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蓁數到「二」的時候,蘇晚看著他,淡淡地開口道︰「好。」
我一怔,沒有想到蘇晚會回答得這麼干脆利落,于是,我忍不住問道︰「你怎便答應了?」
蘇晚的手執著莊媗的,淡淡地笑道,「如今我只剩一個媗兒,媗兒這麼傻,想來公子是看不上的。既然如此,我為何不答應?」
可憐的莊媗,居然被蘇晚說傻。
莊媗的小手狠狠地捏了一下蘇晚的手,面上保持著微笑,眼底冒出凶光。
我還沉浸在莊媗被蘇晚說傻的悲慘中,誰知,扶蓁瞥了我一眼,慢悠悠懶洋洋地開口道,「只怕,比她更傻的人都有。」
看我做什麼?
我在心里暗自嘀咕著。
男人啊,真是一個奇葩的物種。
蘇晚和莊媗跟著我們,從暗無天日的都到了幽都極鋪。
莊媗出現的極鋪的時候,君跡雪正在幫二狗擦桌子。
「君跡雪。」她站在門口,看著一如人世中的少年郎,含笑開口道。
君跡雪在听見她聲音的那一刻,怔怔地轉過頭來。
少女如初,紅衣紅裙,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只是如今,她的身邊,終于站著她朝思暮想的哥哥了。
我看見君跡雪的眼在那一刻泛紅,而後,唇邊緩緩地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走到莊媗的身邊,輕輕地道,「莊媗。」
他尋了十年的人,終于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為她拒絕來世,差點墮入永夜。
終于,她歡歡喜喜,高高興興,可以和她愛的人共赴來世。
這一生奔赴萬水千山的劫,也算是值得了。
蘇晚含笑看著歡喜的莊媗,朝著君跡雪微微一笑,認認真真地道︰「謝謝你。」
三個人在塵世中兜兜轉轉,死後重逢,最終,一起轉世。
我和扶蓁依然去送了他們三人。
我忽然想起,送權衡的那一次,權衡孤身一人煢煢孑立。
這次,起碼是三個人啊。
蘇晚和莊媗沒有飲下孟婆湯,直接去了輪回中。
君跡雪總算願意投胎了。
「哼,就你這廝,害得我們找了許久。」黑無常範無救不滿地喃喃道。
君跡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住啊大哥,但是我現在要去投胎了,哪兒開罪了您等我死了以後再說好不好?」
黑無常︰「……」
君跡雪這次是歡歡喜喜地投胎去了。
我看見他們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真好,終于有一個完滿的結局了。」
扶蓁含笑看著我,「看了這麼多故事,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可憐?」
我不明所以,「為什麼?」
扶蓁笑道,「唐畫有宋繪喜歡,昭儀有權衡傾心,莊媗有蘇晚和君跡雪愛護。你的年齡比他們加起來還大,卻沒有人喜歡。」
我冷笑,「你有毒是不是?藥沒吃是不是?」
「不是。」扶蓁認認真真地搖搖頭,「我肚子餓。」
我︰「你贏了。」
不過,君跡雪委托的事情總算是辦完了。
我在漫天的晚霞里歡歡喜喜、悠哉悠哉地順著忘川河走回家。
路上繁花盛開,擦肩而過的鬼隨著天色暗下來而漸漸少了起來。
我走得慢吞吞的,從黃昏走到了晚上,身邊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鬼。
我正想著明天要不要和扶蓁請個假休息幾天,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身後有聲音。
夜里的幽都,靜得針落地可聞,而我分明听見了有人的腳步聲。
腳步聲紛雜,一看就不止一個人。
我心中一緊,猛地回頭,只見黑夜之中,銀色光芒一閃,一把刀直直地朝著我砍來。
我立刻彎腰退後一步,躲過了那把長刀的進攻。
錚亮的刀光在黑暗之中顯得格外的顯眼。我認真一看,一共有七八個人的樣子,領頭的一個人手里拿著那把銀色刻著龍紋的刀,而其他人則手上升起了綠色的光。
我心中一駭。
我是在妖界長大的,對這把刀和這些人手上升起的綠色火光十分地熟悉。
這刀名叫滅魂刀,這光名叫鎖魄光。
在妖界,這陣仗是很難出現的。
因為此刀此光一出,妖必死,而且沒有輪回。
好大的陣仗,竟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竟然追到了幽都。我以為在幽都這麼多年,他們已經放棄了尋我,卻原來,我依然是妖界的那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