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已經被掛斷,絲毫沒有再接起的意思。秦楚緊張的看著顧安澤,生怕對方會誤會什麼。手機像是一個燙手山芋一般被他扔在了一邊,他用力的抱住了對面穿著短袖睡衣的人,都來不及去管自己渾身的水滴。
「我不會再和許子墨有任何來往了,我會和他分手的,安澤,你相信我!」連說話都著急起來,但似乎又有些倉皇,嗓音也低了下去,「過去我是和他在一起過,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只喜歡你一個人,永遠都只喜歡你一個人。」
「安澤,你相信我……」
他實在是害怕剛剛失而復得的人再一次被自己錯過,于是連尾音都微微發顫了。然而被他摟著的顧安澤卻格外乖巧的眨了眨眼,並沒有露出悲傷亦或是難過的神色,反而抬起手輕拍了兩下秦楚的脊背,像是在安撫一樣。
「沒關系啊,我相信你的。」
他又微笑起來,一如既往的溫和,像是不管發生什麼,都會無條件的站在對方身邊一樣。秦楚剛送了一口氣,便又听顧安澤緩緩開口︰「可是,如果真的打算和許子墨分手的話,還是好好的說一說吧。」
「你們畢竟有那麼多年的感情,算現在真的要分手,怎麼可以連最後一句話都不說呢?」他仍在微笑的勸著,好像真的很關心一樣,但那微笑卻溫和的像是虛假的一般,看不到任何他真實的想法。
秦楚的呼吸猛的一滯。
他猛然意識到先前顧安澤答應自己時的表情也是這樣,溫和的微笑著,毫無原則的順從著,卻沒有一點真實的情緒。
這樣的顧安澤,比啜泣的時候更令他感到不安。
面前的人還在微笑著,但秦楚卻忽然有種恍惚的錯覺,仿佛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夢境罷了。但懷里的人還是溫軟的,微微仰起頭看著自己,滿目溫和。
許子墨大概是真的著急了,被放在一旁的手機此時又響了起來。秦楚根本不想去接,但顧安澤卻拿了過來,不容拒絕的塞進了他的掌心。
「你別多想,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可是這樣一句話不說的和他分手,許子墨會很難過的。」
他似乎是真的不在意的樣子,甚至在秦楚拿過手機後,還微笑了一下。鈴聲像是在不斷催促著一樣,秦楚繼續可以听到自己一聲又一聲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面前的顧安澤,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快接吧,不要讓他等急了。」他又笑了一下,甚至像是撒嬌一樣輕推了一下秦楚的胳膊,示意他快點接起電話。秦楚感覺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思緒都放空了一樣,他僵硬的接通了電話,在許子墨「喂」了好幾聲之後,才貼在了耳邊。
「喂?秦楚?是你嗎?你在哪?」他焦急的問了一大串問題,但秦楚卻如鯁在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顧安澤似乎打算離開的樣子,卻又被對方圈在了懷中,被迫听著他的許子墨的對話。
「秦楚?你說話啊!怎麼了……」許子墨顯然是著急了,他听到了隱約的呼吸聲,但一直沒有人說話。他還以為對方是被綁架了,然而下一秒,便听話筒中傳來一聲低啞的「嗯」。
是他,沒錯。
「你現在在哪?為什麼我之前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都沒有接?」許子墨的嗓音並不低,盡管沒有開擴音,但被圈在秦楚懷里的顧安澤仍听得一清二楚。他想要離開,但那只禁錮著他的胳膊卻像是鋼鐵一樣,只能無奈的被他摟著。
「許子墨,分手吧。」他早已沒了十八年前那些藕斷絲連的感情,心里只剩下顧安澤一人罷了。盡管知道許子墨其實什麼都沒有做錯,但他依舊直接開了口,連一點鋪墊都不曾給許子墨留。顧安澤本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的,听罷也愣愣的瞪大了眼,驚訝又茫然的看著面前的人。
怎麼會……真的分手呢?
