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急,這大半夜的,婁滿起來自是尋著茅房而去了。
「十一?」挑高了秀眉,輕聲喃喃。婁滿帶著困意的眼中全然是疑惑。
便是見得自家兄長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鬼鬼祟祟、躡手躡腳。只覺很是奇怪,這人在自己王府里,作什麼像著賊人一般。
當然,這與婁滿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也是有些關系的。稍有點動靜,便就非得湊上去弄個清楚明白。
看著婁止輕手輕腳從開著的窗口溜進房內,婁滿自然隨婁止身影踏著碎步跺去,想要一探究竟。
才有了後來婁滿站在唐律廂房窗外難以置信的神情,被屋內的畫面驚得瞬間沒了尿意。
——她家兄長,半夜潛進友人房間也便罷了,竟還…竟還做出那等衣冠禽*獸之事?
又皺眉,轉念一想。
——莫不是前些年那話本子,對十一影響如此到之大?
婁滿也還算記得清楚當年的情景,當時婁止見了她那話本子,反應就很是激烈,最後硬是將話本子給扔了。
不過嘛,這幾年自個兒倒是沒少從專賣雜玩意兒的市場里收羅這類話本子。竟是越看著,越發覺著有意思。
——原是男子與男子之間,也有著那般相遇相惜、相濡以沫的純粹情感。饒是身為女子,婁滿也很是羨慕。
話說回來,雖平日里自己最是愛說些婁止與唐律的玩笑話,但是她婁滿可真沒想過婁止會成為話本子里那類人。
急急忙忙快步回房,躺在了柔軟的床榻上。盯著窗簾幔帳吊頂,深吸口氣,稍稍捋了捋有些混亂的思緒。細細想過婁止與唐律相處的點滴。
婁滿驀地眸光爍爍,眼珠子一轉,賊賊一笑。
——罷了,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倒是十一好容易被自己揪住了小尾巴,現下又多了些威脅他的籌碼。等等!方才自己出去是想作甚來著?
……
婁滿臉上滿是羞紅,又才翻爬起身,再次出去尋茅房。
好在,沒別人看見。
翌日,麟王府偏廳。
婁滿一早醒來,由著丫鬟侍著,梳洗完畢後便去了偏廳,想是用早膳的。應是來得早了些,偏廳除了幾位侍女與侍從,也就只有婁止了。
「十一!」婁滿眉眼飛揚,笑得一臉莫測,緩緩靠近婁止,小腦袋里定是想著嚴問婁止一番,弄清昨夜之事。
不過,婁滿那副神情,讓婁止只覺得人,心底升起些不怎麼好的預感。
「小滿起得這般早?」婁止還是笑道。
婁滿挺直了背脊,揚起下顎,銅鈴杳杳的靈動雙眼微微眯起,雙手插在環細的腰間,倒有那麼幾分逼問人的氣勢——與她還是小丫頭的時候如出一轍的模樣。
「還不快快老實交代了,你與謹之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
婁止卻真是被問得有些個莫名其妙,一時未反應過來。露出滿臉疑惑︰「我與謹之?甚的怎麼回事?」
「不就是…」婁滿咽了咽口中泌出的唾*液,雖是理直氣壯問著婁止,目光卻四處瞟晃,沒個定神,聲音愈說愈小,「不就是那話本子所述的那等事嗎。」
「話本子?你在說甚的話本子?」
自己說得那般隱晦,可不就是想給婁止個台階下?
婁滿見婁止還未明白自己話中的意思,眼珠子只翻了過去,很是白了婁止一眼,沒了好氣,解釋道︰「就是許久前你扔掉的那本,畫著倆男子的那個。」
恍然大悟,婁滿這小妮子原是說的這檔子事兒。婁止又生出些奇怪不解。
平日里這姑娘沒少調侃自己與唐律,怎今早這般反常,如此質問自己。似乎也未曾在婁滿面前對唐律做過甚出格行為。這丫頭指不定又看了什麼奇怪東西。
婁止抿了抿嘴唇,雙手背在背後,高挺修長的身影刻出些嚴正,說教著婁滿的話詞中,倒真有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我說小滿,你又是看了哪些個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成天胡思亂想些甚?若是讓三哥知道,別說你那些話本子不保,連你恐也是得月兌層皮的。」
喲喂,這人臉皮真是夠厚,還搬出三哥來威脅自己了。
婁滿忍著額間微跳的青筋,面上笑開來,卻是笑里藏刀,讓婁止看著渾身不舒坦。
微微清了清嗓子,婁滿望著高出自己一頭不止的婁止,曜石般的水潤雙眸睜得挺大,一臉「萬事皆知」的得意神情。
「十一你可別再佯裝了,我什麼都已是知道了。」語罷,還得意地沖著挑挑眉。
婁止腦中全然不知婁滿說著些什麼,但面上還是要有兄長的威嚴的。眼中帶出興味,後背的手已是交叉在胸前,聲音不羈隨意,又穩穩底氣︰「倒是說說看,你都知道些甚?半天也未見你直言,你們姑娘家就是磨嘰。」
婁滿嘴角笑中帶著絲絲嘲諷,看笑話一般,語調听在婁止耳中,只覺陰陽怪氣,很是好笑。不過說出的內容卻是令婁止怎的也笑不出來了。
「昨天夜里,你自個兒做了什麼,想來啊,你自個兒心里最是清楚的。」
婁止霎時愣住,臉上神情已是僵硬,逐漸冒出尷尬之色。
——昨夜竟是被婁滿見到了?
