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茉仔細打量他幾秒，呼吸微微一滯。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
好半天,她才緩過神來︰「嗯,是很帥。」
是真的很帥。
男孩子的頭發像是被精心打理過，噴上了定型發膠,前面的粉色劉海卻很隨意，柔軟地垂在額間，粉粉女敕女敕的。
一張精致的小臉，下巴很尖，瞳仁烏黑,鼻梁直挺，皮膚白皙。因為畫了眼線的緣故，眼尾細長，更顯得俊美。
像一個從漫畫中走出的美少年。
「真的？」江皓听她這麼夸獎自己，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彎唇一笑，很是開心。
「嗯。」
他左手捧著小鏡子看了半天，微微眯起眼楮，左瞅瞅右瞧瞧,仔細打量那條黑色眼線。
心里覺得特別神奇。
他最後忍不住又抬起手,踫了一下。
「別踫。」陳茉低聲道︰「會花掉的。」
江皓這才放下手，但手里仍拿著那面小鏡子,也沒離開。
他就是想跟她挨得近一些,多聊一會天兒。
但也不知道該找些什麼理由。
「粉毛哥！」
听到有人叫他,江皓轉過頭,有點不爽被打擾，「怎麼了？」
番茄仔細看了他的臉一會兒，說︰「哎喲呵，今天好帥哇你。」
他嗤一聲，拖長了腔︰「我哪天不帥。」
番茄扯著嘴笑︰「我來給你送個東西。」
「啥？」
「你要不要刷下睫毛？」他從背後拿出一支黑管睫毛膏，晃了晃，問他。
「……」
江皓果斷搖頭，一臉嫌棄。
他平常也就早晚拿涼水洗一把臉，護膚品什麼的都不怎麼用。
唯一用過的，好像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大寶？
番茄朝他擠眼楮，又朝陳茉那兒暗暗瞥一眼，最後把睫毛膏硬塞到他手中。
江皓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抿緊嘴唇，看著化妝師忙來忙去的身影，模了模自己粉色的那撮毛，「那個……要不，我刷一下睫毛？」
他是用一種遲疑的口氣問的。
真是從來沒弄過這些，也不想弄，但回憶起那天她為自己擦藥的情景——兩人之間挨得那麼近，一呼吸，就能聞到他身上淡而幽雅的香氣，心里像被柳條輕輕拂過，癢絲絲的。
陳茉沒怎麼听清︰「什麼？」
「你幫我化一下吧。」他湊近一些，把眼線膏放在她面前，說︰「好不好？」
她想象不出男孩子刷睫毛的樣子，說︰「我沒給人化過妝，你確定？」
江皓朝身後撇了下嘴——化妝師忙得不行，幫這個隊員補下粉底，又幫另一個隊員刷上鼻影。
見她沒動，他微俯，朝她的臉頰靠近一些，眨了眨眼。
陳茉一頓，純粹是覺得好玩，也沒再拒絕，拿過睫毛膏，「來。」
她朝他招了下手，招呼他到坐到一張白色折疊椅上。
「把眼楮睜大。」陳茉說，「盡量別眨眼。」
江皓乖乖點頭。
灼灼的白色燈光下，他烏黑的眼楮濕漉漉的，像是泛著一層粼粼水光。
她就坐在他對面，把黑管睫毛膏慢慢擰開，靠近他的臉頰邊緣時，他下意識還會躲開。
視死如歸地望著她手上的東西。
陳茉伸手摁住他的肩膀。
男孩子的睫毛濃密縴長，投下一小片陰影，因為離得太近，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鼻息間，陳茉的手腕都跟著微微顫抖。
「癢…」江皓憋住笑，也覺得特逗兒。
她再次重復︰「不要亂動。」
「哦。」
他繃住了臉，努力不動。
一下一下，輕輕的，她握著睫毛膏的手從他面前經過。
江皓內心是很糾結的。
既享受她指尖的溫柔，但又擔憂被這種化妝品弄得怪模怪樣。
像他這種純爺們，還真接受不了。
「就這樣吧。」她刷得很輕，薄薄的一層。
江皓應一聲，沒什麼大感覺。
見她抬眸望著自己，目光溫和，他心里一動，抬手將她垂下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
陳茉顰眉，威脅道︰「你再這樣我就給你畫成蜘蛛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蜘蛛腿是什麼？」
「要不我給你演示一下？」
「不用不用——」
江皓站起來，又整理了下隊服的衣領和下擺，往身後指了指，「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準備了。」
「去吧。」陳茉將睫毛膏的蓋子擰上。
官方宣傳照拍得很順利，後面是印有IZE的字母背景牆，五個穿著整齊隊服的隊員站在一起，鎂光燈下，腰桿挺得筆直，神情嚴肅無比。
還挺帥的。
除了氣勢逼人的合照，還有隊員們多角度的單人照。
一兩天後就精修出了樣片，PS過後的幾個男孩子更顯得年輕好看，朝氣蓬勃。
