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晟暴吼一聲,用力甩開夏瓊玖,掄起拳頭砸向肖祺。
夏瓊玖被甩得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地上去,暈頭轉腦地回過神來,大罵一聲,反身撲回去,拼了老命將那兩人拉開。
「干什麼!干什麼!」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保安沖了過來,喝道,「怎麼回事?」
黃晟舌頭抵著腮幫,嘗到一絲甜腥,剛才他被拳頭擦了下臉,看來牙齒刮破了頰粘膜。他眼神惡狠狠地掃過肖祺,看向保安,咧嘴笑了一下︰「大哥,沒事兒,這小王八羔子是我弟,我們鬧著玩兒的。」
保安狐疑地看著他們︰「你弟?」
「看著不像?」黃晟笑嘻嘻地說,轉眼看向肖祺,雙眼笑里藏刀,示威般挑了挑眉,斥道,「說話。」
肖祺模了一把左臉,沒有血,卻火辣辣地疼,感覺顴骨外側好像腫了。他抬起眼眸,桀驁地與他對視,眸色深沉,猶如暗火燃燒,片刻之後,扭過頭,低低地哼了一聲︰「嗯。」
「親兄弟也不能在公共場合打鬧!」保安對兩人的話並不怎麼相信,但看他們還是學生樣子便沒有多說什麼,批評教育了幾句便讓他們離開。
黃晟舌忝了舌忝頰粘膜上的傷口,疼得滿肚子都是火,回頭看一眼站在人群中的肖祺,抬手對他挑釁般地指了指。
「還想找事兒?」夏瓊玖「啪」地打下他的手指,手臂一伸,用力將人裹進懷中,連拖帶抱地弄走了。
肖祺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連體嬰一般的背影,眼神陰冷孤絕。
晚上是弟弟的生日,肖祺磨蹭到七點多才慢吞吞地回家,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他付錢下車,目光掃過小區門口熱熱鬧鬧的店鋪,有種十分不舒服的陌生感堵在心頭。
雖然這是他的家,但他很久沒來了。
初夏天黑得晚,此時夜色還淺,但陰雲密布,仿佛要下雨。
肖祺雙手插在褲袋,慢慢往家走去,離大門還有十幾米遠就听到里面傳來一陣陣熊孩子的大呼小叫。
看來弟弟這生日宴又招了一群同學過來,他不由得皺了皺眉,想起家里到處都擠滿了人,就覺得渾身難受。
「哥!」一聲底氣十足的公鴨嗓在耳邊炸開,肖祺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從門內沖出來的一個少年撲了個滿懷。
少年大叫︰「你怎麼才來?」
「臨時有事,耽擱了。」肖祺用力在他後背拍了兩下,笑道,「起來,布丁,多大了還找哥哥撒嬌?」
「不行,我不起來!」布丁腦袋抵在他肩膀上碾來碾去,哼唧,「我都好幾個月沒見著你了,多想你啊!」
肖祺心頭有些發酸,眼神柔和下來,淡淡地說︰「你乖乖上學,等中考完我帶你出去旅游。」
「這可是你說的!」布丁開心地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狡黠地大笑,「食言就剁叼!」
「邊兒去!」肖祺笑罵他一句。
「哎……你臉怎麼……」布丁突然抬手模向他的顴骨,驚叫,「你跟人打架了?」
肖祺打開他的手︰「沒有,上廁所沒戴眼鏡,撞門框上了。」
「那門框可真不長眼!」布丁怒罵。
肖祺︰「……」
兄弟倆拉拉扯扯地進了院子,一股濃郁的焦味傳了過來,肖祺抬眼看去,只見滿院子半大少年,有男有女,正玩得跟瘋了一樣。
桂樹下支了個燒烤架,操作者技術不怎麼樣,燒得黑煙滾滾,跟火災現場一樣,黑煙後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夜色中看不清楚。
肖祺從背包里模出一個藍色的盒子,遞給布丁︰「哥送你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
「謝……」布丁歡呼聲剛沖出口,突然一口咬住了舌頭,下意識往燒烤架那邊看了一眼,轉過頭來,訕笑著從哥哥手里接過盒子,拿著看了看,卻沒有打開,舌頭有些打結,磕巴著笑道,「鋼……鋼筆啊……」
肖祺輕笑︰「不喜歡?」
「喜……喜歡……」
「沒事兒多練練字。」
「哦。」
肖祺穿過院子走進房間,打算將背包找個地方放一下,余光掃到堆禮物的桌子,忽然怔了一下,轉頭往後看去。
「唉喲!」布丁跟在他後面,冷不丁一頭撞在他後背上,捂著腦門抬起頭來,嚷嚷,「我的哥哥哎,你肌肉可真硬!」
肖祺看著禮物堆里熟悉的LAMY包裝盒,驟然反應過來布丁剛才為什麼面露難色,低聲問︰「是不是因為那個?」
「啊?」布丁轉過眼去,也看到了那個盒子,尷尬地哈哈一笑,走過去將盒子拿出來,打開,一只線條簡約的冰川藍色鋼筆安靜地躺在禮盒中。
他將肖祺送的盒子也打開,將兩只一模一樣的鋼筆並排擺在一起,在水晶燈的照映下,漂亮得讓人驚艷。
肖祺輕笑了一聲︰「很好,看來不止我一個人忍不了你的爛字了。」
「我也想過好好練字啊,這不是懶嘛,」布丁扁了扁嘴,小聲嘟囔,「你倆可真是心有靈犀。」
「誰?」肖祺愣了愣。
布丁下意識往門外看去。
