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賀躺在床上,他正在做夢。
是的,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有點不像是夢的夢境。
一閉上眼,自己的‘視角’延伸開來,看到很多自己尋常看不到的東西,這樣的感覺,讓他分辨不出自己是清醒著還是做著夢。
他‘看’到畢珍跟衛鐘,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只是太擔心她們兩個了吧?
他還‘看’到博士,是的,顧杰博士似乎在……喝酒?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一向冷靜的博士在晚上不睡覺而是酗酒呢?
還有安德森,自己跟安德森保持著很遠的一段距離,看著他在去什麼人交談,但是太遠了,听不清他們的聲音,也看不清另一個人是誰。
最後,他見到了弗蘭修士。
不,不對,不是弗蘭,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對了,克力亞.伊爾貝德。
男人站在窗前,窗戶敞開,寒冷的空氣吹到他身上,他卻不為所動,抬頭看著月亮。
「清醒與睡眠是顛倒的,你也發現了這個事實,對嗎。」
男人說著,回過身,面向自己。
唉?面向……我?
他知道我就在這里?
「不,我看不到,只有很稀少的人能看到。但是我知道你在這里。」
就跟安德森一樣,藍賀明白了。
「你不該在夜晚入睡,那是‘醒來’的時刻,在白天休息會減少‘醒來’的頻率。」
藍賀明白男人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一個,清醒與睡眠的時間,與自己是顛倒的。
自己的‘夢’對那一個來說,是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醒來時候的行動,對那個來說說做夢,一切的一切剛好里外反轉。這就是自己有時候難以區分夢境跟現實的原因,因為從那一個的視角,兩者是顛倒的。
既然這麼說,你跟我一樣嗎?你跟我一樣,夢境跟現實是顛倒的,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我?你跟我一樣,被.干涉所選中,人生被擾亂嗎?你——是另一個我嗎?
男人垂上雙眼,再度睜開之時,是初次見面時所見過的悲哀神情。
為誰悲哀?對方?自己?
「沒有誰能獲得救贖,上帝,無法救贖你我。」
男人抬起右手,他的手中拿著一枚十字架,男人輕輕吻上十字架,這個情景跟那遙遠的記憶之中的弗蘭修士在對戰前祈禱時候的習慣如此相像。
【救贖。】
一個聲音響起。
【你,想要救贖嗎?】
不是,這是……誰的思念?
【這是你的願望?你在許願嗎,MyFriend?】
——啊,這是‘自己’的思想!
【你的願望能夠實現,只要……】
男人突然睜開眼,高舉十字架!
「滾!」
【只要我們交換。】
交換身體?
交換靈魂?
不,藍賀不知怎的就明白了,交換的意思是——交換願望!
你實現我的願望,我實現你的願望,這樣的交換。
等一下,是什麼樣的願望?獲得修士強有力的軀體?還是其他的,什麼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如果是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想獲得的會是……
「滾回去!!」
……遲到的休息。
藍賀猛地睜開眼,這還是第一次他因夢里的人物被動的強制醒來。
「啊,真是的,差一點就想起很重要的事,就差一點。」
藍賀遺憾的捶床,如果知道所謂的遲到的休息是什麼意思,那麼,說不定能解開這個讓他迷茫又煩惱的謎題。
不過,也不是全無幫助。如果伊爾貝德沒有騙他,白天睡覺可能遭遇干涉的幾率小很多。果然修士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如果肯告訴他的話就太好了,看來贏得修士信任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想到這里,藍賀蓋著被子又躺下。
根據以往經驗,干涉發生一次之後,完全清醒過來待一段時間再入睡,同一個晚上不會再發生干涉。不過如果只是醒來,沒有完全清醒又直接躺下,多半會接著進入之前干涉所進入的場景。
藍賀賭了一下一半的幾率,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再回去之前的場景,不過果然還是很平常的入睡了。
這說明修士的十字架奏效了麼?
自己難不成是類似惡靈的東西,被驅邪了?
