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葉柏涵心里就急了,急急忙忙就沖去了洗心崖。
不過韓定霜的傷勢其實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嚴重,葉柏涵到洗心崖的時候就看到他家師兄一本正經地在那里練劍,看上去跟沒受傷一樣。
不過看上去沒受傷不等于真的沒受傷。葉柏涵還是強制拉著韓定霜進行了一番檢查。他用神識查探韓定霜的經脈時,大師兄別扭得可以,一直試圖反抗。
但是你說他反抗吧,他反抗得又不徹底,大致就是葉柏涵神識進去探一下,韓定霜往後躲一下,躲完了似乎覺得不應該,自己又湊回上來。
葉柏涵頓覺無語。
他說道︰「大師兄,你這樣亂動我沒辦法探查。」
韓定霜頓了一下,才說道︰「……那我不動。」
葉柏涵便開口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大師兄你怎麼會受傷的?是遇到了厲害的妖獸嗎?」
韓定霜說道︰「嗯。很厲害。」
葉柏涵等著他的後續,結果韓定霜卻偏偏說完這句很厲害就閉嘴了。普通人要是聊天,那就是等著友盡的結果。好在葉柏涵早就知道了這位大師兄的德性,說道︰「大師兄,很厲害後面,你應該具體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韓定霜雖然表情上沒什麼變化,腦子里卻是恍然大悟,立刻听話地說道︰「我遇到的是一只夢螭,看修為差不多快要化神了。很厲害……我差點就沒打過它。」
雖然內容還是有點干巴巴的,但好歹多了點過程。
葉柏涵就繼續引導他說話,問他︰「小師叔沒有幫你嗎?」
「小師叔去追另一只妖獸了。」
「另外一只?」葉柏涵問道,「……也是接近化神期的妖獸?」
韓定霜說道︰「那只直接就是化神期的。」
葉柏涵听韓定霜這樣說,不知不覺就皺起了眉頭,然後問道︰「無間海之中,化神期的妖獸多嗎?」
韓定霜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化神以上,整個無間海也就那麼幾只,且都與我派有舊。若沒有關系,這樣強大的妖獸,師父是不會容忍它們在左近居住的。」
葉柏涵︰「……」
無間海那麼大,都快抵得上好幾個北疆了,光是居住在無間海里,根本就不叫左近好嗎?
不過作為真道宗弟子,葉柏涵也能理解大家把無間海劃作自家地盤的想法,並沒有吐槽韓定霜的距離觀念,而是說道︰「那兩只妖獸呢?也與門派有舊?」
韓定霜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那兩只妖獸應當是新近才晉級的,我印象中無間海中居住的化神妖獸並沒有夢螭。」
葉柏涵問道︰「另一只妖獸是什麼?」
韓定霜回答道︰「是魂孫。」
夢螭和魂孫是共生的妖獸,韓定霜和林墨乘在無間海中同時遇見這麼兩只實力接近化神期的妖獸倒是並不怎麼奇怪,因為共生妖獸原本就是同進同退,修為自然也是同步增長。
但是如此一來,葉柏涵就有了其它的疑惑。
他皺著眉頭,問道︰「你說那魂孫後來和夢螭分開了?它為何不跟夢螭一同戰斗?」
韓定霜說道︰「那魂孫似乎被魔妖蟲寄生,並不受自身控制。」
葉柏涵說道︰「後來那魂孫可殺死了?」
「小師叔說是已經除去。」
葉柏涵問道︰「可看見尸體?」
韓定霜︰「……不曾。」
葉柏涵頓時陷入沉思狀。
韓定霜看他表情凝重,忍不住開口問道︰「可是有哪里不對?」
葉柏涵搖了搖頭,對他笑笑說道︰「沒什麼,只是我對魂孫有些興趣。還沒見過真的魂孫呢。」
韓定霜說道︰「若是小師弟想看,我回頭問問小師叔——」
「不用!」葉柏涵卻制止了他,說道,「我自己去問就好。」
然後他放開了韓定霜的手,說道︰「經脈很多地方都有損傷,雖然被丹藥之力修補過了,但是傷處還是有些脆弱,師兄切記短期內不要與人打斗,避免再次傷到經脈。」
韓定霜應了。
葉柏涵收拾了東西,說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他松手的時候,韓定霜其實覺得有點舍不得。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說些什麼讓葉柏涵回頭看他一眼,說些什麼讓葉柏涵願意多停留一會兒。
但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有些痛恨起來自己的笨拙和貧乏。在他內心深處一直有一種奇怪的錯覺,覺得自己應該是能言善道的,是能開口把葉柏涵哄得笑顏逐開的。
但事實上,他連一句最基本的詢問都拙于開口,連一句簡單的好話都不會說。
韓定霜覺得胸口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然後葉柏涵就發現自己的手突然地被一只冰涼的手給握住了。
他回過頭,望向自家大師兄,問道︰「怎麼了?」
韓定霜望著他,張了張嘴,卻最後也沒有說話。
葉柏涵看著他那照舊顯得有些蒼白缺乏感情的臉,突然笑了起來,伸出手擁抱了自家大師兄一下,說道︰「大師兄你要好好休息,乖啊。」
然後他松開了手臂,走出了門之後,又關上了大門。
韓定霜卻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模了模自己的手臂,感受著身上殘留下的屬于葉柏涵的溫度,心緒浮動又帶著幾分失落。
其實滅除那只夢螭的時候,韓定霜差一點點就死了。
只是在重傷之時,他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從身體的深處涌了出來,寒冷卻熟悉的力量……還有奇怪的記憶片段。
——您不要等了……師父閉關恐怕還要很久。
——那我就在這里修行好了。
——你說,人為什麼要修道呢?
