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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正中央擺了一個大炭火盆,落地的銅絲罩子,怕炭崩出火星來。

幾個上夜的宮女都被遣到外間去了,明宣也讓乳母給抱走,四下里空落落的,上官露難為情道︰「陛下今夜還是回未央宮吧,留在臣妾這里怕是不妥。」

李永邦含笑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道︰「真的,只,是,看,看,你,的,傷。」

上官露只得放下金鉤,月朧紗飄似的落下,她不好意思的解開鴛鴦金絲盤扣,露出里頭的薔薇色繡蝴蝶纏枝肚兜,貼身的穿著,盡勒著曲線,唯獨一根細繩在頸脖子處饒了個來回,打個結,李永邦的喉頭滾了一下,探手去要拉繩子,卻被上官露阻止了,她指著胸口以上的部位道︰「就是這兒,好了。」

傷在左胸以上,靠近心髒,是個敏*&感又很重要的部位。

李永邦問︰「傳過御醫沒有?別砸出個什麼好歹來。本就是個豆腐捏的人兒,一踫就碎。」

上官露不服氣,為了證明自己多壯似的,扯了把頭頸的繩子,松開一段,肚兜一點點往下挪,剛好露出兩座高聳的山峰,由于受到擠壓,逼出一條狹長的溝壑。

李永邦頓時覺得自己一腦門子的血。但他一本正經的伸出手來模了模那地方,軟綿綿的,道︰「還說好透了呢,這不還淤著一塊,讓太醫盡心著點。」

上官露‘哦’了一聲,把外衣又套好。

霎那間,什麼風景都看不到了。

李永邦︰「……」

他盤起雙腿坐著,悶悶道︰「你考慮過爺的感受沒有?」

上官露無辜的看他︰「您怎麼?是想早些安置嗎?嗯,臣妾也正有此意,陛下您忙了一整個白天,明天還要早朝,太醫千叮萬囑的,要陛下您養精蓄銳。」說著,親自替他寬衣解帶,伺候他跟伺候一個孩子似的,沒錯,她給明宣月兌衣服就是這麼個架勢,李永邦拉長了臉,敢情是把他當一個來女乃女圭女圭?怎麼就這麼不解風情呢?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尋思了很久,覺得她絕對是裝不懂。他只有無可奈何的在榻上滾來滾去,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到這頭,反倒把上官露越推越往外,直睡在沿邊兒上了。他嘆了口氣,道︰「你離得我那麼遠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我知道,我在這里你睡不好,你就當我不在好了。成嗎?」

上官露沒說話,背著他裝死。

過了一會兒,李永邦慢慢靠過去,伸手攏著她,將她攏到自己懷里,盡管動作很輕,還是能感覺到她的身體一僵。

李永邦把臉埋在她的烏發里,甕聲甕氣道︰「你說,我們之間如果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上官露的心像被誰擰了一把似的,她沒有回答。

李永邦卻心情很好,自說自話的演起來︰「這玉墜子可是姑娘掉的?可巧叫在下撿著了,敢問姑娘芳名?」

上官露的嘴角漸漸泛起笑意︰「小女子上官露,多謝這位官人。」

「客氣,原來是上官姑娘啊。」李永邦道,「在下木遂意,木頭的木,字遂意。」

「木遂意……」她輕輕念叨,閉上了眼。

木遂意是個仗劍江湖的夢,似幻似真,雖然很美好,但是天一亮,終究是要醒的。

到了上朝的時間,福祿示意寶琛去叫窗。

一般情況下,皇帝鮮少在後妃的寢宮過夜,當然如果皇帝執意要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祖宗規矩,為免皇帝沉湎于美色,到了固定的時辰,就由近身的太監前去叫窗。

坦白說,這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平時這個活兒都由福祿來干,一者李永邦基本上不需要他叫窗,還沒到時候就已經起來了,二者,他在各宮各院那里,單純睡覺的時間比睡女人的時間多的多,所以叫起對于福祿來說根本毫無壓力。既不必擔心壞了皇帝的興致,也不怕得罪娘娘。

然而眼下問題來了,寶琛沒干過這活計,他不明白師父這回怎麼讓他頂上,只得硬著頭皮站在外間隔著一道簾子掐著嗓子喊︰「陛下,該起了……」

誰知換來李永邦一句︰「滾——!」

寶琛滿心的委屈。

眼梢余光瞥見彤史姑姑在對頭一個角落里也是踮著腳探頭探腦的,然後奮筆疾書,寶琛納了悶了,一個大晚上的時間不努力,非得臨上朝了這麼爭分奪秒的?

