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刃神色微變,然後卻是笑笑︰「齊舒,你在說什麼呢?你的意思是……我會是你的那個廢柴道侶?」
齊舒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來,用靈力讓符紙懸于空中,隨後一揮,空氣中出現了鏡像,赫然是百里盟將要登頂月神塔的圖像。畫面中的少年白衣如雪,身材高挑縴瘦,美玉一般的額頭上卻因為磕在台階上而變得紅腫,可是,卻依舊一步一叩,朝著那頂端而去。
玖刃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後又笑︰「怎麼,這是要顯示一下你道侶的痴情嗎?這一跪一叩,以他的凡人之軀,倒是不容易。」
齊舒看了他一眼,指著那畫面開了口︰「那不是他。」
玖刃︰「……」
齊舒如他所願的解釋︰「首先,若他真的是要以這種手段得到什麼東西,絕對不會這麼傻自己親自去;其次,他一向愛惜自己的容貌,那額頭上的傷痕怕是很久沒有處理過了,就算避免不了,但他的靈藥可不是真的當糖吃的;最後,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頭上的發帶我親手所系,用的是我自己設計的系法,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大概只有他能學的會。畫面里的人換了衣服,也不可能不梳洗,而頭上發帶卻和我走的那一天一模一樣,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發帶是百里盟親手所系,怕我懷疑特意系給我看的……」
「停,不必說綜上所述他不是百里盟了。」玖刃打斷了他,「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會懷疑我,憑什麼會懷疑我?你要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傀儡,而是一個和百里盟完全不一樣的人。」
齊舒揪揪玖刃的耳朵,又揪揪他的頭發,面無表情臉︰「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完完全全不是同一個人。除非奪舍,否則我不敢相信也永遠不會懷疑你就是他,但是……」
玖刃︰「但是什麼?」
「但是這種事情發生在百里盟身上就正常了。」齊舒理所當然道。
玖刃︰「……」真是謝謝高估。
「我可不是他!」玖刃試圖繼續狡辯。
齊舒笑了,然後突然就朝著玖刃親了上去……
溫熱的感覺在唇上流連,玖刃先是驚愕,然後是憤怒,繼而在齊舒試圖伸出舌頭時馬上推開了齊舒,一股子的頹敗氣息說道︰「夠了!你贏了!」
看著高大的男人受了驚一般蹲在地上畫圈圈,齊舒樂了,莫名其妙想的卻是還是百里盟盟原來那副少年樣子做起來不違合,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動物,還是乳齒的。
想到這里,齊舒惡趣味上來了,湊過去模模頭︰「怎麼,你不是說還要雙修嗎?」
「休想!我不會讓這個身體踫你一下的!」玖刃氣勢洶洶地吼起來,簡直沒有了一絲玖刃邪魅成熟的氣度,和那只炸毛的少年才是一模一樣。
齊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百里盟,如果你長大了是這幅樣子,還不如長不大,你知道你樣子做這種表情有多……好笑嗎?」
玖刃默默地捂臉,就知道這幅樣子一點也不可愛,舒舒果然不喜歡高大威猛的男人,話說舒舒你果然還是喜歡小孩子吧,听起來好變態的感覺……
好吧,玖刃的胡思亂想立刻被齊舒敲醒了。齊舒無奈地揪起玖刃高大的身材︰「你也不必千辛萬苦的試我,就算我喜歡能與我並肩作戰的人,那也只是欣賞。你營造出一個對我了解至深又能站在我背後的男人,不斷地與那個百里盟對比,你是想讓我知道什麼樣的人適合我呢?還是不甘心想試一下我到底對你是什麼感覺?」
玖刃撇撇嘴,聲音突然提高了︰「這是事實,百里盟絕不能與你長久,可是我能!」
齊舒被他突然的認真與大聲嚇了一跳,然後深深地凝望了玖刃許久,開了口︰「所以,其實你是另外一個百里盟的……精分?」
我就知道我家道侶不正常,分裂成兩個也是分分鐘的事……
玖刃︰「……」
「我是正常人!」玖刃重申道,隨後又是不甘,「難道你真的是愛我太深了,以至于這樣都可以猜出我的身份來?這明明不科學!」
齊舒朝著祭壇中心而去,在到達中心點時終于停下,他席地而坐,面對著玖刃,指了指上方,然後開口︰「是時間。」
玖刃臉色一白,百密一疏說得就是這里了!
從玖刃出現開始,齊舒就隱隱約約知道此人來歷不一般,他指出幾位美人是百里盟特意為了拖累齊舒而派過來的,一是離間齊舒對百里盟的信任,在齊舒心里產生懷疑,當然,齊舒也很快想到了自己與百里盟的那個賭,百里盟絕對有動機做這種事。其二,玖刃讓齊舒誤以為自己是他失去記憶那段時間的人,使得齊舒不由自主相信他,更是在接下來的並肩作戰中得出異樣的感覺,地底祭壇兩個人更是死里逃生。
可是,在玖刃逼著齊舒說明自己的心思起,齊舒就已經開始懷疑了,玖刃是百里盟派來的人絕對有可能!可是,就在齊舒幾乎要確認玖刃是百里盟因為某種意圖派過來的人時,玖刃終于露餡了!這個世界上自己自己是特殊體質的只有四個人,玄咫夫婦百里盟以及自己,不過若玖刃真的是齊舒以前認識的人,這話說出來也許不假,可是,百里盟錯就錯在聰明反被聰明,齊舒的體質藏著只有齊舒自己知道的秘密。若是以前認識的人絕對不會說出四個人知道的錯誤判斷,而除了齊舒自己,也就只有百里盟知道了!