——為了永生?
——那你說,我們妖……又為什麼要修道呢?
——……
——我在一開始的時候,只是想跟他長相廝守。可是我並不期待永生這樣漫長的時間,只求能多見一日,多見到一天,那一天就是值的。可是修到了永生,他卻不見我了。六百年啊……六百年我只見了他一面。
——這樣的永生,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您不要傷心了。您看這山上的花開得多漂亮,它們要是見您傷心,也會傷心的。要不我給您講個笑話吧?
……
是啊,要是山上的花見到她流淚,也是會傷心的。誰忍心讓她傷心呢?
記憶中的臉龐依舊是模糊不清的,但是韓定霜卻知道了,他喜歡那個人,喜歡到只要像是那樣子坐在旁邊,听她講對「師父」的點點情意,安慰她,給她講些沒有意義的笑話,就已經是他生命的全部。
那個人……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
韓定霜捂住了自己的臉,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因為漫長到令人感到絕望的等待而顯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可是卻讓人覺得那樣幸福……又滿足。
葉柏涵離開了洗心崖之後,就去了紅塵居。仿佛短短時間內,問道峰兩位戰力最強的師兄全部都重傷在身,處于修養狀態了。但是現在回想起來,葉柏涵反而覺得色希音受傷的過程不自然。
他敲門進去的時候,色希音正在畫法陣,看他進來首先就掃了一眼他的腰上,發現沒有紅玉鳳佩,便開口說道︰「咦,今天沒有跟著你啊?」
葉柏涵便開口說道︰「因為有重要的事情要問師兄,所以不適合帶著四師姐。」
色希音便放下筆,問道︰「什麼事?」
「師兄的傷……真的是走火入魔造成的嗎?還是……師兄故意自己震傷了經脈?」
色希音听到這個問題,頓時收斂了幾分笑容,有些不高興地問道︰「小師弟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葉柏涵索性直接發問︰「那日的黑衣人……可是同門中人?」
色希音回答道︰「不知道!」
葉柏涵便說道︰「師兄回答得也實在是太快。」
色希音便說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同門和非同門的可能性大約三七開吧,若你非要問,我覺得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的回答直接而自然,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對方的具體身份,葉柏涵皺了皺眉,之前的想法頗有點動搖,但還是再次追問道︰「師兄真的不知道黑衣人到底是誰?」
色希音翻了個白眼︰「我要是知道還不馬上把他給揭穿了?那家伙可是想殺我啊!」
葉柏涵說道︰「既然如此,二師兄為何要故意受傷避開跟小師叔一起去巡山!?」
色希音听到這麼一句,頓時抬頭深深地望了葉柏涵一眼,然後說道︰「小師弟啊小師弟,你有時候就是想太多了。不管你怎麼猜,我就是運功不當所以傷到經脈而已,沒有其它的原因,也沒有想要避開誰。」
然後他停了一下,語氣有些復雜地望向葉柏涵,說道︰「而且,懷疑林師叔的後果……你有認真想過嗎?」
葉柏涵︰「!?」
色希音慢條斯理地說道︰「林師叔是我們伽羅山第一劍修,說不定也是現今的宇內第一劍修。他若是對你有惡意,恐怕門內沒有任何人一個人救得了你,就連師父也無能為力。」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