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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宗的縱月道人……」

邢陽心里邊念頭剛剛起來一點,那邊黎步蓮嘴角帶笑,輕描淡寫的掃了一眼過來。

少女二八年華的臉,白皙精致,一枝銀簪將滿頭烏發盤起,兩手規矩交疊,眉眼極盡的溫柔,三言兩語安撫住鬧別扭的遇明,又蹲下來把戚觀瀾抱起來,遞到邢陽懷中。戚觀瀾自覺地伸出手勾住邢陽的脖子,冷淡的臉上忽然一僵。

——借著小孩兒身體的掩護,少女手指微勾,精致的玉如意一樣彎起,輕輕的撓了一下邢陽的手心。

青年遲鈍,迷迷瞪瞪的眨了眨眼,權當是黎步蓮不小心踫到了他。戚觀瀾卻是知道她的心思,冷冷的一眼掃過去,十根漂亮的手指頭全都摳進了掌心。他面無表情的盯著黎步蓮,兩個人默不作聲的對視一眼,黎步蓮率先移開了目光,隨後伸出手,光明正大捏了一下邢陽的胳膊,夸贊道︰「不愧是阿瀾阿水的兄長……玄木靈根,也算是萬里挑一了。」

邢陽狐疑的打量她一眼,點頭道︰「比起阿瀾還差得遠。」

黎步蓮微微一笑,不再說話了。黎步衍倒是一直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倆,眼神警惕下巴繃緊,隨時要翻臉的模樣,生怕邢陽對他妹妹動手動腳。

邢陽覺得黎步蓮跟這位老太有哪里不對,目光一直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遇明像只長毛犬一樣,早就跟縱月道人玩到一起去了,兩個人湊在一起逗弄戚觀瀾。小孩兒死死抿著嘴,一聲不肯吭,像是個精致的布偶,乖順的站在那里,任人擺弄。

邢陽邊喝茶邊盯著縱月道人看,黎步蓮嘆息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緬懷︰「師尊她……曾經也是天道宗有名的美人。听聞是因為多年前的恩怨才落得今天這副樣子。那事兒發生的時候,我們尚未拜入天道宗……」

大約是在五六十年前,縱月道人還有一張面若桃李的臉,一顰一笑都動人,是天道宗中出了名的美人,再加上修為在身、輩分也高,人人都願意阿諛奉承的捧上一捧,久而久之就把這位難得的美人捧成了眼高于頂的性格,目中無人、橫行霸道的行走在天道宗中,竟然無一人能壓其鋒芒。

修道閉關,一閉就是幾年甚至十幾年,大多數修道者也就不擅與人交涉。是以縱月道人修為已經化臻的時候,心智還像個十幾歲的少女。

事情壞就壞在這少女心態上。

某日她心血來潮下山除魔衛道,回來的時候牽了一個男子,兩人相依在天道宗大殿前,縱月道人拜別掌門,竟然是鐵了心要嫁于此人。她滿心歡喜以為尋到良人,夜夜與那男子巫山**,連帶著鋒芒畢露的性子也改了不少。

原本是件好事兒,誰知大婚臨近之際,天道宗掌門卻無意中得知了那男子的來歷蹤跡——竟然是合歡宗的人。這合歡宗說起來又是一番淵源,簡單言之便是個吸陰補陽、采陽補陰的邪祟門派。掌門心知不好,連夜趕到縱月道人居所,卻發現她已經醒悟、辨出了那男子的身份來歷。

用最慘烈的方式。

黎步蓮閉上眼楮,眼睫微濕,輕聲道︰「……掌門師叔趕到的時候,我家師尊的面容已經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那男子手法詭異,蒙蔽她雙眼,師尊從鏡子中看到的還是那副紅粉皮囊,實際上早就垂垂老矣了。」

——千般溫存毀滅的開始,就是縱月道人從鏡子中看到的那一縷白發。她順著那根頭發,一路模出了良人真實的嘴臉。震驚之下悍然將他劈傷,也揭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遮眼法被除去,留下的僅僅是一張皺巴的丑臉。

