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本文訂閱章節少于百分之五十,會看到fd章節黎鴻敲錘定音︰「那就說我吃了天穹花。」
天審差點崩潰,他很想說,朋友你能多問一句天穹花長哪兒,又在哪兒開嗎?這東西長在最寒冷的地方,你個靠陽光和水的樹怎麼可能吃到這東西!
然而還不等黎鴻想好要怎麼說這句台詞時,她听見了腳步聲。
禁地里綠草茵茵,腳踩在草葉上的聲音十分特別,黎鴻一抬頭,就看見了停住腳步的辰霖。
辰霖像是整個人都驚住了,一時間似乎連言語的功能都完全喪失。
他淡色的唇因震驚而開啟了一瞬,而後緊緊抿住。黎鴻見他第一反應竟然是去看老樹的藤蔓,不由的有些不高興。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吃了天穹花。」
與幼時帶了點兒軟糯的聲線不同,她現在的聲音甜亮清透,甫一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之前的自己。
于是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天穹花有點涼,不太好吃。」
辰霖還在盯著她,過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不敢置信道︰「師父?」
黎鴻見他認了出來,頓時十分滿意,覺得自己費心盡力這些日子,好歹不算打了水漂。于是她從秋千上跳了下來,雙手背在身後,正要板著長者的架勢頷首,卻忽然注意到了辰霖耳側的血痕。
辰霖往後退了一步,黎鴻便看不清他的傷口,這讓她不得不更湊近了一些,確認那只是一道血絲,並無大概,才探回身。她回身的時候,睫毛無意識間擦過了辰霖的頰邊,黎鴻倒是沒什麼錯覺,反倒是辰霖僵成了木頭。
黎鴻伸手踫了踫他的傷口,松了口氣,這才想起要問,便抬眼道︰「什麼精怪這麼厲害,怎麼受傷了?」
辰霖像是仍然沒有緩過神,又問道︰「師父?」
黎鴻「嗯」了一聲,才反應過來辰霖這是還不能確認,便不高興道︰「說了吃了天穹花。」
辰霖不說話,過了會兒,才有些委屈道︰「天穹花長在極北極陰之處,折斷及枯,根本無法保存,只能就地食用。」
言下之意——師父,您老人家怎麼能在三天內來回極北之地?
黎鴻被當面戳破了謊言,有些惱羞成怒︰「說了吃了天穹花呀!」
辰霖睫毛微顫,總算是再次抬起眼正視了黎鴻一眼。
在他的眼里,黎鴻細細的眉毛因為窘迫而促起,宛若白瓷的皮膚上被太陽照得微微發光,而那雙綠色眼中盛著的韻色如同桃源碧潭,稍不留神就會永永遠遠的沉進去。
辰霖知道黎鴻是個非常精致的女童,他也曾想過如果黎鴻有朝一日能夠長大,又該是如何清風明月,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長大的黎鴻,會顯出如此殊色。
似是楊柳抽出那一抹最鮮女敕的綠,又似海天之間一線之藍。
是濃墨重彩,是艷色難言。
是妖,是異,是美,卻不是修道之人推崇的清與麗。
「辰霖,我有事問你!」
禁地之中忽得響起異聲,黎鴻眉梢未動,老樹樹藤已忽起,徑直擊向空中之人,卻一下擊空!
黎鴻听見了樹藤擊空的輕啪聲,將視線從辰霖的身上轉去了空中。
她對上了一雙黑色的眼楮。
風陽看清了樹下女子。
看清了她黑色的長發,精細的脖頸,小巧的下巴,還有那雙綠色的眼楮。
他是風家後人,更是掌門大弟子,從小便被寄予厚望。逍遙劍派更與合虛谷不同,其內女弟子極少,風陽耽于修行,不常與外界交流,這些年來,見過的年輕女性一只手便數的過來。而這些女性大抵都與合虛谷的丹綾相似,飄然若仙,氣質出塵。如今忽得見到這樣一張昳麗面孔,心中下意識浮現的二字便是「妖精」。
但這是合虛谷禁地,靈力充沛,毫無妖氣。更何況辰霖在下方姿態恭敬,這樹下女子怎麼也不可能是妖精。
——但若不是妖精,常人怎麼會有如此相貌,甚至瞳孔還是綠色?