當天晚上，陳茉挑了幾張合照掛在官方微博上。
她像往常一樣很官方地打一行字︰
「因為熱愛，因為夢想，每一次出發都是新的追尋，LSPL夏季賽打響，IZE加油。」
想了想，她又選了張江皓的個人照——最正常的一張，配字︰「新生代中單小將，第一次踏入甲級聯賽，加油吧少年！」
陳茉公式化地寫完，直接就把微博的頁面關掉了，也沒再多看。
因為上次他們春季賽的慘敗，受到了網友們的各種群嘲。
評論中什麼不好听的話都有，嘲諷教練愚蠢至極；嘲諷愛妹換了俱樂部直接趴下了；嘲諷八八六一直是戰隊毒瘤；嘲諷下路兩個新人就是塊短板……
八八六和番茄心態好，對這種評論並不太在意；Dan看了卻頹然地不行，常常會在訓練賽中沒發揮好而碎碎念；愛妹最為嚴重，完全被氣炸了，臉色鐵青，恨不得把這些鍵盤俠拉出來吊打一頓。
所以這次，陳茉發完，就干脆直接不看了。
隨便他們說去，最終還是得拿成績說話。
她輕輕揉了揉太陽穴，保持心情。
……
訓練時間結束後，陳茉看到Tim朝自己招了招手。
「我們微博好像又被攻陷了。」他握住鼠標，扭頭說。
陳茉以為是各種神吐槽，一邊朝他電腦那里走去，一邊低聲說︰「不要太在意那些人說什麼，隨他們去就好，反正都是網絡中的。」
Tim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你快來看吧。」
陳茉走過去，低下頭，看到了屏幕上的微博頁面。
Tim點開評論，往下滑，一一給她看。
「這是……」
陳茉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住了。
評論很多，出乎意料的多。
他們戰隊只能說是三線戰隊，粉絲數不多，絕大多數也都是從愛妹八八六那里來的。
除了輸掉比賽的嘲諷外，微博一般都冷冷清清的。
但看到這個評論和轉發量，陳茉有些被震驚到了。
特別是在新中單小將江皓的個人照那里，各種神奇的評論——
「這是新中單真的假的？！」
「打得不知道腫麼樣，但真的好帥好帥好帥好帥！」
「睫毛好長眼楮好大還粉頭發好卡哇伊。」
「喜歡哎就是成年了嗎感覺好女敕啊啊啊」
「這顏值……是娛樂圈來的嗎？」
看這些頭像都是些軟萌妹子，還有些畫風更玄幻的︰
「⺪、⺪粉嗎？（doge）（doge）」
「小哥哥約不約？」
「感覺要粉上這個戰隊了……」
陳茉愣了好半天，一條一條掃下去，大致都是如此。
Tim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這是一個看臉的社會。」
陳茉輕抿起唇，朝江皓那邊看去。
已經接近凌晨一點，他還坐在電腦前練現在版本最火的中單卡爾瑪。
可能是有些累，他背脊微微弓著，翹起的二郎腿一抖一抖，偶爾回家出個裝備時，用手疲倦地揉了一下額頭。
江皓玩游戲向來專注，根本察覺不到身後的兩道目光。
一直到這局Rank結束，他一轉頭，看到陳茉和Tim兩人湊在一起看向電腦認真聊著什麼，才發覺有哪里不對。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楮，又想到什麼，心里更是不爽，朝快貼上的兩顆腦袋湊去，嘴里還哼著小曲兒。
陳茉微微一頓，听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嗓音低沉粗啞，懶懶地哼道︰
「牙套妹奈何美色妹妹有如此強大美腿——」
歌詞實在古怪，陳茉忍不住道︰「這是什麼歌兒。」
「太木人道，越南的一個組合唱的。」他眉梢挑起，眸中透露著小得意︰「我唱得好听嗎？」
陳茉︰「……」
「這是咱們的官博？」
他俯，將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也看到了那些官方宣傳照片。
「嗯。」陳茉點頭，往下滑了滑評論，「都是在說你。」
江皓勾了下唇，「說我什麼，技術好？」
「不是，說你長得帥。」
「嗯？」他握住她握的那只鼠標，也點開了一張照片，認真看了看。
照片上的他不是純正面，臉稍微有些側，下頜線的線條很優美，穿著隊服，年輕英俊。
「是挺帥的哈。」江皓垂下眼眸，看向陳茉，毫不謙虛地說。
陳茉敷衍道︰「還行吧。」
Tim扶了下眼鏡，「那什麼…江皓，你有沒有個人微博。」
「我要那玩意兒干什麼。」
「一般都有，沒得話去注冊一個。」
江皓撇了下嘴，覺得跟成績沒關系，並不太喜歡這種麻煩的事情，只說︰「哦，行吧。」
他望向陳茉，忽而又道︰「對了，我明天想請個假。」
「怎麼了，後天就要比賽了。」
「就中午那一會兒。」江皓低聲說，「有點事情，我就不在基地里吃飯了，下午準時回來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