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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之是否覺得這場景十分熟悉?」馬車內,婁止環顧內里,目光最後鎖在唐律身上。

對方雖是隨意坐著,卻是由內而外地,儒雅如玉的氣澤透骨生香。

唐律唇邊還是不變的笑意︰「很是熟悉,像極了你我初識那日,」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卻還是有些不同的。」

「倒是有何不同?」婁止墨色深瞳中映著唐律美好清逸的身影,止不住地笑溢在臉上。

唐律回想起那日場景,不由發笑,琥珀色的透亮眸中是些許打趣︰「莫不是忘了,你那日為何會出現在我馬車中?」

——當然是為了逃出宮去。

婁止卻是未說出口來,只作嘿嘿一笑,撓撓後腦︰「謹之作什麼記得那樣清楚?那般丟人的事,謹之還是忘了好。」

說的倒是那藏在馬車座下的事,唐律還清晰記得當時婁止爬出來時的凌亂狼狽模樣。現在想來,只覺得婁止很是有趣可愛。

「與清明相關之事,自是記得尤為清楚的。」唐律目光柔軟含著暖光,「想來,是怎的都忘不掉的。」

婁止本平靜的胸腔內一團炙熱包裹跳動,被急促心跳的顫動蔓延的灼熱瞬間襲卷,本就墨深的眼眸更是幽峻,醞釀沉澱著深厚甸甸的情緒與羞于言表的佔有欲。

——這個人,果然是應屬于自己才對。

婁止听得自己有些微顫的聲音︰「與謹之相關,我亦是忘不掉。」

唐律並未說些什麼,微微頷首看著輕輕摩挲袖口的手指,細細品味著婁止的話意。唇角弧度愈是深了,笑意卷入眼底。

婁止的神情表意,真是太過明顯了。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

還未下來,便能听到周圍人聲入耳,熱鬧氣氛穿透而來。

幾人在碧爻湖的一處下了馬車,便準備走著去湖中熱鬧處。

如此多人,馬車定是不方便的,且這燈會,到底是親自逛著才顯得有趣。

婁滿倒是典型的小姑娘性子,對于美好明亮的事物總是充滿好奇。下了馬車見著湖邊的情景,便睜大了眼楮,亮了眸光,張大了小嘴,滿眼欣喜。

並非是婁滿未見過世面。皇家公主,如何繁華壯麗之景未見過?

因著眼前,是臨都城中央碧爻湖每年最為熱鬧的場景之一。

身後的婁止與唐律亦是不由露出驚艷之色。

沿著湖岸,各色亮眼的油紙燈籠掛在樹梢,有些則用艷色細繩串連起來,空中盡是一片溢彩暖亮的光暈。細細看去,燈籠上都描繪書寫著不同的詩畫,文人雅韻之氣油然而生。

映在廓遠幽然湖面,跳躍著奪目絨絨浮光。與湖上緩緩來往的歌舞賞樂船舫燭火相映,挾著蒼茫潑墨的夜色,渾然一幅繁華耀金畫卷。

四處皆是流動叫賣的小鋪,些個吆喝著精致糕點小吃,些個便擺弄著折扇面具之類供人耍賞的小玩意兒。最為擁簇的,當是擺買著河燈的鋪子,擠滿了年輕的姑娘家,嬉笑著總角孩童。

燈會最受喜的,自是放河燈的。

碧爻湖位于城中,一條臨河則是貫穿其中,拉通了整個臨都城的始終。

此時河岸邊,尤其是靠近湖河交*合的青石拱橋處,最是擁擠熱鬧。

盡是姑娘結伴,或是伴著心上人的青年,或是攜著孩童的婦人。寫下虔誠的祈願,放下河燈,直至漸遠化成一點閃爍的微光,隨流而去。

「十一,我也想放河燈。」婁滿已是按捺不住溢滿內心的激動心情,目光早是聚在光花繚亂的河湖之上,也想著同那些河邊的姑娘們一樣。

女兒家的小心思。

「想去便去吧,只是到河邊得注意仔細些。」點頭應道,婁止看著自家的小姑娘急急踱步到小鋪前、攥著錢袋擇著河燈的小小身影,滿眼映著寵色柔光,內心只覺軟得一塌糊涂。

便就這樣,護著她一世安好,也是滿足的。

「我想放。」衛心拉拉衛錦遙的衣袖,翠綠眼眸沁進燈火熒煌,流光似稀世絕美的晶石,讓衛錦遙一時挪不開眼。

衛錦遙看著衛心,驀然笑得璀璨。又轉頭向著唐律道:「主子,我帶著心兒放河燈去。」

唐律滿目柔然,微點頭,輕擺手。便是應允了。

片刻,衛錦遙便攜著衛心,拿著選好的河燈到了婁滿身邊,同她說著什麼。

婁滿正握著從商販那處借來的筆,一筆一劃,神情無比認真地在燈上寫著。

衛錦遙便是等著用筆來著。見著一旁衛心的滿臉期待臉上,衛錦遙不由湊近催促著婁滿。

「不準看!」婁滿忙往懷中收緊河燈,瞪著衛錦遙。

衛錦遙語氣含怨冷哼:「誰愛看看去。倒是快些寫,這不都等著用筆嗎。」

隔著段距離,映在唐律與婁止眼中,這拌嘴的一幕,甚是令人發笑且是和諧的。

唐律與婁止相視而笑,皆是明媚柔光。

「既已來了,便一起去放河燈吧。」唐律開口,聲音繾綣纏綿著碎碎燈火熒光,很是醉人。

婁止倒是有些個猶豫:「這放河燈的,盡是些姑娘幼童。偶有男子,便也是陪著心上之人。」

夜色溫柔中,婁止耳根泛著的紅彤之色並不明顯。

「你何時這般在意些條條框框了?」唐律微揚眉頭,目光直入婁止眼底,「便是陪我,你願是去或不去?」

「我自然願去的。」婁止急忙答道。

唐律听了全然是滿意之色。

「噗哈哈哈…阿遙,你的字也是太丑了些!」婁止瞥了衛錦遙的河燈一眼,見了上面歪歪扭扭的些個字,止不住的笑聲張揚,不客氣地嘲笑,「我都沒認出你寫的是甚,你說那河神能否認得?」

