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相貌與裴無爭有八分相似年齡還相仿的少年,一身精致黑衣襯得他更是英俊非凡……裴無爭不是變相的夸自己帥,而是此時他和那名少年對上時,對那少年的毛骨悚然已將其他取代。
那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身體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疼,那少年其實並未有任何表情,可從那一雙眼楮里,裴無爭愣是看出了惡毒與怨恨。
……見鬼了真是。
裴無爭如芒在背探出手往前走去,因著那莫名的心悸和恐懼,他都沒注意到自己是如何進入雪原秘境,更別談有何體會。
這是個銀裝素裹且氣候寒冷的世界,名符其實的「雪原」,放眼望去,竟看不出些許其他顏色。裴無爭很是懷疑這麼長時間盯著雪會不會雪盲。
當然,雪盲與否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身邊一個人都沒啦!
沒人跟他說過進秘境後會是獨行探索啊!不對,他記得廖無憂有跟他提過是跟同門弟子一起探索,那現在這情況是他進秘境的方式不對還是另有乾坤?
「不過是一小小的陣法罷了。」尤其討厭寒冷的封瀾說了句,然後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窩進了裴無爭內衫里。
裴無爭面無表情的把圓球給掏出,略作猶豫,繼而換了一身衣服……陽春冰,在當年一件外觀一個白發就能裝逼的時代,裴無爭也跟隨潮流裝了一次。不過這套只是其中一套,後來出了限量版的白色陽春冰,他手欠的買了一套,紅色和白色,他果斷選擇了白色。
封瀾︰「……」有幾千幾萬句吐槽卻不知該從哪里開始,算了,小啞巴這身衣服看起來很柔軟很暖和,窩著正好。
封瀾選定地方窩好後,裴無爭拿出了劍,定定站立,套上坐忘,隨後生太極。
現實中的生太極與游戲中不一樣,這是個空間性的技能,一柄立在身旁的劍,以劍為中心形成一個球體空間,在這空間中,裴無爭擁有絕對的解釋權。
過了一小會兒,裴無爭又出了一劍人劍合一,用以引爆自身十尺範圍內的氣場,他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封瀾說這里有陣法,那在他的理解中,陣法應當是機關一種,劍純、丐幫職業都可破壞。
「啊……」
「噗!」
「誰?」
一劍下去裴無爭還沒補上氣場,就听到了幾聲此起彼伏的聲音,再下一刻,他眼前豁然開朗。
雪原秘境再不是一望無垠的白,視野中有高低起伏,有披著銀衣的樹,雖然顏色仍然不多,卻比之前好。先前進來的各宗門世家弟子也都一一出現,有些已經走了很遠,大部分臉上還帶著驚慌失措與茫然。
「小師叔!」阮小含奔到裴無爭身邊,自從有了上次的秘境之行,她受苦受傷不說,修為還倒跌,現在已然對秘境有了陰影。進來後只她一人,膽小的兔子差點嚇哭。
封瀾探出個腦袋,阮小含到嘴邊的哽咽都給咽了下去,可憐巴巴的垂下頭。
裴無爭也沒來得及吐槽封瀾這種嚇兔子行為,他又對上了那雙冰冷的眼眸,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他一定又被害妄想癥。
「少主,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一人走至那少年身邊擔心的問。
少年,程無嶸,程家當之無愧的絕世天才,因為靈根獨特,在日漸走下坡路的程家尤其水漲船高,饒是如此,這名少年也沒被突如其來的各種資源艷羨的目光沖昏頭腦,故而程家老祖宗對他格外照顧。
程無嶸收回在裴無爭身上的目光,回道︰「只是小小陣法,讓程家人莫亂了陣腳,人齊了再行動。」
程無嶸雖是程家的天之驕子,身上卻無高高在上的梳理,同行的這十多人無不受過他的恩惠和指點,唯他馬首是瞻,凝聚力遠高出其他宗門和世家。
比如純陽這邊,論輩分,裴無爭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論修為,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是一個名為周梁宇的青年,練氣九層修為,二十九歲,天資出眾,為人有些清高,自然,他有清高的資本。
裴無爭身邊站著阮小含和孟尚明,剩余的純陽弟子則圍繞在周梁宇身邊,顯然將他當成了大腿。這一發現讓裴無爭有點哭笑不得,都是純陽弟子,進了秘境就該互相扶持,搞得跟打擂台似的作甚?