他心里嘀咕歸嘀咕,到底是不敢看。

里頭,李永邦和上官露正在進行拉鋸戰,李永邦拉著她的大腿道︰「你這是干什麼?哪有妃嬪不願意侍寢的,鬧出去好听是嘛!虧得你還是皇後呢,更應該以身作則。沒見過哪個皇後像你這樣……」

上官露的腳被他握在手里,蹬也瞪不開,只得仰天,喘著氣道︰「臣妾……臣妾初一,十五,恭迎陛下。」

李永邦不耐道︰「初一,十五那是定例,我愛到哪兒去就到哪兒去,你還管我這個。我就是天天來,誰敢說一句!」

上官露哀求道︰「別!您上回不過就是呆了幾日,臣妾就被人戳了脊梁骨,一狀告到慈寧宮去,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老那陳年的舊桃花是扎根在一壇大醋缸里的,臣妾惹不起,躲還不行嗎?求您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李永邦肩膀一耷拉,悻悻道︰「你老提這個做什麼。我和她從前沒來得及有什麼事,往後也不會有。」

上官露支起半個身子,對他道︰「陛下,是時候上朝了,不然該晚了,至于它——」上官露垂眸看著他那不听話的那地方,伸手朝他的褲襠用力一按,道︰「行,就這麼著。他過會子就安生了。」

李永邦張大了嘴看著她︰「你——就你這樣,被太皇太後知道了,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烏溪的女孩子外放,李永邦知道,她外表裝的再賢良淑德,里子還是那個活潑好動的上官露,只不過被她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他有時候恨她,有時候又覺得對不起她,總之情緒相當復雜,但不管怎麼樣,私底下沒人在的時候,她對他沒大沒小,他從不跟她計較,但從今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得讓她提防著點了,省的被人捉去了話柄。

上官露打了個手勢叫膳,李永邦知道今天事兒是肯定不成了,只得面對現實,在桌子前坐下。

太監和宮女們魚貫而入,手里托著盤子,一樣一樣的上齊。

早膳的花樣很多,但普遍比較清淡,有薏米仁粥,吃在嘴里發黏的蚌珠米粥,兩頭尖細長條的蚊子心米粥,溫泉水養出來的紅稻米粥,細玉米面粥,等等……配上香油酥圈,馬蹄燒餅,炸三角,春卷……素菜有香菇面筋,腌蘿卜,打過霜以後的小棠菜尤其可口,還有揚州干絲,酸辣苔菜;海鮮有銀魚羹湯,河鮮有豆腐蚌肉,葷的僅限于獅子頭,燒排骨,溜雞脯等,很少在大早的上羊肉和牛肉。

李永邦看著一桌子粥米面飯,心里想著,儀嬪呀,很像這黏糊嗒嗒的蚌珠米粥,瑩嬪呢,像蚊子心米粥,至于皇後,他覷了她一眼,似極了紅稻米粥。

他朝福祿遞了個眼色,很快一碗紅稻米粥盛到他跟前,他抿了一口,溫溫熱熱的,細滑暖胃。

當皇帝的除了要和不同的女人同房是一苦,畜生配&*種似的,還有一苦,就是無論你喜歡吃什麼,都不能說出來,且最多只能吃幾口,不喜歡的也要每樣都要嘗一點,這樣別人就猜不出你的口味,沒法專門朝膳食里下毒,皇後本不該勸膳,但見他一個勁的盯著紅稻米粥,只得道︰「陛下也該用些別的,這薏米仁粥冬天吃了強身健體,等再過幾天,估計御廚就要往下撤了。」

李永邦讓福祿照做,但嘴里卻嘀咕道︰「你讓它听話,听話!這玩意能隨隨便便的听話?他憋屈了一晚上,早上更加精神抖擻。」

所幸聲音低,只有他們兩個听見,但上官露還是臊的不行,連脖子都紅了,氣急之下,指著宮女手里布菜的公筷道︰「陛下,你說這公筷要是給人用過了,您還吃不吃?不嫌惡心啊?!」

