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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趙淮之也再次開口,「你要讓仝宸舟幫你找誰?」

仝宸舟的目光有些詫異,他看著簡寶華好似無聲地詢問,為什麼讓他幫忙找人。

簡寶華見著三人望向自己,只能說道︰「我要找的人,他原本是叫吳生,但現在或許用了別的名字。我不知道他的容貌,我只知道他在京都里,他是漯河人士,但說話卻听不出口音。他現在應當生了一場大病,但是住在哪兒,我不知道。」

「不知道性命,不知道在哪兒?你就讓宸舟去找?」左楠玉笑著說道,「小胖妞,你當真看得起他。」

「他爹爹是大理寺卿。」

孩童的聲音脆生生的,左楠玉听著覺得有些好笑,如果要是爹爹是大理寺卿,兒子就有本事能夠尋得那人?只是見著簡寶華又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說話軟糯可愛,笑著搖頭,嘴上沒有說刻薄的話,心里頭覺得簡寶華天真。

「你怎麼知道宸舟有這樣的本事。」趙淮之說道。

不等著簡寶華回答,左楠玉就嚷嚷了起來,「宸舟有這樣的本事,我怎的不知道?」

仝宸舟先想要否了趙淮之的說辭,但見著他的眼,便什麼都說不出口,他是一個庶子,眼前的兩人都不計較他的陰沉,他的身份,與他交從甚密,他又何必瞞著他們?深吸一口氣便說道︰「我從父親的書房之中學到的。」

仝宸舟緩緩說來,簡寶華靜靜听著,她的頭擱在趙淮之的肩上,听著他的敘述,恍惚回到了前世,名義上的皇帝是隆欽帝,她卻是大梁真正的掌權人。琉璃簾珠淺淺隔著她與朝堂的那些人,宮女在她的身後不發出一點音的搖扇,生怕發出了一丁點的聲音,便擾了她的生殺決斷。仝宸舟在她執政的歲月里,是大梁真正意義上的肱骨之臣,兩人關系近了些後,她也從仝宸舟里又听到了他童年的故事。

簡寶華抓著趙淮之的衣袖,她能夠那般干脆地還政于隆欽帝,是因為她並不喜歡處理那些無窮無盡的政事。她听著仝宸舟的聲音,就仿佛可以感覺到黏膩的空氣幾乎凝固,鬢角好不容易突破表里沁出可憐兮兮的汗水,她的背已經濕透了,縱然有宮女搖扇也緩解不了她的炎熱,程閣老絮絮叨叨說起長江又泛濫,毀壞了多少的農田,須得用人去修築江堤,朱將軍說起高麗的動蕩,東南沿海悄然多了許多的流寇,須得用人去抵抗流寇,王尚書說起冀州似乎有災情,只怕是惡疾,需要人把事情弄得分明,周大人說起江南的稅賦過重,和大人……

錢、人、權,她小心地調用國庫的銀子,每個人應當如何用怎麼用,應當賦予多大的權利?她都得一一權衡,一樁事做了後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壞處,好處大還是壞處大,每一件都要在心底推敲,再廣納眾人的意見。

簡寶華的額頭抵在趙淮之的衣衫上,她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扯到黎明眾生,她兢兢業業想要做到盡善盡美,大梁確實呈現了萬邦來朝的氣象,她卻累的生了華發,多了皺紋。

「不舒服?」趙淮之見著小丫頭一句話也不說,頭更是靠在自己的身上,像是累積了的模樣,便不由得問道。

「沒有。」簡寶華說道。

此時仝宸舟已經說完,左楠玉說道,「淮之,你怎麼知道宸舟有這般的本事。」

「書院里許多事,你若是留心便看得出。」

「我怎麼看不出?」左楠玉說道。

左楠玉的揚聲也讓簡寶華徹底從過去的事走出來,她听著趙淮之說道︰「上一次,賀蘭丟了玉佩的事,宸舟第一個就發現了。」

「真的?」左楠玉看著仝宸舟,見著他微微頷首。

「吳生是誰?」左楠玉對著簡寶華說道,「宸舟平日里課業可不輕松,你讓他幫你,總得說清楚前因後果,什麼都不知道,宸舟就算是想幫你也無從幫起。」

簡寶華看著仝宸舟,他並不開口說話,他是不想幫自己的。

「說吧。」趙淮之說道。

簡寶華抬頭看著趙淮之,他對著自己微微點頭,簡寶華不知道為何自己如此輕易就從趙淮之的眼底解讀出訊息,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他會想法子讓仝宸舟答應。