時間在百里盟的露餡里起了關鍵的作用,齊舒知道地底不知歲月不知,所以他暗中做了一張記錄時間的符紙。時間記錄時間足足花了十四天到達祭壇中心,玖刃卻只回答了三天!三天和十四天到底有什麼差別,齊舒想不明白,可是卻突然在玖刃說只能留下一個時突然明白——除了百里盟,沒人敢布下這麼一個局!也沒有那麼聰明可以布下這麼一個局!
十四天足以讓誅魔行動結束,祭壇足以困住齊舒,足以讓月神塔事情結束,而玖刃所謂的留下一個人,將徹底而殘忍地斷掉齊舒對「玖刃」的任何想法!
真是聰明!沒有人比百里盟更加聰明了!齊舒不得不感嘆,若是自己,絕對想不出這樣的方法來,若不是學了那次在遺址繼承的密術,他將永遠不會發現這件事,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道侶那漂亮無害的容顏下到底藏著是什麼樣的心機!
好一個與自己配合得天衣無縫能與自己並肩作戰的人!齊舒望著玖刃,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面容,少年有著精致無害的容顏,追著自己親昵叫著舒舒,幽黑的眸子清澈明亮,藏著他所不知道的心思。
玖刃看著這樣的齊舒,終究嘆了一口氣︰「好吧,舒舒,我認了,這個世界上,我最騙不了的人怕是你了。」
說完這句話,玖刃舉起手來,然後輕輕地撫模了一下自己腰間系的刀,冰冷而安心,他能清晰知道自己一揮之間能有多麼強大的力量,生殺奪與,縱橫捭闔。男人都向往強大的力量,他也不例外,可是,這股力量卻終究不是他的……
「其實,我挺向往那種模式的,和自己喜歡的人並肩作戰。一起歷險一起逃難一起做壞事一起欺負敵人……」玖刃微微垂下眸子,似乎陷入了回憶中,他粗糙的指尖輕輕撫模著手上刀刃,屬于一個高大男人的手粗大而有力,此刻有種鐵血柔情的意味,「你能把後背給我,我輕而易舉能讓你月兌險,這讓我興奮又妒忌,甚至于想著這樣一直下去也挺好,可是,我終究做不到,借來的力量永遠不會是我的。不過,有這幾天,足夠了。」
齊舒默然搖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頓了頓問道︰「你這個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傀儡自然不可能如此真實。而若是奪舍更不可能,以你的性子絕對是不屑于的。」
事到如今,玖刃也不打算瞞了,他放下手里的刀,恢復了一副優雅高貴的世家子弟模樣,似乎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百里少主,他瞧著齊舒,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你听說過分魂嗎?」
齊舒臉色一變︰「你說的分魂難道是修界的那個酷刑?你的意思是你為了步這個局特意享受了一下分魂的滋味?連魂飛魄散也不顧!好,很好,你……」
見齊舒要暴怒,玖刃下意識抱頭︰「舒舒別打!分魂對于別人是魂飛魄散的酷刑,對我來說可不是。」
見齊舒緩了臉色,玖刃也松了口氣︰「你以為為什麼乾坤鼎會選中我啊,就是因為我的魂體和別人的有所不同。我這次用的這個身體的確不是我的,而是我很久之前就培養的一個容器,當時是抱著有朝一日自己死了可以拿來備用的,可惜我雖然能分魂,卻終究不能完全移魂,而且我也不屑這個身體。本體死後這個身體也會死掉,趁著這次機會我就準備把他用掉。」
雖然荒誕,倒是個理由,不過,齊舒果斷想到了什麼︰「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身體一定得死在這里?」
玖刃笑了︰「是的,舒舒,你果然一下子找到了關鍵。無論如何,玖刃必定死在這里,死在你的手上!玖刃不死百里盟回不來,玖刃不死你也離不開這里,何況,若你真的想贏那場賭,你大概要立刻動手了……」
「……」
齊舒都想罵聲死變.態了!這種讓愛的人親手殺死的相愛相殺的梗這貨到底是哪本話本里學來的!百里盟你心里到底扭曲到什麼程度才會布這樣一個想死在我手里的局!
「會疼嗎?」
「會。」
「百里盟會回來嗎?」
「會。」
「那玖刃呢?」
「化作祭品,永遠消失。」
玖刃︰「還有什麼要問的?」
齊舒︰「沒有了。」
舉劍,青鋒閃著寒光,看不清齊舒的表情。
「等等!我最後問一句,你可曾為玖刃動過心?」玖刃大驚,沒想到齊舒動作如此快。
可是,他是等不及齊舒回答了,一瞬間的事情,血濺祭壇,頭顱與身體分離,甚至感覺不到痛苦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齊舒的劍,從來沒有那麼快。他的臉泛著寒光,在祭壇微微變動發出熾熱的光亮時,終究無力地丟下了手里的青鋒劍,淚水在無人的地方流出,滲入地下。
「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殺掉愛人的感覺。所以,我永遠不會告訴你那個問題的答案。」
——如果這是另外一個你,我承認,如果這是另外一個人,那就不會有這種可能。齊舒的感情,從來都是堅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