李永邦‘砰’的一聲,把碗擱在桌上,倏地起身道︰「朕飽了,上朝!」說完,氣哼哼的一撩袍子,跨步向外走。

福祿、寶琛忙跟在後頭,全都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

凝香也是一頭霧水,待皇帝去遠了,才道︰「娘娘,您又說什麼了,惹得陛下這樣惱怒。」

上官露朝筷子努了努嘴道︰「我實話實說啊……」

凝香張大了嘴,繼而哭道︰「奴婢的祖宗,奴婢的老姑女乃女乃……您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皇帝在長樂宮大發雷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六宮,在各妃嬪來請安之前,已經全部知道了。

眾人估模著瑩嬪這回肯定有得升發,很多人都來和她套近乎,想搬進她的重華宮去,因為照這個趨勢,陛下之後去重華宮的幾率驟然加大很多,要是能住進重華宮,指不定也能遇見陛下,分一點雨露恩澤。

儀嬪還和從前一樣,遇著誰都陰陽怪氣的,只是今次謙妃言辭上擠兌她,照理說她當仁不讓,但她偏偏全部照單全收,叫謙妃很是無趣,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沒勁!瑩嬪和她打招呼也只是淡淡一笑,沒了從前的熱乎勁兒,大伙兒都說儀嬪這回大約是痴傻了。

上官露應付這群女人,實話交待並不費力,無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皇帝在前朝理政,卻是十分的心不在焉,一個早上唬著一張臉,弄得許多官員有本不敢奏,下了朝以後,回到勤政殿,趕忙關起門來,向福祿吐苦水道︰「氣死朕了,祿子,你說句公道話,她怎麼能這麼說朕呢?」

福祿小心翼翼的問︰「奴才愚鈍,都說您什麼了?」

李永邦雙手叉腰,道︰「她說朕是公用的筷子。」

福祿愣了一下,心底是哈哈大笑,但臉上硬是繃著,耿直道︰「陛下您怎麼能是筷子呢?!怎麼說也都該是根黃瓜!奴才雖不濟,進宮淨了身,父母精血早已舍棄,但是奴才肯定陛下您絕對不是筷子,必須是黃瓜這麼粗的。」

李永邦苦著一張臉道︰「祿子公公…….」

他是福祿抱大的,親厚自不必說,但是很明顯,福祿到底是一個太監,不是全乎人,和他關注的不在一個點上。

李永邦郁悶的簡直要捶胸頓足︰「朕是公用的黃瓜?朕還不是為了她,知道她被人戳了脊梁骨,怕太皇太後惱她善妒,不識大體,她讓朕到闔宮逛一圈,朕就逛一圈,她當朕是狗嗎?沒事牽著朕遛一遛!還有當年,她不願意嫁給朕,非往朕的跟前送女人,朕知道她難過,想給她一點時間適應,朕都答應了!這些都是她干的!她干的!而今倒好,推得一干二淨,全忘在腦後了,還嫌棄朕是公用的黃瓜,說朕惡心,真是氣死朕了,氣死了!」李永邦不停的拍著心口,「朕決定了,以後再不理她了,她哭著喊著求朕過去,朕也不去,哼。」

福祿忖著這回真是氣的不輕,正愁著怎麼勸解,外頭寶琛傳話說瑩嬪娘娘到了,專程來給陛下送糕點的。

李永邦對福祿道︰「看見沒有?瞧瞧人瑩嬪多可心。」一邊道,「宣。」

瑩嬪裊裊的進來了,提了一個描油錦紋方盒道︰「臣妾知道陛下忙于政務,本不當打擾,但是皇後主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賞了各宮許多糕點,臣妾估模著陛下還沒用膳,便給陛下專程送一些過來。」

李永邦撇撇嘴,道︰「有勞你了,是什麼好吃的?」

「棗泥山藥糕。」瑩嬪巴巴的奉上,但李永邦只看了一眼,瑩嬪又道︰「听說是皇後特地吩咐御廚房準備的,用的淮山藥,有健脾益胃的功效。陛下政務忙,得仔細著身子。」

李永邦嘴角抽了抽,健脾益胃是假,山藥還有一個功效,瑩嬪不說,李永邦也知道︰滋腎益精。

但是看瑩嬪一臉殷殷切切的模樣,李永邦還是不忍拂她的好意,伸手拿了一塊。

心里憤懣著,皇後這不是存心膈應他嗎?以為瑩嬪不知他們之間的糾葛,便派她來送山藥糕,讓他滋腎益精,他越想越氣,暗暗發誓這回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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