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小時後。
渾身輕松的站在錄音棚外,姿儀頓時生出一種「啊,世界果然還是如此美好」的愉快感覺。
全程指導旁觀的沈清音和周世杰卻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氣,表情懨懨的,樣子很是萎靡。
「謝謝你們。」姿儀抬腕看看表︰「六點多了,我們是不是要準備一下?晚會幾點開始?」
「……走。」周世杰揉著額角強打精神,「清音你有禮服嗎?」
「無所謂。」沈清音輕飄飄的撢撢衣角︰「就這件,反正穿什麼都掩蓋不了我獨特的氣質。」
懷疑的打量著他的白色休閑西服,周世杰懶得吐槽︰「那你先飛C城,八點前有六趟航班,我們還要準備點東西。沒意外的話你們的節目是第19個,中後場接近壓軸,22:58開始,和台長好好說說假唱的事,脾氣好一點,一定好好保存錄音碟,千萬試兩遍,現場試……」
「好的好的我都知道。」沈清音揚手攔下輛出租︰「那我在C城等你們啊,快點~」
敷衍的擺擺手,周世杰邊打電話邊攔計程車。七拐八折的去到市中心一條安靜的小街,兩個人在一處不起眼的店面前停了下來。
「一會記得叫人,‘哥哥’‘姐姐’什麼的。」不太放心的囑咐一句,周世杰先她一步推開門,走進去。
整個店面只有二十多平,與普通發廊無異。空氣中彌漫著頭發和洗發水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沙發上懶洋洋的坐著一個正在翻雜志的金發男人。
「抱歉,打烊了。」男人頭也不抬,愜意的翹著二郎腿,「明天不開門,後天……大概也不開,你下周再來吧」。
「Steven,是我。」周世杰上前兩步︰「有個要緊事想請你幫忙。」
「咦?」漫不經心的扔開雜志,他略感興趣的半睜開眼,「你是……有點眼熟,嗯……哈!‘米蘭第一超模先生’!」
周世杰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抽動一下︰「你居然還記得……我真榮幸。」
「當然,中國時尚圈可就指望你了!」
「玫瑰姐呢?」
「她不在,今晚不回來,走吧走吧……」
「誰啊?」
听到他的說話聲,一個溫柔的女聲就從側面小屋里傳出來︰「是找我的嗎?別听他瞎說,稍等啊!」
過不多久,一個面容平凡的縴瘦女子帶著圍裙轉了出來︰「不好意思……誒?你是,小周?」
「玫瑰姐,不好意思,打擾了。」周世杰難得客氣的微微彎下腰︰「本來應該帶禮物的,可今天實在有點緊……」
「我們在這兒等著,你現在出去買吧!」
名叫Steven的金發男子幸災樂禍的伸著脖子喊了一句,卻被女人狠狠瞪了一眼︰「別听他亂說,既然你有事我也不客氣了,你來干什麼?」
「找一件禮服。」周世杰側身讓出姿儀︰「再畫個舞台妝,不要太濃,她還是學生,清新淡雅就可以。」
「哦。」她點點頭,摘下圍裙隨手扔到後面︰「魚在鍋里,你去看著點,別糊了。」
「喂!」恰巧被蒙住腦袋的Steven縮在沙發上怪叫︰「我的手可是世界頂級藝術大師的手,怎麼能隨便拿鍋鏟!」
「那就請穿上衣服滾出去吧。」
她這話說得不溫不火,語氣毫無起伏,和吃飯喝水一樣平淡,卻像錐子一樣「噗」的戳破了Steven的氣焰。不甘不願的嘟囔兩聲,他果然帶起圍裙乖乖去了廚房。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羞澀的抿抿唇角,她打開另一扇隱蔽的小門,將姿儀兩個引了進去。
這是個三十多平的單間,正對門的大桌子上亂得要命。地上飄著幾張鉛筆手稿,姿態各異的塑料模特身上搭著顏色各異的整幅布帛。
顯而易見,這是設計師的工作間。
姿儀側過頭好奇的望向玫瑰姐,卻正撞上對方打量的眼神︰「肩膀有點窄,上身豐潤,腰……太細,腿很長。嗯,其他要求呢?露背露胸什麼的……」
「隨便。」周世杰猶豫一瞬︰「她男伴穿的白色休閑西裝,他們表演的節目和中國古典文化有關。」
「知道了。」
工作起來的玫瑰雷厲風行,與初見的恬淡樣子截然不同。毫不猶豫挑了件淡黃底金色碎花的短旗袍,她又強勢的命令Steven過來化妝。一個半小時後,一切妥帖的站在穿衣鏡前時,姿儀簡直不敢相信對面這個楚楚少女竟是自己。
明眸如秋水,朱唇似丹漆。發上的步搖長長垂落,一蕩一蕩的,古雅清艷,撩得人心尖兒都跟著發癢。
「很不錯。」玫瑰滿意地拍拍手,「是叫姿儀對吧?早幾年遇上你,我絕對就找你來當我的御用模特了。」
姿儀對她觀感不錯,听到這話就笑眯眯的偏過頭︰「現在也可以啊。」
