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瞿國位于西域地區,倒也算靠近中原,與中原池越國僅有山川之隔。
三年前韶瞿老皇帝拓跋隆病逝。隨後又傳出,本應繼承皇位的嫡長孫拓跋心突發惡疾隨老皇帝去了。因此皇位只得落到拓跋心的二叔,甫梁王拓跋罕身上。
拓跋心的父親便是韶瞿前太子,可惜,拓跋心還在襁褓之時,便被人刺殺身亡。老皇帝也由此對拓跋心極是寵愛。
韶瞿以色綠為貴。
眾口相傳,韶瞿嫡長孫予以天眷顧,生來便是綠眸重瞳。莫說于韶瞿,于這天下,也應是獨一無二的。
這也便是為何唐律與婁止如此驚愕的原因——那被救下的少年,極有可能便是拓跋心。
韶瞿在三年前就已暴斃的嫡長孫拓跋心,現今出現在了大祇境內,且是流轉到了醉霓裳這等煙花之地。
在听到韶瞿皇室,其反應更是警覺激烈。定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才以至此般。
如此想來,若這少年真是拓跋心,那現下他的處境是極為危險的。
韶瞿當今的皇帝拓跋罕,本就不是什麼簡單之人,若找到拓跋心,豈會放過他?
而今後拓跋心在大抵與韶瞿之間,會扮演怎樣的角色,亦是不得而知。
衛錦遙將已梳洗完畢、換了身干淨衣裳的少年帶進殿里,唐律與婁止的目光隨之而來。
是個極為漂亮的少年,五官很是精致,加上那雙熒熒光轉的明眸,恍惚一時,有著難以分辨的中性之美。
只是,因著長期的饑不果月復,或許還有其他苦難經歷,少年面色透著憔悴蒼白。著婁止的衣袍,有些松蕩,更顯得瘦弱。
算下來,拓跋心應是有十三歲了,只比婁止小上一歲而已。現下見著卻是與十一歲的婁滿一般個子,先前婁止更是將他稱作小女圭女圭。
讓人不由生出惻隱之心。
「你作什麼名字?」唐律看著少年,輕聲問道。
「他說他叫心兒。」衛錦遙出聲插口道。
唐律和婁止目光相觸,均是從對方眼底看出了肯定的神色。
想來這少年也是不想提及自己的姓氏。
唐律走到少年面前︰「心兒,」引來少年仰頭注目,再次開口問,「不論你先前作何名字姓氏,如今我予你一個名字,你可願意?」
這張臉太過張揚,加之拓跋心這個名字,可不就是有些人的活靶子?
少年應是明白唐律話中的深意,未多做思索,便微微點頭。
「衛心。你便是與阿遙同姓。」唐律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衛錦遙。
「衛心…我是衛心。」半晌,才反應過來。此時已是喚作衛心的少年,並無什麼表情,只低聲喃喃。
婁止顯然已是坐不住了,本就是歡月兌性子,早就憋了半天。動作迅速,跳跨上前。
「殿下,你別嚇著心兒。」衛錦遙見婁止如此,皺眉怨道。
婁止哪還理得上他,只看著衛心,笑得張揚︰「我叫婁止,我應是年長你些。你可以喚我…喚我聲兄長。」
平日婁滿作為妹妹,卻是沒大沒小地叫著自己十一,除開有事相求,何時喚過自己哥哥或是兄長?現下,可不就有個機會?
有個弟弟,也是能滿足慰藉一番婁止那顆被婁滿折磨的心。
此刻婁止正滿眼期待地看著衛心。
「殿下。」衛心聲音有些清冷,卻又不似唐律那般柔和。
婁止啞然,黑眸黯淡,有些失望。轉頭看著唐律嘟囔︰「真是,和婁滿那丫頭一般,一點也不可愛。」
「你啊。」唐律只是好笑地拍拍婁止的頭,十分無奈,眼中的柔和,百轉千回繚繞溫存。又抬眼望了望窗外,「這個時辰,不算太晚,可要用些宵夜?」
「要!」婁止忙出聲。
唐律又看向衛錦遙︰「阿遙,便吩咐人去做些小點心。」
「我這便去。」說著,便準備轉身出殿門,卻是被衛心抓住衣角,不肯放手。衛錦遙面上有些為難,看看笑意正深的唐律,又看看目光盡數在唐律身上的婁止,才又輾轉回視線,嘆道︰「要不了多久,我去去便很快回來。」
衛心適才緩緩放了手,視線不轉,直到衛錦遙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
「站了半晌,先坐下吧。」指了指不遠的桌椅,婁止語氣有些隨意,倒也不把自己當是這清風苑的客人,儼然一副主人模樣。坐下後,婁止小臉湊近衛心,眼中盡是興致,「阿心啊,你看著很是喜歡那阿遙?」
衛心臉上倒是清清淨淨,沒什麼多余的表情,只是頷首道︰「是。」眼中全然是認真堅定。
倒是未料到衛心答得如此痛快。
婁止不滿地撇撇嘴︰「那家伙有甚好的?阿心你才認識他,定是對他不了解。」
卻只覺衛心眼中閃出些凜冽︰「阿遙很好。」一字一頓,不容人反駁。
「你這副模樣,都快讓人覺得你是對他一見鐘情了。」婁止右手撐著下巴,對著衛心挑挑眉。
隨後又情不自禁,余光卻是不露聲色地向著唐律方向瞥去,勾勒出那人清雅絕塵的美好輪廓。婁止眼中笑意更是泛濫。
「嗯,一見鐘情。」衛心又憶起方才衛錦遙幫著自己沐浴更衣時的情景,木然的臉上泛起微微紅暈,不過神情依舊。
「嗯?」婁止倒是一副懷疑自己听錯一般的神情。瞠目看著衛心,又轉頭望向唐律,眼里盡然是驚詫與不可思議。
他方才只是玩笑話而已,卻不想衛心就這麼…承認了?
唐律也有些錯愕,卻又想到些什麼,釋然一笑。見婁止這副神情,才湊近婁止耳邊︰「韶瞿是允許男子與男子成婚的。」
絲絲溫涼的氣息噴繞在婁止耳根,酥麻順著敏感的耳根擴散蔓延,直至指尖難以抑制地輕顫。
婁止感受著內心劇烈的鼓動,眼里已是只容得下一個唐律。
——韶瞿,這點真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