嗯,做夢什麼的,還是不要想太多。
****
「怎麼樣?記錄下來了?」
一名軍人問旁邊的人。
「嗯,腦波的確有相當不可思議的波動,這大概是他特殊能力造成的。」
科研人員回答。
目前他們對藍賀的能力一無所知,只能通過之前顧杰博士留下的記錄,跟現在搜集的數據來推斷研究。
說起來,現在依然沒找到顧杰博士的下落,這讓軍方比較擔心。
「陳軍那邊呢?」
「沒有異常現象,腦波很正常。」
這個答案讓軍方的人略微放心了點,但是一次數據不能說明什麼,還得搜集更多數據才行。
明天讓陳軍去問一下藍賀晚上又夢到了什麼吧,這個小孩似乎對陳軍相當信任,比起其他人,陳軍更容易獲得真實的情報。如果是有關預知或者其他有用的信息的夢境就再好不過了,雖然軍方對于藍賀聲稱自己的夢境能像千里眼一樣看到遠處的場景,甚至預知未來表示懷疑。總覺得這孩子還隱瞞了什麼,真相也只能通過繼續追查才能獲得。
「你怎麼看,柳博士?」
無法找到顧杰,軍方尋找到的另一個可以在這方面協助他們的柳樹人博士,現在正協助他們金星相關的研究。消瘦的臉孔,帶著一些難以探究的詭異的笑容,讓人從心底覺得此人不可信任。據說他曾經進行一些相當危險,跨越邊界的研究(如人體試驗等),但是由于沒有證據也無從起訴。說實話如果可能,軍方其實不願意聯系他,但是目前的情況下能幫助他們獲得答案的只有此人。
「嗯,還需要更多數據。我想要那孩子接受更徹底的體檢。」
男人舌忝了一下唇,笑著回答。
「……我們會問他獲得許可,但是請不要超出規範。」
「唉,怎麼可能呢。」
這麼珍貴的孩子,才不會當做消耗品隨便用掉的,呵呵呵呵呵。
****
桌上放著一個黑白格子相互交替的棋盤,被雕刻成半人像的棋子分布在棋盤之上,一眼可見這是一個剛剛開始的西洋棋的棋局。
黑色的棋子一看就是石質構造,白色的棋子則是磨砂水晶構成,就連棋盤的質地都是石質,整個一套下來肯定價格不菲。
一只手伸向棋盤,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某個格間。
但是,他的對面沒有人,他自己又拿起黑色的另一枚棋子,落在另一個格。
再度拿起白字,手卻猶豫了,似乎不是很確定應該落在那邊。
並非無法破解棋局,而是剛剛開局,所以可行的路線太多,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走。
如果腦海之中去模擬對方能行走的棋路,自己再行對弈,這樣的的模擬在思考之中快進,很快就完成了一局。以此類推,完成數百棋局也只是在彈指間。這久久未曾落下的棋子,就是因為這個模擬還在進行之中,還未得出應對對方可能性棋路的最佳結果。
「王。」
有人走到此人的身後,半跪下來低聲呼喚。
「還沒有找到?」
跪下的人低下頭,沒有回答。
「真是有趣,這一次的棋路完全看不出。」
男人最終還是放下白子,但並不是落在棋盤上,而是放回原先的位置。
「請原諒,王。請問接下來的部署是……?」
「開始前期的準備工作,繼續等下去也未必有什麼進展。」
是的,就算還未找到我們需要注意的‘對手’,也必須行動了,通道不會一直保持打開的狀態。
說著男人單手支撐桌子,站起身。
他的指甲蓋隨著他的力道向上翹起,迸開,有一枚索性完全月兌落下來。
「王!」
半跪著的人慌促的抬頭,本想站起身,卻在男人另一只手的手勢之下停止行動,保持原有姿勢繼續跪著。
「已經算是相當長了,這具容器的使用壽命。」
男人抬起手翻轉過手掌,掌心向上將五指收緊。又一枚搖搖欲墜的指甲月兌落,此時可以看清,這跟蠻力沒有什麼關系,這些指甲本來就只有一點粘連在手指上,本就是沒有生機的顏色,搖搖欲墜。
「也該還給他一個安寧了,我的老朋友。不用擔心,我們很快會再見。」
說罷,男人突然停下動作,他的軀體很快干枯,僵硬,就像是急速的變成石像似得。接著他如同斷了線的人偶,頹然倒地。他的軀體摔裂成幾塊,粉碎,很快灰化,像是燃盡的香燭盡管還保持著依稀的形態,輕輕一陣風就能讓它完全散盡。這讓看到的人會忍不住聯想,那些靈異故事,恐怖片里吸血鬼曬到太陽的情景,想必就是這個樣子!
跪著的人終于站起來,走到保持著依稀人類形態的灰燼跟前,從懷中模出一個石板,放在它跟前。
那是一個很古老,有著青苔,刻痕依稀都看不清的石板,上面依稀刻著一些文字。
「」
如果能看清全文,大概就是這樣的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