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她便識相地不再出聲，暗悔自己的失禮。
項尋打方向盤轉了個彎，看了她一眼，問︰「有駕照麼？」
「沒有。」她回，笑了笑，說︰「準備等我買得起車了再去考駕照。」
他聞言也挑了唇︰「我太太跟你正好相反。」
湯雯菲沒想到項尋會主動提起自己夫人，有些驚訝，接了話︰「項總夫人？」
「恩。」他唇邊笑意不散，「她當初考了駕照，所以讓我必須給她買輛車，還不能比我開的車差。」
湯雯菲問了句廢話︰「您給買了麼？」
「哪敢不買？」項尋說起童敏年，整個人氣場都溫和幾分，說︰「你不知道我太太的脾氣。」
湯雯菲心里微妙，既訝異于項尋竟跟她像朋友一樣談起了話，又隱隱羨慕項尋口中的太太，問︰「項總夫人脾氣不好麼？」
「脾氣怪。」他說，「好的時候能哄得人恨不得把命給她，不好的時候能鬧翻天。」
湯雯菲臉上笑意有些虛浮，說︰「項總夫人命真好，能遇上項總這麼好的男人。」
她是客套恭維之詞，項尋當然听得出來，卻難免感到掃興，他想到昨晚的那通電話，在想自己是不是對童敏年太寵了些。
湯雯菲以為項尋還會說下去，他卻不再言語，他安靜下來，氣場便一點點堆積沉澱，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到了會所，她跟著他下車，他整個人又冷硬起來，似乎先前在車廂內的談話只不過是她的南柯一夢，他又變回不近人情的模樣，跟她之間隔著汪洋大海，他高高在上，根本不會把她這種活在基層的銷售放在眼里。
湯雯菲心里自嘲，她要進他眼里干什麼？跟著進了包廂，還是上次那幾個人，她記得清楚︰做鋼鐵生意的宋老板、萬峰科技的蔡總、還有說她長得像項總夫人的林總。
項尋跟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坐去了空位，這次還是麻將。
蔡總看項尋落了座，又看湯雯菲還站著，忙向她招了招手，笑說道︰「你們項總不會心疼人，自己坐下就不管小美女了。」從旁邊抽了張椅子過來，「來，坐這兒，今天繼續旺我。」
湯雯菲看了眼項尋，項尋淡淡一笑，看向蔡總︰「我帶來的人要旺也是旺我，怎麼就旺起蔡總來了？」
蔡總也笑，跟旁邊的宋老板、林總打趣項尋︰「看看項總護食的樣兒，還說湯美女不是他小情人。」
「真不是。」項尋示意湯雯菲坐去蔡總旁邊，說︰「我太太醋勁大，我可不敢惹她。」
林總附和道︰「我要是能有項總夫人那樣的老婆，我也不屑在外面養小情人，疼老婆都疼不過來，沒時間跟小情人瞎忙活。」
宋老板听了便笑︰「林總別藏著掖著，跟我們幾個說說看，平時都是怎麼跟小情人忙活的？用嘴還是用什麼更好的東西？」
林總笑罵宋老板老不正經，蔡總的心思卻放在湯雯菲身上，見她听了林、宋二人的話，恰到好處地微微低頭以示女兒家的嬌羞，是個玲瓏的可人兒，蔡總不自覺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視線最後落在她飽滿的胸上，喉嚨滾動一下，又瞥了眼那妙曼腰線，細得讓他心頭蕩漾……蔡總抬頭看了眼項尋，見他正在看他，似笑非笑，蔡總臉莫名一熱，像是覬覦什麼東西卻被東西的主人抓了個現行，他尷尬地笑了笑，問項尋︰「這湯美女到底是不是項總情人啊？我看著挺像，項總可別不承認，這里又沒有項太太的探子。」
項尋打出一張牌，嘴角呷著淺笑︰「要真是我情人，我能放她去蔡總身邊坐著？」
湯雯菲看向他，神情微有尷尬，用笑容很好地遮掩住情緒的細微起伏。
蔡總又道︰「項總可別騙我，她要真不是你情人，我可要追了。」
宋老板插話︰「呦！蔡總這是怎麼了？才見兩次面就要追人家？」
蔡總笑︰「我這人信感覺，感覺上來了，誰管她認識一天還是一小時？就是才認識一分鐘，只要感覺對，我也下場追！」
「你追，追。」宋老板說，「跟著感覺走，撞牆不回頭。」
蔡總又看項尋︰「項總，我可追了啊。」
項尋笑︰「你追人不問人姑娘，問我干嗎？你又不追我。」
蔡總聞言笑容更盛，歪頭看向湯雯菲︰「小湯，你可都听到你們項總怎麼說了。」
湯雯菲不敢得罪蔡總，只好佯裝害羞，嬌嗔道︰「討厭。」
蔡總哈哈笑︰「過會兒哥哥帶你去個地方，讓你更討厭。」
宋老板和林總都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蔡總更是笑得不掩之態，他見了項尋的態度，又看湯雯菲是個為了業績肯犧牲的主兒，心思早離了牌桌，輸了錢之後擺擺手︰「不玩了，家底都要被你們贏走了。」
林總笑他︰「看來今天小美女不旺你啊。」