簡寶華對著他頷首,整理了自己的思緒,把吳生的事情從頭說來。

趙淮之並沒有一直抱著簡寶華,又到了寺廟的後院的竹林里,坐在六角涼亭的長椅上,趙淮之把簡寶華放在他的膝頭,听著簡寶華說話。他听著懷中的女童娓娓道來,這般的敘述能力,許多成人都做不到,而簡寶華條理清晰,咬字清楚,用詞更是精準。她敘事的時候聲音平淡,偏生讓人從她簡簡單單的敘述之中,听出了波瀾起伏,左楠玉一聲又一聲地追問,「後來呢。」

趙淮之听著簡寶華的話,他的手指繞著垂著她身後的發帶,目光落在遠處的翠竹上,微風過處,細細的竹身搖曳,綴著葉的竹被葉片的重量壓得微彎,被風吹的左右搖擺。

簡寶華假托是從僕人的口中探得,而吳生會來京,則是源于她的夢。「我夢到外祖父滿身是血,他死前做得最後一件事,是緊緊的護著我。」想到那曾經的夢魘,長睫顫若蝶。

趙淮之抱著小丫頭,听得出她聲音里的顫音,她的身子更是輕輕抖動。

「只是一個夢。」左楠玉說道,他的表情有些郁結,若是吳生真切來到京都,他許能夠幫上忙,現在按照簡寶華的意思,夢里的吳生也是偽造了身份文牒,悄悄潛入,這一切又只是簡寶華的夢,仝宸舟要讀書,為一個孩童的夢奔波,是不是太過于為難他。

「我覺得是真的,從常理推斷。」簡寶華抿唇說道,「吳生既然那般恨外祖父,他很有可能會來京都。」

「也有可能會找個地方藏起來。」

「宸舟。」趙淮之忽然開口。

仝宸舟一直靜靜听著,听到趙淮之開口,便看向他。

「你抽時間幫她。」趙淮之說道,「你的事我會替你想法子。」

仝宸舟的身子一震,眼底迸發出火花,站起身子,對著趙淮之行禮,「多謝。」

簡寶華坐在趙淮之的懷里,想要避開這大禮卻來不及,只是扭動了身子。

「吳生就應當如你所說在京都里。」仝宸舟說道,因為趙淮之應下了他的事,他解決了壓在心中長久以來的沉甸甸的石頭,面上的郁色一掃而空。

「還是有可能躲起來。」

「按照簡姑娘說的,吳生原本的性子是良善,若不然也不會因為幫了別人……。接下來他入了獄……出獄後,他也有讀書人的羞恥心,放下了曾經的讀書人的傲氣……。這些年,他並沒有真正放下……觸動他的,就是兒子在書院里被羞辱的事情,可以瞧得出吳生的矛盾之處……如果只有妻子……兒子的死真正觸怒了他。他殺人用的是碎尸萬段,這詞說起來容易,但是做起來是很難的,只有十足的恨意和狠意才能夠做到。」仝宸舟分析著。

左楠玉從不知道好友還有這一本事,听得是嘖嘖稱奇,听到仝宸舟最後下了結論,「所以他不會躲藏起來,度過余生,他會上京,來尋齊家。他兒子如果活下去,讀書讀得很好,他或許會從偏激中走出來。」

左楠玉插嘴說道︰「這不可能。老爹是舞弊者,這一身份擺月兌不掉,他永遠抬不起頭。」

「是,」仝宸舟說道,「所以他恨造成這一切的人。」

仝宸舟看著簡寶華,他的眼里亮的出奇,像是一把利劍插在簡寶華的心中,簡寶華的心中一窒。

「他要讓人付出代價。」

簡寶華看著趙淮之的側臉,他有著讓女人嫉妒的長睫,睫毛濃密的像是一把羽扇,長而卷翹,微微顫著,分割了金色陽光,細碎的金色斜斜灑在他的眼上,淺棕色的眼像是琉璃,泛著疏離的光。

秋日里的風溫柔而干燥,拂過她的面頰,拂過她的發絲。居高臨下,簡寶華可見著何氏帶著隱憂的面容,染春的神情與何氏相差無幾,柒夏的眼里流露出艷羨與遺憾讓她覺得有些好笑,還是小孩子啊。

秋風溫柔,簡寶華笑得恣意,眼眸彎彎如月,何氏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就在京都里,能出什麼事呢?更何況還有郡主陪著。

