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陽頓了一下,猶豫道︰「你還記得你帶我到妙春峰的那一天麼?走在無盡海面上的那一次。」
「這種小事記它作甚?」遇明得意的哼笑一聲,像只叼到肉骨頭的狗,搖著尾巴道︰「怎麼?你記得呢?知道你沒見過無盡海便善心大發帶你走走,用不著你感恩戴德跟我提。」
「……無盡海面上,我看見了一個女人,在月兌衣服。」邢陽繼續道。對面遇明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來。懷里小孩兒也不開心,抬手推推邢陽的下巴。邢陽只當他們也覺得不對勁兒,繼續道︰「只是隱約覺得像衣服,但是時間剛好卡得上,會不會是……人皮?
「無盡海上?」遇明正色道︰「是不是人皮不一定。但是如果是在無盡海上看到的話,那人指不定在哪個角落。海市蜃樓,你覺得不遠,可能就隔了大半個修真界。這事兒等到了洛城我會跟步衍師兄講……」
外邊黎步衍的聲音有些模糊︰「不必了,听得著。」
遇明干咳了幾聲,聲音放柔了許多︰「是個姑娘對麼?我記得了。其他的還要再等等。好歹是個線索。不過也可能真就是哪家的仙子閑來無事……咳,踫巧被你看見了。」
邢陽的耳根紅了些。戚觀瀾仰頭看他。伸出手勾了一下他耳垂,沒勾著。
「若那女子真是剝皮者,那就基本上刻意排除是妖修的可能性了。」遇明道︰「妖族不可能到修真界來的。界裊一族的仙子構建接界,防妖比防人更甚,莫說是異族,就連沒有通行證的修真者,都很難進來。……不過也不一定,凡事都有個例外。」
邢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接下來的話無非就是些關于修真界的奇聞異錄。遇明看著不學無術,實際真論起學識來,不比誰差。講了些界裊一族構建結界的細節,又或者是天道宗千年前宿淮劍神入化臻之境後消跡人間的奇聞詭事……
邢陽听得津津有味。半晌懷里小孩兒揉揉他的肚子,問道︰「餓了麼?」
邢陽點頭道︰「還好。不是很餓。你餓了麼?逢師兄帶的點心還在,要不要吃一些墊墊肚子?」
小孩兒皺了一下鼻子,拒絕道︰「不想吃他的東西。
遇明陰陽怪氣道︰「你喜歡吃誰的東西啊?你誰都不喜歡,乖戾囂張,瞧不起人,沒人喜歡你。」
戚觀瀾掀起眼皮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抬手拆開油紙,斯條慢理的把邢陽的手按住,擱在檀木小幾上,把他的手攤開。
邢陽覺得好玩。他天生就喜歡小孩子,成熟穩重的、活潑嬌蠻的、氣鼓鼓熊呼呼的,都喜歡。戚觀瀾幾個動作在他看來有些稚氣。邢陽也就笑眯眯的看,任由他擺弄他的手,權當是小孩子過家家。
青年的手被平攤在桌面上。手指縴長骨節分明,露出軟軟的手心。這怕是青年身上少數幾個還算軟的地方了。戚觀瀾捏捏他的指肚,又捏捏,手一抖,油紙上的點心就落到了青年手掌心。
邢陽下意識的往後抽了兩下,小孩兒卻按得死緊。低下頭伸出猩紅的舌頭,貓兒一樣啃著點心,牙齒蹭著點心渣子,舌尖全朝他掌心招呼。邢陽怕癢,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整個人都往後竄,他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使點勁兒就能拖著整張桌子移,誰知道小孩兒的力氣更嚇人,連人帶桌子按得緊緊的。
遇明目瞪口呆,險些拔劍當場砍了這個妖孽。兩個大男人都窘迫,小孩兒卻面不改色,慢慢的就著邢陽的手心把點心吃完。
遇明吭吭哧哧臉紅道︰「放、放肆!幼稚!你多大了?!」
小孩兒抬起頭來,乖巧的等邢陽把他嘴角點心渣子擦干淨,才轉頭道︰「七歲。」
遇明悲憤的抽了一眼邢陽,心想我七歲的時候是被步衍師兄吊起來打的!你憑什麼?他氣鼓鼓的扭過臉去,不講話了。
馬車行了半日,總算是沾了地氣。馬蹄噠噠行在人聲鼎沸的地方,洛城本就毗鄰終南紫府,修真者跟秋時季節的大棗一樣,俯首皆是。這麼一輛馬車從天而降,也沒引起多大注意。城牆巍峨,守著零散的幾個士兵。
馬車停在處客棧前。邢陽胃是真不好,多少有點暈乎,邊下車邊問道︰「怎麼不御劍?」
「御劍?」黎步衍挑眉道︰「從妙春峰到洛城,不近的行程了。你身體受不了。……我跟遇明倒是都能捎帶你一程,可是你懷里那只不允許。馬車行的也不慢,雲華峰搶過來的天翼馬呢,花了我好大的功夫。」
邢陽呆愣愣的點頭,抬手撩開麻布的車簾子,見著外邊藍衣青年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登時就打了個激靈,後知後覺的發現是黎步衍換回了男裝。身後遇明伸出一根手指頭戳戳他的腰,不滿道︰「快一些,磨磨蹭蹭做——」
他話音未落,黎步衍利索抽劍,悍然躍起,抬手就將從天而降的一團紅肉掃了開來,再噗嗤一聲戳到了地上!那紅肉□□luo血淋淋,直沖著邢陽落下來,被黎步衍掃開還落了幾滴血在邢陽衣服上。
旁邊往來的商販婦人一陣喧嘩,皆是掃了眼神過來。另有修真者也飛快拔劍,警惕的看著這邊。
邢陽被嚇了一跳,紅肉落下的瞬間他有些察覺,是往後退了幾步的。這時候急促的呼吸了幾聲。反應過來立即往地下看去,只見那團紅肉模糊血/腥,隱約還抽動了幾下。從背折斷團成一團,看得著隆起的雙/乳——
邢陽轉身,先將小孩兒的眼楮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