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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葉天自認為他的膽氣從來不少,甚至小葉子好幾次都說他是個「傻大膽」,可是那個乍眼看去很是年輕,至多不過二十余歲的白袍人輕飄飄的一眼落在自己身上時,仿佛遇到天敵般由四肢百骸往外蔓延,幾乎連他的肺腑都一道凍住的寒氣簡直讓人如墜冰窖。

這里是白玉京的地盤……應該不會有邪門歪道來這里放肆……小葉子的模樣又很古怪……

各種各樣的思慮盤亙心頭,葉天最後望了眼白袍人身邊盤腿坐著的顧長離,咬了咬牙認真問道,「還望仙人告知身份……否則便離小葉子遠點。」

一開始並沒有將他放在眼底的玄清見這個小孩並沒有狼狽退開,居然還有勇氣對他提出要求,同樣生起些許興味,「你和我徒兒是什麼關系?」

「徒兒??」

原本還對這位身份不明的白衣人如臨大敵的葉天聞言先是一愣,表情也變得有些尷尬起來,「……小子方才失言,還望仙人原諒。」

「無礙。」玄清並沒有忽略眼前這個顯得有些憨傻的少年身上攜有帶著玄樺神識印記的玉牌,「既然你已經獲得師兄的認可,我自然不會太過難為日後師佷……不過,你還需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師兄?

玄清語焉不詳的回應讓葉天的心底泛起了嘀咕,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師傅他老人家那副苦大仇深的嚴肅面容,旋即想到眼下不是思索這些的好時機,再晾著眼前這位一看就不好招惹的白玉京仙人可是會出禍事的。

「小葉子……長離是我認下的弟弟,我們的感情很好—他現在這樣,是出了什麼事情麼?」葉天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問道。

「弟弟?」玄清低聲重復一遍,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模樣直教人心底發麻,仿佛被什麼猛獸盯上一般。

當顧長離的神識再度從那片奇異的空間離開,結束了一階段的修習後,睜眼便見著葉天和便宜師傅大眼瞪小眼,像是劍拔弩張一樣的對峙著。

發生了什麼?莫不是葉天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惹著這位脾性不定的白玉京高人,還是後者又嫌著無聊跑去撩暴脾氣的葉天,結果鬧得如今下不了台的局面?

始終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顧長離動態的玄清很快就發現他的修煉已經告一段落,並且其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朝他這個師傅的方向看來,果然在自家徒弟的心目中,師傅還是排在第一位的【並不是】——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他十分滿意。

「怎麼回事?」

可能是體內堆積暗藏的紅塵濁氣在此前幾次中已經被排除地差不多,這次恢復清醒後,顧長離並沒有在身上聞到多大的臭味,只不過出了一身冷汗的黏膩感同樣叫人有點不適罷了,剛從地上站起並稍稍整理服侍的他撞上像是吞了黃連般苦著一張臉,看上去仿佛抽筋一般的葉天,忍俊不禁地問道。

「我——」

「他無事,不過是為師稍稍提點了幾句,無傷大雅。」玄清根本不給葉天訴苦的機會,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說來,便生生截斷了葉天的話頭。

葉天︰「………」

「師傅忽然想起還有些事務要辦……不能親眼看著乖徒弟拜入山門,」玄清在顧長離有些抗拒,卻始終沒有挪動腳步的表情中淡淡一笑,伸出手在顧長離的頭上輕輕模了模,「這是為師的大不是,來日師傅帶你去一處好地方,算是補償。」

言罷,玄清便騰空離去。

顧長離一邊思忖著這位自從出現後就不怎麼走尋常路的師傅怎麼忽然變得那麼正經,一邊把被揉得有點散亂的額發捋得稍微平整些,另一頭的葉天在確認那尊瘟神當真已經離開後這才興沖沖地湊上前,開口就是一句抱怨,「小葉子,你的師傅也太凶了!」

凶?

顧長離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要說他這位偶然認下的白玉京師傅,隨性是有,不靠譜是有,吊兒郎當也有……可是就這麼一個時不時都眯著雙狹長的桃花眼笑吟吟看人的家伙,哪里能夠和葉天所說的形容沾邊。

「就是凶!我剛剛和他說了你我之間的關系,他就忽然拿那雙狐狸眼瞪我!瞪得我渾身上下寒毛直豎,還神叨叨地說了句‘命途多舛,大起大落,非是易與之人’,然後就警告我讓我離你遠點,你說氣人不氣人!——哎小葉子你怎麼忽然越走越遠了?」

和葉天拉開一個安全距離後,顧長離這才眨巴眼楮,十分義正言辭地說道,「我覺得師傅說的話肯定有道理,大葉子,我們以後還是隔著這麼遠說話就好了。」

「!!!!」

十幾歲的少年臉上露出的好像被雷劈般天崩地裂的表情委實太過滑稽,直把顧長離逗得笑了好一陣,因為後者如是的表現才知道那只不過是玩笑話的葉天先是松了一口氣,接著就要咬牙切齒地上前來算賬。

見勢不妙,顧長離在葉天氣勢洶洶地伸出八成是要抓他癢癢的罪惡之手時,立刻表情純良地開始轉移話題,「大哥,現在就只有我們兩個通過考核了麼?」

在顧長離眼中已經和「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劃上等號的葉天毫不意外地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挺了挺胸膛,樂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雖然比不上小葉子你,但是吳師兄說我這個成績也算是出類拔萃,日後大有可圖。」