邢陽頓了一頓,沒順著她的意思說,而是疑惑道︰「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他如今手上的消息,怕是不比佛陀宮的那群人少。那女剝皮鬼早已混入天道宗,有個小名叫‘媛媛

’……縱月道人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再加上剛剛老太那嬌憨如女兒的神色,實在是讓人起疑。

邢陽也確實起了疑。

只是剛剛黎步蓮的這一番話,也讓人深思,處處都是在往縱月道人身上扯……邢陽狐疑的看著她。少女面色不改,揉一揉眉頭,輕聲細語道︰「邢師弟莫要多疑,我只是希望你……」她微妙的一停,委婉道︰「能稍微收斂一下目光。師尊失去面容也不過是不到一甲子的時間,對著旁人目光介意得很……」

邢陽有些尷尬的揉了揉鼻子,經她提醒才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是在太過放肆,不好意思道︰「是我唐突了。」

黎步蓮搖搖頭,笑道︰「畢竟剝皮鬼還沒抓住,邢師弟疑心重些也不是壞事。」

黎步衍在旁邊嗤笑出聲,調侃道︰「這疑心也忒重了些。都懷疑到我師尊頭上去了,若是我師尊真是那剝皮鬼,你家阿水豈不是要倒霉?」他拍拍邢陽的肩膀,道︰「再想想別人,指不定我們跟那剝皮鬼連面都沒有見過……誰知道那剝皮鬼現在是在哪一張人皮底下?」

邢陽笑道︰「行行行,我再想想。」

再想想。

他暗自把已經死掉的那只剝皮鬼說出來的消息咽了下去。不能跟黎步衍或者遇明講。他還是懷疑縱月道人有問題。那麼漂亮驕傲的一個人,忽然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東西,怎麼會甘心?

除了縱月道人,黎步蓮也……邢陽面不改色,將一直鐵青著臉的小孩兒抱到了懷里,輕輕的拍了兩下。

縱月道人很快就告了辭。臨走的時候將戚觀瀾也一起捎帶上了,邢陽一開始還覺得不舍,後來發現堅持的人居然是戚觀瀾,也就不好說什麼了。最終只能像普天下所有父母一樣,又糾結又欣慰的跟小孩兒告了別。

他其實可以理解小孩兒的心思。雖說人人都要稱贊小孩兒一句天縱奇才,可惜他的本事也僅僅體現在‘根骨奇佳’上,下山這麼長時間,竟然一點忙都沒有幫上。兩個小孩兒骨子里都傲氣,戚觀瀾沉默寡言,倔強程度更甚一籌,如今險些變成拖後腿的人,自然是不甘心,急著回去修煉閉關也情有可原。

邢陽站在門檻處目送小孩兒離開,半晌都沒舍得動彈。

黎步蓮、黎步衍兩兄妹吃過早點就去街上找線索了,遇明被勒令留下來陪邢陽修煉。兩個大男人面對面的在床上坐著,邢陽感覺有些略微的不自在。

遇明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戚觀瀾走後又莫名其妙開始生氣,拉著臉指點邢陽修煉。邢陽討好的問了幾句話,得到的回答都是敷衍的‘嗯’‘啊’‘是’。

邢陽忍不住問道︰「遇明,遇明小哥哥,您又怎麼了?」

遇明神情奇異的看他一眼,哼唧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啊?」

邢陽︰「……」這話意外有點耳熟。

遇明小聲道︰「步衍師兄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我小時候每天邋里邋遢像是個小乞丐,人笨,修為又低,都沒人願意跟我玩。那時候師尊整日躲在山洞中,沒心思照顧我們。步蓮師姐忙上忙下,給一群皮猴子洗衣做飯、教書念字。只有她願意跟我說說話,可是誰要是敢跟步蓮師姐多說幾句話,步衍師兄準要揍誰一頓。」

青年垂下眼楮,有些局促的抓緊了衣服。年少時候的記憶悠長久遠,拉長的影子一樣鋪在地上,幾腳踩上去就只剩下了斑駁的片段。

「那時候我就特別希望,有誰能來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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