周若苒也被趙淮之抱了起來,咯咯地笑著,見著趙淮之要把她放在簡寶華的後面,立即嚷嚷著,「我要坐最前面!」

「是,我的郡主。」趙淮之的聲音有些無奈。

周若苒听著趙淮之的聲音,捂著嘴笑得十分得意。

簡寶華緊緊和周若苒貼著,周若苒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氣,耳根後涂了香脂膏,香氣絲絲縷縷打著旋兒入了鼻。真是個愛俏的小姑娘,簡寶華心想。

「你身上是女乃香味!」周若苒扭著頭對簡寶華說道。

「嗯,平日里愛喝牛乳。」

「難怪你生得白。」周若苒說道,「我不愛喝,不過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說話的功夫,趙淮之也翻身上馬。一匹馬上坐了三人,雖說兩個是孩童,也有些擠的,簡寶華靠在江寧世子的身上,感覺得到他看似單薄的身軀蘊藏著力量,如果她是豆蔻少女,被江寧世子這樣攬著,只怕羞得不成樣子。她只是孩童,內里蒼老,嗅著江寧世子身上的皂角的淡淡清香,神色安寧。

趙淮之雙手拉起韁繩,夾了馬月復,烈焰就小跑了起來。速度不快也不慢,簡寶華看著周遭的景慢慢後移,再一會兒就可以入城了。

「小胖妞,以前騎過馬嗎?若是受不住了,同我說。」趙淮之問道。

「騎過的。」簡寶華說道,成年後的她騎過,雖說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馬匹顛簸,但因為有人護著,她只需要軟綿綿靠著趙淮之,不需要用什麼力氣,太陽曬著,暖洋洋帶著點倦意。

趙淮之只消低頭就可以看到簡寶華的神情,她看上去沒有不適,反而有些享受。趙淮之覺得有些好笑,懷里的這個孩子,委實不像是孩子。她這般恣意,他反而像是供她驅使的馬夫。

「別叫小胖妞,她叫簡寶華。」小胖妞這個稱呼簡寶華沒有反應,反而是周若苒開口。

「是是是,我錯的。」趙淮之說道,「寶丫頭,這樣可行了吧。」

周若苒扭過半個身子,面色極其嚴肅地對簡寶華說︰「所以,你不能再胖了,現在是小胖妞,以後是大胖妞了!」

「你小心點。」趙淮之見著周若苒扭動,單手把她護住,「掉下去了。」

「有世子哥哥,怎麼會掉下去?」周若苒甜甜一笑。

說話的功夫就到了西華門,「世子爺。」

忽的听到了喊聲,看了過去,是一個青衣的小廝,他腳下生風跑了過來,「您怎麼騎馬就回來了,王妃派了人去接你。」

「哦?」趙淮之懶洋洋說道,「王妃讓人去接我了?那來得遲了,左右也是無事,我就騎著烈焰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青衣小廝連不住哈腰。

「我先走了。」趙淮之說道,「我去凌雲閣的,中午不回去了,你正好同王妃說一聲。」

「可今個兒是……哎,世子爺!」青衣小廝無論怎麼喊著,都來不及,留給他的只有馬蹄踏在路面上揚起的灰塵。

「表哥,要是有事,那就下次。」趙若苒說話說得是不情不願。

「你擔心什麼?」趙淮之的手捏住趙若苒的面頰,「王妃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怎會與我為難?我平日在書院讀書,能有什麼重要的飯局,我非參加不可?還是陪我們的小郡主,比較重要。」

周若苒想到江寧王妃的端莊嫻雅,點點頭,「還是表哥你好,我娘就很凶悍了。」

趙淮之並不說話,只是手持韁繩,讓烈焰輕快地行在京都成之內。

說起江寧王妃,簡寶華難免想到江寧王府的一些舊事來了。現在他們口中的江寧王妃,其實是繼室,先王妃也就是趙淮之的生母已經去了。江寧王膝下只有兩子,一個是庶長子,一個則是嫡次子趙淮之。江寧王妃生得清麗,性子溫和,可惜與江寧王並無所出。幸而江寧王待她是極好的,各種場合都帶她出去,得了伉儷情深的評價。

簡寶華想到剛剛見到青衣小廝時候,趙淮之手臂一瞬間的繃緊,心中一嘆。江寧王妃的公允在女眷之中是極其出名的,她無所出,便把趙淮之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庶長子也不虧待,一樣送去書院讀書,教養的極好。