「哦—好厲害——」

葉天絲毫不曾介意顧長離沒有半點感情起伏,完全像是捧哏或是敷衍的祝賀聲,依舊笑得熱情又自豪,那副傻樣子讓黑心如顧長離都不免在心底暗生憐憫︰這可憐孩子到底是多缺表揚,怎麼就是這麼隨便地贊嘆幾句都能開心成這樣。

畢竟是來了熟習之人,在插科打諢和打趣中,之後又陸續來了幾個不同年紀不同性別,同樣通過問心這關的考核者。時間同樣也在這樣的過程中逐漸過去,逝者如斯,不舍晝夜。

直到最後一個人踉蹌著步伐——這人對顧長離來說還有點眼熟,正是那一日在竹林里追殺狐戾的那個冷面黑衣人——踏上落霞峰峰頂,天空中傳來一陣編鐘般厚重雄渾的撞擊聲響,在幾次考核中已經相當有辨識度的吳楚坤的聲音同時響徹山巒。

「時辰已到,本次白玉京納徒大/會正式結束——恭喜諸位通過者為我同門,未曾通過者亦無需頹喪。修者道路千千,並非獨此眼前一條。」

奇特的是,吳楚坤的聲音本來還在天空中飄蕩,但是他的真人並著混在青岩鎮中其余幾位白玉京中人卻已經站在顧長離等幾個新入門的弟子眼前,顧長離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好幾張眼熟的臉——比如當初扮成賣花姑娘的言雪,此刻就笑靨如花地和他打著招呼。

「恭喜諸位師弟師妹,日後我等皆為同門,大道雖說獨行,卻也少不了路上的見聞風景——日後還需互相扶持才是。」

褪去了考核時強硬撐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威嚴,吳楚坤此時的笑容明亮,面容誠摯,不自覺地便讓原本對他還有些忌憚畏懼的諸人放下了心防,一時間氣氛松快了不少。他和其余先拜入白玉京的幾位帶頭在前面領路,顧長離等一行人根據熟悉程度,或是兩人一道或是干脆一人孤身在身後一邊听其介紹白玉京內部的基本情況,一邊默默跟著。

「白玉京內共分七殿,司掌弟子間懲處獎勵的戒律堂;推演天機謀劃未來的欽天堂;管理情報以及對外交流的乾元堂;專精戰斗負責威懾的應雷堂;負責煉丹和治療的百草堂;掌管異火司職煉器的灼日堂;陣法通達符精煉的御道堂。」

吳楚坤屈著指頭和他們一一點明構成白玉京這個龐然大物的各個部分,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心里卻不免愈發得慌。

師兄,你要是再帶不止步,我們就要從懸崖上掉下去了!!

眼看著那位在他們眼中已經親近不少的吳師兄一臉無所謂地一腳踏空,眼看就要整個人往下掉,人群中幾個心軟的都不免挪開了視線,卻見領頭的那幾位眨眼便從原地失去了蹤影。

正當眾人都心生躊躇之際,對眼前的情況已經有了點底的顧長離深吸一口氣,學著前面幾人一般不管不顧地邁步向前,和他一道的葉天組阻止不及,索性閉上眼楮跟著他一起狠狠往前一撞。

那是一種相當玄妙的感覺,明明在你眼中空無一物的地方,卻能夠讓人產生一種「穿過」了什麼的錯覺,再度回神之時,便已是新天地。

真真是一張畫皮幻境,暗通登天仙門。

能通過白玉京考核的有心思簡單通透的,卻絕對沒有傻的。在看到顧長離和葉天憑空失蹤後,很快就有了第三個吃螃蟹的人,接著便是一股腦地闖了進來。

片刻的黑暗之後,天際大亮。

「師弟師妹們注意腳下,莫要慌張。」

因為吳楚坤的提醒,眾人自然不免地往自己的腳下多瞄了幾眼,卻見自己踩著一塊不過三尺左右寬,五尺左右長,非金非木,非石非土,像是尖頭獨木舟一樣的物什,正在空中漂浮著。

人群中傳來了些微的驚異感嘆聲。

這樣的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詫異之情,不僅是因為他們此時不啻于飛行般的狀態,更因為他們眼前壯闊昳麗到極致的風光。

向下俯瞰,那是一片仿佛汪洋般幾乎不見邊際的大湖,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美不勝收;而往前眺望,在湖心中央,神乎其技地凌空懸浮著數十座座或大或小的島嶼,島嶼彼此間以鎖鏈勾連,不時可見御劍或是其他仙器斜掠而過的白玉京弟子。

「因為師弟師妹們都是剛剛入門,而且修為大都不高。各位腳下踩著的是宗門特意針對這種狀況發放的騰雲舟,因為瓖嵌有靈石的緣故,不需要駕駛者本身靈氣驅動,上面的符文涵蓋白玉京所有能夠驅舟前往的地境,事先設定好便行。」

「正如諸位所見,白玉京的地理環境所限,能夠浮空的交通工具不可或缺,否則不到能夠萍虛御風的金丹境,相當于寸步難行。所以還請各位師弟師妹善加保管自己的騰雲舟……莫要出于好奇隨意拆裝。」

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黑歷史般,吳楚坤忽然沉聲出言提醒。

而她身側踩著一朵蓮花模樣仙器的言雪聞言莞爾,「你們的吳師兄,當年就是受了另一名無良師兄的誘惑,把自己的騰雲舟拆得七零八落。不止被提前罰了三百顆靈石,之後幾個月出門听課都只能去蹭別人的。」

甚是羞恥的往事被揭的吳楚坤頓時老臉一紅。

「——想笑就笑吧,別憋著了。」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還有點戰戰兢兢踩著腳下騰雲舟,唯恐失足落下的眾人全都笑出了聲,一時間竟是連止都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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