衛錦遙眉頭微皺,斜目婁止,額角青筋抽搐,忙推開婁止:「去去去!就你字最好看!」

「阿遙字最是好看!」衛心瞪著婁止,又一字一頓,語氣堅定。

「嘖嘖嘖,阿心,說話可得模著良心。就算你再是喜歡阿遙,說這違心話,你那小良心可不會痛?」婁止戲謔道,完了,還沖著衛錦遙挑挑濃越的眉,盡是挑釁。

衛錦遙正欲跳起反駁,卻被唐律發話打斷。

「若都寫好了,便放燈去吧。」唐律笑得溫和。

「嗯!」點頭的是婁滿,小姑娘臉上是因激動升起的紅暈,早已迫不及待。

當河燈已然遠去,最後眼里只見得一點星芒。

婁滿小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前,望著漸漸沒了影兒的河燈,墨色眼楮里閃著亮晶晶的光彩。

得了,不用腦子也知道,河燈上的祈願定是與莫殊海有關。

婁止撇撇嘴,隨後又看著身旁的唐律,帶著好奇:「謹之寫了些什麼?」

唐律側頭凝視著婁止,目光直直,只笑不語。看得婁止只覺面紅耳赤,有些慶幸現下暮夜看不出甚異樣。

很是一會兒,唐律才緩緩開口,聲音透著意蘊奇妙的低啞:「心頭唯一人。」

听罷,婁止心底只覺一陣空蕩失落:謹之原是已有心上之人。

卻未听得唐律被周圍喧囂掩去的喃喃自語。

「——一人唯你。」

河燈放完,自是不能錯過夜游湖心的樂趣。

站在船頭,隨著笙歌船舫微蕩在廓大的湖中。

望著湖邊燈火燃起長龍,人聲乍開鼎盛的景象,不由感嘆此時的年月繁榮正好、百姓安然升平。

船雖也不算小,但游湖湊熱鬧的人不少,上邊兒還是有些擁擠的,人與人算是摩肩擦踵,並身而立,耳邊盡是晏晏說笑。

「我說小祖宗,今兒個可還耍的滿意?」婁止手肘輕輕搭在婁滿肩上,湊近笑道。

婁滿正往嘴里 著方才在岸上買的些羊女乃糕,圓圓的腮幫子鼓動著,眼中因著女乃香味甜盡放出晶亮的光彩。亦是沒甚空隙說話的,只得頻頻點著小腦袋,臉上全然是滿足。

本是笑意盎然的婁止,卻在下一刻變了臉色。目中徒然渲上驚愕緊張來。

見著唐律直直向湖中倒去的身影。

倏忽之間,唐律只覺背脊一陣鈍痛。本就站在船沿處,便因這突來不小的力道,失了穩,倒了下去。

好在婁止眼疾手快,忙伸手拉住唐律的手,往邊上一個借力。

只听得「噗通」一聲,唐律是穩住了身形,婁止自個兒卻是掉了下去。

船上一陣騷動,唐律眼中晦暗難明,凜冽暗色沉底。

衛錦遙見此,倒是松了口氣。想著唐律本就體質偏寒,若真在這秋末冬初冰冷徹骨的湖水里浸上一番,定是得遭些罪病上一場的。雖很是不情願,卻只等婁止上來道聲謝謝才是。

婁滿則是滿臉驚慌失措,竟是連手中自己甚是喜愛的羊女乃糕也盡數扔掉了,忙扯著唐律的衣袖。小臉皺作一團,已是快哭出來了。

唐律見婁滿如此,心底瞬間蔓延上不好的預感,只听婁滿帶著哽咽哭腔的斷續話語。

「十一…十一他不會游水!謹之哥…」

婁滿話語未畢,唐律已然跳下了船去。

「主子!」衛錦遙聲音十分焦急,本也想跟著下去。卻見著一旁的婁滿與衛心還在船上,才止住了步伐。

雖擔憂著唐律身體,卻是清楚知道唐律水性並不差。

婁止只覺進入一座冰冷封閉的黑暗牢籠,無形柔韌卻又十分有力的枷鎖,緊緊扼住自己的咽喉,死死纏繞禁錮。

張開嘴想要發聲,卻是冷冽刺骨帶著草腥的湖水急速灌入,刺感帶著咸腥的痛處似要將喉嚨撐破。

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能在湖面掀開點點不驚的水花,落了空,只得來身體更是迅速下沉。

兒時落水時的絕望無助與此刻重疊,漸漸渙散了目光,忽視湖水浸入眼中的刺痛感,已然是放棄了。

——婁止,很是怕水。

卻又在即將失去意識之時,胸前環過一只手,循著力,鼻口被帶離水中。驀地得了空氣,便死攥著一般貪婪喘息,腦中依舊是一團空白。

移時,婁止便被唐律帶到傳邊,婁滿三人見了旋即上前幫忙,助著二人上船。

燈會游船,本是些個歡喜愉悅的事,卻被這陡然而來的意外打亂。

十分掃興煩躁,落得滿心焦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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