風陽忽得便停住了,他御劍立于空中,卻緊張的攥緊了拳頭。黎鴻好奇的看著他,她看得越久,風陽便僵的越久,直到他通紅的耳朵將紅色蔓延至他整張臉,直到這位御劍的少俠僵硬都快忘了呼吸——甚至忘了看一眼已經玄到他頭頂即將劈下的樹藤——
黎鴻撲哧笑出了聲,眯著眼招著手懶懶道︰「好啦好啦,放他下來吧。」她看了眼辰霖,「是霖兒的朋友。」
老樹原本都快要將風陽包嚴實了,听見黎鴻的吩咐,也只能不甘不願的垂下了枝條,縮了回去。
風陽緩過神,御劍而下,卻在最後一步,對上黎鴻笑眯眯的臉時差點一腳踩空。
黎鴻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模樣,只覺得有趣極了,甚至同他打了招呼,伸出手道︰「我是常儀,你是誰呀。」
風陽看著對方抵在自己眼前的手,這只手與他自己的截然不同。不僅沒有他手掌上那些經年累計下的疤繭,更是修長白皙,柔弱無骨。
他越發緊張,後退了一大步,不再敢多看一眼,盯著草皮向黎鴻行了一禮道︰「在下逍遙劍派風陽,不知常儀姑娘是……?」
「風師兄,這位是我師父。合虛谷的常儀真人。」辰霖溫聲開口,岔開了話題,「我听風師兄喚我,不知有何要緊的事情嗎?」
風陽聞言,神色一變,他顧忌著常儀,不便開口。辰霖見狀便表示無礙,風陽見此便徑直道︰「我也不拐彎抹角,辰霖,你的大荒劍是從哪兒學的?」
黎鴻一听這話,就知道恐怕是自己給的玉簡太雜,連衡越記錄別派的武學都給了出去。于是立刻開口道︰「我教的。」
風陽見狀看了黎鴻一眼,又連忙偏開頭,沉聲道︰「姑娘莫開玩笑,你從未用過劍,又怎麼教別人。」
黎鴻胡攪蠻纏︰「真是有趣,不會用劍就不能教人?我不會做菜是不是就不能吃飯了?」
風陽沉聲道︰「您若不會吃飯,自然也是不懂得做菜的。大荒劍更不是飯食,單憑劍譜,練不出來。」
黎鴻正要再說兩句,辰霖向著她搖了搖頭。而後對風陽拱手道︰「並不敢瞞風師兄,乃是衡越祖師留下的法門。祖師當年與風前輩為摯友,會大荒劍也不稀奇。正如逍遙劍派藏書閣內,也有合虛谷的‘缺月掌’一樣。」
風陽蹙眉︰「辰霖,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冷冷道︰「我逍遙劍派確實藏有‘缺月掌’,但除卻我先祖,逍遙劍派無一人習得,原因便是‘缺月掌’與‘大荒劍’一樣,需得有為師者從旁指點內勁,否則即使有了秘籍,練出來的也並非‘大荒劍’與‘缺月掌’。」
「合虛谷的‘清風劍’與我派‘月明掌’不都是因此而來嗎?」
黎鴻沒太懂,低聲問了句天審。天審解釋道︰「風陽看出來有人在教辰霖了,‘大荒劍’有點特別,沒有人手把手的教很難練會,反而容易練出個四不像的東西,只靠劍譜就練出真正‘大荒劍’的概率太低了。」
黎鴻便小聲問︰「那衡越的‘大荒劍’是風息水教的?」
天審沉默了下,開口道︰「沒,他自己看著風息水使,然後就琢磨出來了。為表示歉意,才給了逍遙劍派‘缺月掌’。」
說著,天審委婉道︰「他的天賦有點……總之你意會一下。」
黎鴻閉了嘴,又問︰「辰霖是衡越轉世,所以他照著功法練也不是不可能?」
「他……」天審含糊道,「他有人教的。」
黎鴻︰「……他還有別的師父!?我說滿意度怎麼刷不滿!還有你居然不告訴我!」
天審反駁道︰「沒有,他有沒有別的師父你不知道!這孩子每天兩點一線的!是衡越,衡越教他的!」
黎鴻正有些困惑。
辰霖對風陽開了口,他只說了一句︰「昔年衡越祖師修習大荒劍,真相如何,兩派皆知。」
風陽瞳孔緊縮。辰霖天賦如何,他已從丹綾口中得知。若非天賦超然,丹綾昔日也不會因「明珠蒙塵」而心生不忍,從而對他多加關照。如今他給出這個理由,風陽到一時無話可說。
衡越留下一本大荒劍譜並不奇怪,他為了補償逍遙劍派,也送去合虛谷的絕學缺月掌。只可惜逍遙劍派這麼多代,除卻風息水,竟然再也一人可窺得缺月之途,以這本掌法演變出四五套絕學,卻也無法再現合虛谷缺月掌。
如今合虛谷出了辰霖,他悟出了大荒劍有甚奇怪?怪也只能怪逍遙劍派自身不爭氣。
風陽自是無話可說。
辰霖見狀,緩了自身凌厲的氣質,嘆了口氣,方才有些猶疑的詢問風陽︰「風師兄,事關山門,我言辭上若有冒犯還請恕罪。不過我也有一事不解,想詢問一二。」
風陽頷首。
辰霖問道︰「風劍仙為何不在玉簡里留下一抹神識,好教導後人‘缺月掌’呢?‘缺月掌’本就是我派祖師贈予貴派,便是當代並無合適弟子,留下神識指點有緣後輩不也是舉手之勞?」
辰霖認為自己困惑是再平常不過的困惑,卻想不到風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風陽確定了辰霖的困惑不似作偽,方才開口解釋︰「你並未出生內門,對這些不了解也是正常。」
他解釋道︰「玉簡存識確是個好辦法,但卻有個致命的缺點。」
「修道之人,神識紫府是多重要的東西,豈能讓旁人肆意侵入?」風陽抬眼,字字冰冷,「不管是善是惡,有無干系,被外來意識侵入紫府之人,下場或傻或瘋。魔宮宮主最拿手的招式,不就是侵入他人紫府,使人變成‘活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