只怕待趙淮之極好是有水分的。

簡寶華的手指點在手心里,暗暗想著記憶里的事,江寧王妃如果要苛責趙淮之,又是為何?她沒有自己的孩子,趙淮之無論如何也是嫡子。想不明白這樁事,簡寶華暫且放下,只當做人和人之間天生沒有眼緣,江寧王妃與趙淮之維系面子上的交際罷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噠噠作響,周若苒總是扭動著在街上看來看去,見到哪兒圍了人,她的半個身子幾乎都要探了出去。

趙淮之是叫苦不迭,小心護著周若苒,「我的小祖宗,這些景平時都看過了。」

「那不一樣,平時都是坐馬車,我還沒有騎在馬上。」周若苒說道,又對簡寶華說道,「晚些時候我們兩個騎馬,好不好?」

「好啊。」簡寶華說道,如果是前世的她,住在外祖的家中,不會有諸多的要求,但今生的她,知道齊家上上下下的人都關心她,是希望她快活的。她本來就愛馬,不如早些選一匹小馬駒,親自養它,沒事騎馬也可以當做鍛煉身子。

更何況……

簡寶華想到了隆欽帝,心中總是有些憂慮,她是不打算嫁給那人,生下孩子,但沒有這一個隆欽帝,或許還有旁人會給聖上進言,一點點禁錮女子,蠶食女子的一小方天地。若是改變不了,她不如當下快活一些,以免日後更沒有機會。

趙淮之連連搖頭,不好說什麼打擊的話,周若苒在長公主那里踫了壁,自然就知道難了。

周若苒見著簡寶華答應了下來,興奮的跟什麼似的,自覺和簡寶華更親近一些。

趙淮之就見著了素來心高氣傲的小表妹,如何到了最後下馬的時候,喊簡寶華做寶華姐姐。那模樣是說不出的乖巧。

凌雲閣統共有五層高,佔地廣,並不是單獨的一棟,而是風格相似的樓組成的院落,京都里的達官貴人極其喜歡這里,而趙淮之顯然是這樣的常客,見著他,掌櫃親自迎了過來,帶他們去了三樓的雅間。

且行且听著絲竹之聲,是賣唱女手持琵琶彈唱。

「讓清歌過來奏琴。」

「得 。」

簡寶華挑挑眉,想到了記憶之中趙淮之惹出的一樁事來,趙淮之生的好,又流連于風月場合,就招惹了情債,那個因為趙淮之惹得京都里最為美艷的花魁為他傾心,那女子名叫清舞。相傳她容貌傾國傾城,雙目含情,楚腰細細,舞姿美艷絕倫,惹得仙鶴飛來,與她共舞。

簡寶華不覺得這故事是真的,但從這個故事可以略知,清舞姑娘是美麗且跳舞跳得極好的。

這樣的絕美女子,多少人為她傾心,她卻賣藝不賣身,最後自贖到了江寧王府面前,只求做江寧世子的通房丫鬟,趙淮之拒絕後,自戮在他面前,听聞血都濺了江寧世子一身。而江寧世子,只是嫌惡這樣絕美的女子,污了他的衣裳。這個事情在京都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簡寶華,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此時他叫了一個清歌,與清舞有什麼干系?

「清歌是才到的賣唱人。」趙淮之說道,「唱曲是極好的。」

簡寶華見到了清歌之後,當即就愣住了,不是因為這清歌生得美麗,而是因為她生得很丑。她的半張臉清秀,半張臉猙獰,紅色的胎記毀了她的半張臉,也毀了她的人生。她弓著背,頭深深地埋著,抱住她的琵琶。

「啊。」周若苒被嚇了一跳,語氣也是嫌惡,「表哥,你怎麼……你怎麼讓一個這麼丑的人唱曲!」

听到了周若苒的話,清歌的頭埋得更深了,她抱住了琵琶,雙手是那樣的用力,指尖都犯了白。

「還是這樣,听不得別人說實話?」趙淮之的下巴微微抬起,漫不經心說道,「你應當怎麼說?」

趙淮之吊兒郎當的態度,讓她沉穩了下來,身子也不再發抖,輕輕開口,「這位姑娘,我雖說長得丑,唱曲是長的很好的。」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听不出與尋常女子有什麼不同。

周若苒的眉頭依然皺著,而清歌站在原處,忽的手指撫在琵琶上,指尖拂過,琵琶聲響起,她開口唱了起來。

第一個音便鎮住了簡寶華,很難想象她會听到這樣的聲音,听到這樣的曲。滴滴的雨落下,女子靠在窗邊,想著過去的事,那童年的美好,那情竇初開的羞澀,那如同狂風驟雨的巨變,最後只剩下落魄靠窗,雨打小窗,淅淅瀝瀝,女子就這樣靠著,坐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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