也不怪裴無爭不知,周梁宇目前在純陽也算是小有名氣,年紀不大卻已是練氣九層頂峰,再一步就進入練氣十層,煉器圓滿即可築基,一旦築基,他就可稱修士,因此周梁宇為人清高歸清高,修煉起來也不含糊,幾次三番成為「模範」師兄,玉虛峰就有他不少的崇拜者。
「這位……小師叔,我們走南方吧。」周梁宇施施然走至裴無爭面前,話雖然是商量的語氣,可誰都听得出他這是通知他結果。
孟尚明道︰「師兄,我們小師叔姓裴。」
周梁宇︰「……」
「你是徐墨然的徒弟吧?」阮小含也弱弱的開了口,「那就不該喊小師叔為師叔,改喊師叔祖。」
周梁宇的表情頓時扭曲起來,裴無爭差點沒憋住笑,但背後一道冷意讓他打了個寒顫,笑也笑不出來了,他沒轉頭看,只道︰「稱呼不過是個代名詞,師……嗯,你隨意。」
要說這輩分問題吧還真挺復雜,像孟尚明,在玉鏡峰他也沒拜師,明虛子卻指點過他,所以他能會喊裴無爭一聲師叔。至于其他的弟子,基本都是師兄弟姐妹的喊,踫上明虛子這般要麼是喊前輩,要麼是峰主,普通弟子是沒資格喊他師父的。
算了不計較,要真被人喊成師叔祖,裴無爭都覺得自己老了很多。
三宗門三世家各自挑選一個方位,如意宗一群女性佔據了絕對的優先選擇權,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宗規如此,她們盯著其他人的目光帶著濃濃的警惕,裴無爭只是多看了某人一眼,就被集體眼神攻擊了。
……這才是真正的被害妄想癥,裴無爭表示他對年紀比自己大的女人沒興趣,他喜歡比自己年紀小些的,可以像個大哥哥一樣呵護。
最後剩下的還是萬年最末走的純陽,不過今天程家人還留著。
程無嶸走向了「老大」周梁宇,談吐文雅,面上帶笑,很容易引來人的好感。可不管他看著有多和善面善好相處,裴無爭看到他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你很冷?」跟他「親密無間」的封瀾自是知道他渾身打顫,納悶的問。
「不冷。」裴無爭回他。
「那你一直打顫?」封瀾又問。
裴無爭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奇怪,他沉默了會兒,道︰「我,不,是我身體本能的在恐懼。」只有看到那名程家少年時才會如此。
按理說,他和那人不過初次見面,更不會有仇有怨,這種來自心底的懼意很是莫名,但……
「你們認識?」封瀾終于從毛茸茸的毛領里鑽了出來,正眼瞧了眼程無嶸,略訝異道︰「你們長得很像。」
裴無爭在思考另一個問題,他這個來自異世之人對程姓少年無感,心底的恐懼是否來自身體本身,或者說,原身受傷之重跟那少年有關?可轉念一下,他有否定了這個想法,那少年年紀與他相仿,原身五年前受重傷,那時候程姓少年也只有十歲上下,應該不會是他下手才對。
「封瀾,你也覺得我跟他長得很像?」裴無爭又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小子施了障眼法,不過你都能看出來,本尊又怎會看不出來?」封瀾覺得他被看輕了。
障眼法……所以周圍沒人對他露出困惑的目光是因為他們都看不見程姓少年真正的面容嗎?
裴無爭心思百轉,卻見程姓少年走至了他面前,裴無爭極力壓制住上下打架的牙齒,故作鎮定的看著他。他在心里默念︰有什麼好怕的,不怕不怕。
「在下程家程無嶸。」程無嶸看著裴無爭,一字一字,緩慢的自我介紹。
程無嶸……
無爭……
還是不認識。
裴無爭忽然淡定了,「裴無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