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從鍋里舀出來一勺粥，吹了吹之後放到江雪面前。
江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了？」荒川之主的眼楮望著她，「不是要我喂你？」
米被炖的很爛，白粥的滋味很平淡，沒有之前的烤魚那麼驚艷，然而依舊抓緊了她的胃。江雪把粥咽下去，咸魚又去給她舀粥。
他的喂飯技術並不嫻熟，真要說起來，還不如江雪自己動手吃著舒服。然而即使並不怎麼舒服，江雪也不想動手自己來。
本來已經不再緊繃的氣氛更加舒緩，等這頓飯吃完，江雪重新躺下，身上蓋著那件藍色的外袍。
難受的感覺減緩了一些，但還是不太好過。江雪還是睡不著，拽著咸魚說話，「殺生丸的反應怎麼樣？」
恐怕一點也不會接受已經被收為式神的事實。
「還沒醒。」咸魚的手蓋在她的眼楮上，讓她閉上眼醞釀睡意，「重傷垂死，實力大減，不會造成任何威脅。」
江雪暫時松了口氣，有實力的式神收了一個又一個，然而至今還沒解決掉一個，每一個都讓她頭大。
「還有……昨天那個妖怪，她怎麼樣了？」江雪看見她落在枝頭，看來是沒被咸魚忘記在戰斗現場，然而她的狀況又怎麼樣呢？
荒川之主瞥了一眼樹枝上黑色的妖怪，昨天他並沒有管這只小妖的死活，然而他讓邪見帶著殺生丸跟上時，這只妖怪也跟了過來。
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作為江雪式神的身份。
荒川之主並不關心這個弱小的妖怪，只簡單回答，「不知道。」
妖怪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巨大的羽翼一震，忽而從樹枝上飛了下來。她發出的響動不大，樹下已經睡著的螢草一點被驚擾的意思都沒有。
荒川之主有些不高興的意思，他松開了捂著江雪雙眼的手，讓她去跟那妖怪溝通，「早點說完，你的身體狀況太糟，不能太耗心神。」
江雪從地上坐起來，妖怪靠過來，用羽翼輕輕踫了踫江雪的手，嘴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嬰啼。
即使是收服了她的陰陽師，江雪也沒法听懂這是什麼意思，只能盡量去揣摩。
她的表情是溫柔的，江雪以前從沒想過要怎麼從一只鳥身上看出悲喜溫柔，然而事實上全神貫注地關注著這只鳥妖時，她的情緒是可以被解讀的。
江雪的手覆在那片柔軟的羽翼上，這些羽毛曾經像刀鋒一樣銳利，然而這時候卻軟柔的驚人。「你是在問我難受嗎？」
妖怪輕輕地點了點頭，試探性地伸出頭，然後輕輕在她手邊蹭了蹭。
「你知道我的意思。」江雪為她們之間能夠交流而感到輕松，「這很好，那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
她用手慢慢地梳理著手下的羽毛，「你知道我是陰陽師嗎？」
依然是點頭。
「那你知道你成為了我的式神嗎？你願意跟隨我嗎？」
妖怪輕輕叫了一聲，羽翼忽然動起來，在地上慢慢地畫起來。
江雪去看她在做什麼，她們所處的是一片草地，並不好畫東西上去，妖怪用力了半天，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出一行字。
江雪想要讀出來，被妖怪堵住了嘴。
——玉子。
這是一個名字，妖怪的名字。
江雪有所明悟，心里涌上種種復雜情緒。
妖怪的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如果被人得到，可以命令它們做一切事。這是第一次，有一個妖怪甘願向她奉上自己的名字。
江雪手背上的勾玉亮了一亮，她打開界面，看見面板上已經出現了相對應的顯示。
夏獲鳥——玉子。
江雪有些茫然，姑獲鳥她是知道的，可是夏獲鳥又是什麼呢？
江雪看了一眼身旁幾步遠的咸魚，「姑獲和夏獲，有什麼聯系嗎？」
「一個偷孩子養，一個抱孩子養。」
夏獲鳥輕輕叫了一聲，又用羽翼環住了江雪。巨大的羽翼把江雪環繞住，風被擋在外面，這個懷抱溫暖又舒適，幾乎讓人不想出去。
江雪感覺自己成了一只被成鳥保護的小鳥崽。
這究竟算是什麼呢，是她收服了夏獲鳥，還是夏獲鳥收養了她。
她完全不需要人收養的，也根本不算孩子，她高考結束之前就已經是個可以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了。
溫暖的雙翼依舊柔柔地環著她。
江雪忽然就不那麼想較真了，困意開始上涌，她陷在那片柔軟的絨毛里，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溫暖的環境里，空氣略微有些不足。江雪睡了一會兒，呼吸有些不太順暢，夏獲鳥玉子松開她，依依不舍地把她交給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接過江雪，他用妖力隔絕了草地泛上來的濕氣，然後將江雪的頭放在了他的腿上。
就像他去煮粥前做的一樣。
江雪自身運轉的靈力不斷將妖力沖散，他又一次次地加上。夏獲鳥想要靠過去踫一踫江雪，被荒川之主毫不留情地打開了。
夏獲鳥被水流擊落在地上，羽毛濕噠噠的，很是狼狽。她有點無奈地抖動了一下羽毛，蝴蝶精看過來，對她笑了笑又轉回去。
這不是荒川之主第一次擊飛她，一開始蝴蝶精和螢草會緊張地圍過來看她，幾次下來發現她每次都只是形容狼狽毫發無傷後，就不再那麼緊張。
夏獲鳥抖了一會兒翅膀，把身體重新弄干之後，她振翅一飛，重新落回了樹枝上。
那是一顆很高的樹，在那個位置，她可以看到底下全部的人。村里的傷患和幾個治療式神離她最近，江雪和殺生丸在她兩邊，離她最遠。
然而無論遠還是近，都能在這里被她看到。
夏獲鳥看著她們，露出非常柔和和慈愛的神情。
一只小妖從遠方逐漸靠近，看樣子目標是佩戴御魂的螢草。夏獲鳥的神情冰冷起來，她飛出去，很快又飛回來。
樹下的螢草一無所知，過度的疲勞讓她睡得昏昏沉沉，還在睡夢中發出小小的一聲咕噥。
枝上的夏獲鳥依舊望著她們，不覺勞累，不厭其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