肖祺狐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庭院里正巧刮起一陣輕風,將燒烤架里炭火吹得旺了起來,照亮那個人含笑的眉眼。
肖祺皺眉︰「他也來了?」
「他……也是我哥哥啊,」布丁吞吞吐吐地說,「你們……跟我是一樣的……」
肖祺低頭看向他。
布丁斬釘截鐵地說︰「但我更喜歡你!」
肖祺笑了一下。
「嘿嘿,」布丁訕笑兩聲,小聲道,「其實晟哥人很好的,見人就笑,你干嘛老跟他過不去呢?」
肖祺笑容淡了淡,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溫聲說︰「我跟他相互看不慣,那是我倆的矛盾,跟你沒關系,他對你好,你喜歡他也正常,不要因為我而疏遠了他。」
布丁點頭︰「我知道。」
一陣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二人抬頭,看到一個眉眼十分柔和的美婦從樓梯上走下,正是黃晟的母親,那個應該被自己稱作「潘姨」的女人,身後跟著他們的父親。
肖祺臉上的笑容一掃而光,冷淡地問了一聲︰「爸。」
「阿祺回來了?」潘姨站在樓梯上,笑盈盈地問,「什麼時候到的?」
「剛剛。」
「我今早還和阿晟說,讓他找你一起回來,結果這小混蛋非說他單車不能帶人,給我氣得心窩子疼,」潘姨捶捶心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郁悶地說,「大學城離家那麼遠,騎什麼單車啊!」
肖父溫柔地看著她,笑呵呵地說︰「環保嘛,阿晟有活力。」
潘姨眼中盛了笑意,卻故意板著臉,嗔道︰「有什麼活力,毛手毛腳的……阿祺這臉好像有些腫,是不是給女朋友抓的?」
「不是。」
肖父快步走下樓梯,仰頭仔細看著兒子的臉,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搞的?」
「看上去是不是像被人揍了?」布丁壞兮兮地大笑,「事實是,他撞門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這麼不小心?」肖父對著他的傷處又看了許久,溫聲責備道,「這要是撞到眼楮,或者別的什麼地方,那還了得?」
肖祺低聲道︰「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
這是肖布丁同學初中生涯的最後一個生日,眼看著要中考,便趁機請了半個班的同學來慶祝,半大孩子最是瘋癲,鬧得整個氣氛跟臨刑前喝一碗斷頭酒似的,簡直是最後的瘋狂。
兩個女生在院子里相互追打著瘋跑,其中一個扎了個馬尾辮,一骨碌鑽到燒烤架後面,揪著黃晟的衣服躲在他的身後,探頭出來,指著同伴哈哈大笑。
「喂,喂,」黃晟被拽得一個趔趄,笑道,「小心點兒,我手底這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馬尾辮女生看一眼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兩眼冒光︰「布丁哥哥,這個還要烤多久?」
黃晟眼神十分不確定地盯著羊肉串研究半天,做出判斷︰「應該馬上就好了。」
「太好了!我要吃十串!」
「大妹子,我手里總共就六串!」
「那你給我兩串就行!」
「好咧!您稍等!」黃晟把羊肉串翻了個面兒,抓過孜然罐一通狂撒,頓時,誘人的香味如同炸裂一般散發出來,他分出幾串留在火上,將其他的遞給馬尾辮女生,溫柔一笑,「客官,您的羊肉串兒,請慢用。」
「哈哈哈,謝謝。」
她那個短頭發的同伴也循著味兒湊了過來,兩個小姑娘嘻嘻哈哈地分享羊肉串,相互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還不停地擠眉弄眼。
「那個……布丁哥哥,」馬尾辮女生咬著羊肉串,扭捏地說,「听說你都上大學了,大幾啊?」
黃晟笑著看她們一眼,又遞過去幾串魚豆腐︰「我研二。」
「你看起來好年輕啊!」馬尾辮女生驚叫。
黃晟噎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到可以被夸年輕的年齡吧,二十四歲……他還是希望能被夸一下成熟有風度,哼。
郁悶地掏出幾串羊腰子放在燒烤架上,黃晟決定不對這個拍到馬蹄子上的馬屁做出反應。
短發同伴用胳膊頂了馬尾辮女生一下,往房間那邊使了個眼色。
馬尾辮女生對她皺了皺鼻子,轉頭對黃晟討好地笑道︰「那個……你認識剛剛跟布丁一起進來那個帥哥嗎?」
一陣小風吹過,刮得炭火驟然旺盛,黃晟猛地往後一仰,躲過突然竄出來的小火苗,後怕地捂著額發,心想︰這他媽烤個羊腰子都有毀容風險啊,哎,那大妹子問啥來著?跟布丁一起進來的帥哥?
我操!
肖祺算帥哥?
大妹子你近視程度不輕啊!
「……他?他也是布丁哥哥。」黃晟輕笑著說,下意識往房間里看去,正巧肖祺從門內走出。
兩人視線冷不丁撞在了一起。
肖祺淡漠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視線。
黃晟感覺頰粘膜又開始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