身姿高挑,氣質清冷,正是他們在幻境之中看到過的公主女乃女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