「過氣了。」坦然的攤攤手,她笑著後退兩步︰「年輕人總要有更高更遠的舞台。我不耽誤你們了,小周趕時間?」
「嗯。」慢半拍的應一聲,周世杰神色疏淡的拉開玻璃門︰「那我們先走了,改日再來拜訪。」
風馳電掣的一路趕到機場,直到坐上頭等艙,姿儀的頭都還在暈。
「只剩這個票了。」周世杰盯著她的衣服皺皺眉,隨手月兌下西服外套,「你的旗袍怕刮怕劃,還是擋一下吧。」
夢游一樣接過來,她反應一瞬穿到身上,卻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一樣,松松垮垮,袖子和下擺全都長出一大截。
衣服上還帶著男人的體溫,溫暖微涼,有淡淡的薄荷清香縈在鼻端。
女孩子生得縴瘦小巧,只露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在外面,于暗淡的夜色中更襯得五官細致,眉目瑩瑩。
就像最巧手的匠人精雕細刻的陶瓷女圭女圭,必須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妥善保存。
「看著我干嘛?」感受到他過于長久的注視,姿儀疑惑的歪歪腦袋︰「我頭發亂了嗎?」
「沒有。」
滴水不漏的收回視線,周世杰神色淡漠的交疊起雙腿︰「還記得歌詞嗎?到時候別對錯口型。」
「記得,放心吧。」
「不要緊張,別怕出錯。和沈清音站在一起,就算你四腳朝天摔在舞台上,也不會有人分出心思多看你一眼,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這是安慰嗎?!
「九月早晚比較涼,你身體弱,最好隨時帶件外套。以後出席晚會還要在零下結冰的地方穿禮服,這些事還要自己準備起來。」
姿儀裹裹衣服,「知道了。」
看著她略顯疲憊的神色,周世杰抿抿唇,不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飛機落地,姿儀迷迷糊糊被人推醒,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靠著他睡著了。
C城的廣電大樓就在機場對面,別致的「H」形是相當有名的地標性建築。此次晚會正是在大樓之後臨湖的中心廣場上舉行。
周世杰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樓前被人不停圍觀的沈清音。
「你們終于來了!」不等二人過去,他就撥開人群快步走過來,「就剩20分鐘了,姿儀要不要對著音樂再听一遍?碟片我試過,沒問題,放心吧。」
說著,又不滿的小聲嘟囔,「你怎麼沒說鄭宇浩也來?看到他時我還以為見了鬼了,本來能好好裝個逼呢,結果被那小賤人搶了先機……」
周世杰無語的抽抽嘴角,轉向姿儀︰「鄭宇浩也是我早年帶過的一個藝人,後來獲封影帝,去好萊塢闖過一年,混個‘國際鄭’的名頭又灰溜溜的回來了。」
姿儀緊緊外衣,「他和沈哥不合?」
「嗯,你小心點。」周世杰邊說邊往前走,「鄭宇浩的風評極好,這兩年演技提升,又躋身到了國內一線,現今正是炙手可熱。我早年帶他的時候順便幫清音接了兩個本子,沒想到機緣巧合下他就此一炮而紅,鄭宇浩就覺得我是故意捧著沈清音,心里一直耿耿于懷。」
「這都多少年了……」姿儀皺皺眉,「那他演過節目了嗎?」
「演過了,但還沒走。」沈清音在一旁撇嘴,「別管他,那就是個撲街的炮灰。」
想到周世杰最開始說自己「長著一張撲街臉」,姿儀有點無語。這倆人還真是投緣,連形容人都一模一樣。
「好了,快到時間了。」周世杰看看表,「衣服月兌了適應一下溫度,不要怯場。加油。」
——
姿儀和沈清音站上舞台時,下面有一瞬間詭異的靜默。
不到半秒,卻又突然爆發一陣能掀破天的瘋狂尖叫!
他們跳起來,站到椅子上,手舞足蹈,表情激動得有些扭曲,甚至有些緊盯住沈清音,直接捂著嘴嗚嗚哭了起來。
面對這樣的窘況,姿儀一瞬間有點手足無措。
雖然說著不緊張,但這是第一次面對如此多的觀眾,她面上從容淡定,心髒卻不受控制的怦怦跳個不停。
以往出訪發言,就算對方言辭犀利,可總還是彬彬有禮的;但粉絲不一樣,他們的表達方式激烈又直接,在她看來,有時與瘋子無異。
舞台上黑漆漆的,觀眾席上,手機屏幕與熒光棒一起晃動。追光燈打在身上,這種感覺有點新奇。
就像全世界都身處黑暗,而你,是唯一的啟明星。
就像凡人用信仰于千萬人間堆出一個神,而你站在高高的神壇上,主宰著他們一切的喜怒哀樂。
她想,她終于有點理解了「明星」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