婁止有些支支吾吾,想著解釋︰「小滿啊,那個…「
「甚的昨天夜里?清明又是做了甚?還未到這處,便能听得你兄妹二人的聲音。」唐律清潤的聲音倏然傳來,抬眼,便見懷中抱著小明那貓兒的唐律邁步而來的淺水色身影。
婁止也不說是慌張失措,放在四年前定是如此了,不過現下婁止不缺這厚臉皮。只是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昨夜?就是…嗚嗚…唔…」婁滿帶著趣意,轉身看著走近的唐律,抓了機會,開口正欲說著什麼,卻在下一刻毫無防備地被婁止從身後捂住了嘴。
婁止一手環著婁滿肩膀,將她扣在自己胸前,另只捂著婁滿的手也就只是讓婁滿難開口的力度,不敢太用力怕是傷了她。
婁止忙對著唐律一笑,皓齒明眸︰「沒什麼。謹之先隨意坐下,我還有要緊事說與小滿。」
下一刻,便帶著婁滿直往廳門外推。直到轉角過後,婁止才松開婁滿。
婁滿正欲數落抱怨什麼,卻見得婁止躬身湊近,一臉討好。
「我的小祖宗,這事兒得了空只剩得咱倆時我再與你解釋,」婁止語氣焦灼,隨後又嘿嘿輕笑,滿是諂媚之色,「萬不能讓謹之知道了去,我與他之間可還能如此相處?」
婁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盡是對著婁止的算計︰「我不與謹之哥哥說也成。不過吧…」
「不過甚?你便直說了。」
「最近琉璃局來了批上好的翡翠,那色澤質感可是極為稀罕的,巧了,我就缺著一套翡翠雕飾的首飾。」
「行,待會兒便讓妙嘰派人走上一趟,將那翡翠定下了。回頭我便替你繪了新鮮樣式,定能打造一套讓別的小姐姑娘眼紅不得的首飾。」
婁止便是這點心靈手巧了,每每親自為婁滿設計的無二首飾,不久便由著宮里宮外女眷模仿。
婁滿目中染上些滿意,又開口了︰「還有啊,听說三哥過些天要去燕城檢兵,定是要帶著一名副將去的。若是殊海哥哥隨著去了,我便很長時間見不著他了。」語罷,眼底漫出一汪清泉,漾著的盡是失落。
婁止只得嘆口氣︰「我去我去。明日便去三哥府上請命,屆時讓他帶我去燕城。便留下你的殊海哥哥陪你。」
見得婁滿一臉奸計得逞的神情,燦爛一笑,全然滿意了。
看這丫頭,鼻子眼楮都要笑到一處去了,可把她能耐的。
想及此,終是把這祖宗打發了。只可惜,過些天去了燕城,可得有些時日見不到唐律。
「還有…」婁止好容易松了口氣,卻又听得婁滿發話。
婁止音量不覺微揚,劍眉鎖住盯著婁滿︰「還有?」
婁滿一頓,戲笑道︰「逗你呢,暫時沒了。先把話擱這兒,哪個時候我想到了再說與你。」
婁止一陣輕嘆息,無奈笑笑,到底還是慣著婁滿的。伸手揉了揉婁滿頭頂︰「這下抓了我的把柄,看看把你得意成何種樣子了。且莫讓你殊海哥哥見了才好,準是得把人給嚇跑了去。」
婁滿微微歪著腦袋,也不怎的在意婁止的話,慢條斯理地理好被婁止揉得微亂的發絲,又指了指偏廳方向︰「可別說我的事了。看你方才態度那般誠懇,謹之哥哥那邊我不予拆穿便是了。」又笑出了聲,「只希望十一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婁止扶額︰「今後便少看那些個內容糟糕的話本子了。」半晌道,「得了,用早膳去吧。謹之想來等久了。」轉身便往回走去。
婁滿撇撇嘴,忙跺著步子跟了上去。嘴里還哼著些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想想也知很是愉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