蔡總一把抓住湯雯菲的手，帶著她起了身，手圈住她腰，笑︰「小湯今天不旺我財運，旺我其他的。」
宋老板心知肚明︰「小心被你老婆抓`奸。」
「去你的！」蔡總笑，「我老婆才沒那麼不懂事！」
湯雯菲當然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蔡總手掌肥厚，緊緊貼在她腰上，她今天穿的連衣裙是兩邊腰側鏤空設計，他手掌便模到她皮膚上，她心里有些惡心，卻還是選擇忍下來，拿**去換業績，這不是第一次，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決定跳出幼師編制的那一天起，她便明白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麼，是她的青春、**、美貌。只是當著項尋的面，她莫名感覺形穢。
湯雯菲任蔡總摟著，蔡總早就急不可耐，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才好，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要走，項尋卻在這時出了聲，問湯雯菲道︰「來的時候不是說身體不舒服麼？不舒服還敢跟蔡總出去？」
湯雯菲愣了下，意外過後，她很快便配合起來，順著項尋的話說道︰「是不舒服。但總不好掃了蔡總雅興。」
蔡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語氣略微有些陰陽怪氣起來，說︰「看！我們項總舍不得了！還說不是小情人！」
項尋卻是從容︰「沒舍不得。我怕小湯沖撞了蔡總。」
他這麼說，蔡總幾乎是篤定了他跟湯雯菲有關系，總不好跟項尋搶女人，以後還要合作，一個女人而已，心里雖然不大爽快，卻還是咽下這口氣，松了湯雯菲的腰，說︰「你早點講哎，早說你是項總的人，我可不敢踫你。」
湯雯菲虎口月兌身，心里情思愈是微妙，回去路上陷入思考，車廂里很安靜，她想了想，還是跟項尋說了聲謝謝，項尋挑眉︰「謝什麼？」
她抿了抿唇，說︰「就是謝謝。」
他笑了下︰「我又不是拉皮條的。」
她愣︰「啊？」
項尋沒再說話，湯雯菲便也沉默下來，這次他沒再送她回家，只把她放在附近的地鐵站，湯雯菲站在原地沒動，看項尋的車漸漸駛離，夜風吹過，在濃濃夏季令人清爽，她臉上表情又是失落又是寧靜，又站了會兒，這才轉身進了地鐵站——
項尋到家時，童敏年已經睡下，他早已習慣如此，跟她的作息總是錯開。
他其實很希望可以跟童敏年一起躺在床上聊天，然後看她在他懷里慢慢睡去，他喜歡跟她說話，哪怕只是聊天氣、聊今天吃了什麼、聊他不感興趣的狗血電視劇，他也欣然樂意。可他明白睡前摟著她說話，這樣的行為只能偶爾發生，一則是他工作忙碌，二來次數多了，她會不滿意，會厭煩。
洗完澡躺去她身邊，他沒踫她，想到晚上蔡總和湯雯菲，又想到大學時候的事。
現在想起來，他甚至忘了涉事教授的名字，也差不多無法在腦海中勾勒出他準確的面貌，只是這件事在他記憶里扎了根。
那年童敏年被系里的教授騷擾，具體細節他不清楚，他當時跟童敏年也不算認識，只是因為許家陽的緣故而知道有童敏年這個人。
他比許家陽早一步知道教授性`騷擾童敏年的事，他當時比現在可冷血得多，童敏年在他眼里沒什麼不同，她的生死安危、喜怒哀樂都與他無關，他懶得管。後來許家陽為了童敏年頂撞了教授，向校方寫檢舉信，折騰了很久，甚至一度差點被退學。所幸這世上的人並非都冷血無情，最後邪不勝正，教授提前退休，許家陽終于追到自己的女神。
事情過去有些年數了，項尋時不時會把這件事拎出來想一想，尤其在今晚。如果當初他沒有袖手旁觀，如果當初他的血液有點溫度，如果當初是他向童敏年伸出的援手，那現在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童敏年第一個愛的男人會不會是他？
可惜這世上哪有如果？
項尋看了眼身側的童敏年，她翻了個身，正面對向他，微微睜開眼來，睡意繾綣開了口︰「回來了？」
「恩。」他抱住她，吻她額頭。
童敏年睡得正迷糊，胡亂嚶嚀了聲，項尋又往下吮住她唇︰「年年。」
「恩？」她下意識地回。
「我們要個孩子怎麼樣？」
這話傳入她耳里，在她腦海繞了繞，她睡意消去大半，睜開眼來看他，說︰「不是有童麼？」
他壓去她身上，吻她溫熱的頸項︰「我說我們自己的孩子，你跟我生的，身上流我們的血。」
她推開他︰「我不想要孩子。」
項尋深看她，眉眼沉斂︰「是不想生還是不想跟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