他本來想著,只要自己走了,秦楚大概能歇下偽裝,好好的和許子墨聊聊天了。他一直以為秦楚所說的話只不過是為了哄他才順口說的而已,畢竟每次過年的時候,他也多次在長輩面前說過喜歡自己,但最終卻都被證實只是應付罷了。
秦楚,怎麼可能真的和許子墨分手呢?一定是為了哄自己才這樣說的吧。
心中的疑惑幾乎是瞬間消散了,他覺得口中微微有些苦澀,但還是露出了微笑,好像很感動一樣。秦楚終于松了一口氣,只是對面的許子墨卻立刻擰起了眉,像是不敢相信一樣︰「你說什麼?秦楚,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說這種奇怪的話?」
「抱歉,我以後只想和顧安澤在一起。許子墨,分手吧。」摟著懷里溫軟的人,他的心也定了一些,于是聲音愈發無情起來。電話那頭的許子墨先是震驚了片刻,隨即又惱火起來,在電話里不斷說著什麼。秦楚只是低低的「嗯」了一聲,隨後說了一句「抱歉」,便直接掛了電話。
顧安澤正擔憂的看著他。
「沒事嗎?這樣突然的分手……」
秦楚見他此時還在關心自己和許子墨的事情,心口莫名的一疼。他輕撫了一下顧安澤的發絲,隨後又低下頭在他的眉心吻了吻了一下。顧安澤依舊抬眸看著他,像是一定要他給出一個回答才好。
「安澤,沒關系的,我們不管他了……」心口簡直要被對方完完全全的塞滿,秦楚無奈的笑了笑,又摟住了他的要想要落下吻去。只是一直順從的人此時卻躲了開來,格外認真的推住了他果/露的胸膛。
「不行,這樣怎麼對得起許子墨呢?我听到他說要見你一面,如果你要和他分手的話,至少要當面說吧?」
「這樣突然的說一聲,真的不太合適。」
一直溫和的眸中此時卻充滿了堅定,完全不容拒絕。他的唇也微微抿著,似乎在不悅秦楚這樣的行為一樣,甚至帶著一點隱約的埋怨。秦楚的心跳忽然亂了節奏,他剛想要解釋,卻又見顧安澤的表情軟了下來。
穿著淺藍色睡衣的人慢慢的把臉頰貼在了他的胸口,格外依戀的樣子,雙手也主動摟了上來。秦楚的身軀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的回摟住了對方。
「我相信你的。」嗓音柔軟而舒緩,比平日更加顯露出一分不舍來,「可是,這樣做真的不合適……」
「你去和他好好解釋一下,這樣才算有個交代吧。」他又仰起頭,期待而躊躇的看著秦楚。秦楚看著他干淨透亮的雙眸,突然有些心悸。他緊緊的摟住了顧安澤,把臉埋在了他的脖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平靜了一些。
「那我們一起去。」
被摟著微微踮起腳尖的人詫異的眨了眨眼,隨即不禁失笑,「秦楚,怎麼可能呢?我去的話……許子墨會生氣的。」
秦楚方才只是腦子一熱才說出了那樣的話,他生怕現在顧安澤的一切表現都是裝的,所以才迫切的希望證明自己。然而如果真的帶著顧安澤去見許子墨了……那恐怕會更令他的安澤難堪吧。
「你別擔心了。」
柔軟的唇瓣主動在他還泛著濕意的臉頰上吻了一下,顧安澤紅透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的推開了秦楚,「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是絕對不會懷疑你的」
「所以,把這件事情好好的處理完吧?」
他又抿著唇笑了起來,神色溫柔的像是潺潺流水,「秦楚,我會在家里等你的。」
心口的不安似乎被對方的笑意融化了,秦楚又一次捧住了他的頭深吻起來。勉強圍在腰間的浴巾滑落,顧安澤被他抵在了浴室的牆邊,無措而青澀的接受著對方的濕吻。
他們並沒有發生進一步的關系,但那樣親密的觸踫著彼此,依舊令顧安澤疲憊的氣喘吁吁。秦楚哄著人在懷中睡下,一直他的睡熟了,才獨自走到了陽台,撥通了電話。
他去見了許子墨。
在和顧安澤一起用完早餐後,秦楚再三囑咐顧安澤要在家里等自己,才最終離開了家。他自然不可能完全放心的留顧安澤獨自在家里,然而找人來陪著安澤又像是在監視一樣。沒有辦法,他只能讓彼此的電話處于通話的狀態,並且要求顧安澤必須時時刻刻帶著耳機,直到他回來。
顧安澤不禁失笑,他乖乖的答應了秦楚的要求,秦楚這才放心的離開。他以為這般不會再有什麼問題,畢竟時時刻刻能夠知曉顧安澤的一舉一動,若有不測,他也可以立即要求門口的保鏢沖進去。更何況他不過是離開兩個小時而已,安澤也再三答應了要在家里等他的……
耳機里傳來對方淺淺的呼吸聲,正在開車的秦楚不禁輕喚了一聲「安澤」。在廚房里忙碌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小聲說了一句「在」。
心髒好像因為這一聲軟綿綿的「在」而突然安定了下來,他臉上也不禁綻開了笑容。顧安澤听到秦楚的輕笑聲,雖然也低笑了起來,但面容卻滿是苦澀。
果然……是擔心自己會自殺嗎。
他慢慢的蹲下了身,把臉埋入了雙膝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