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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沈施然睜開眼楮的時候,窗前的光線十分明亮。按理說,是大好的晴天,應該歡喜才是。可她的內心,卻是無邊的淒涼。

悻悻然的在花園里散步,直到不知不覺抵達印度榕的樹下,抬頭望著枝頭搭起的木屋,猛然胸口抽得生疼。望著樹影投下的微光,細屑的塵埃在光中舞動,淚水就漫上雙眼。往昔的種種直至小木屋里的疼愛,原本都是奢望啊。

她不想去抗爭,她知道有些路,必須走下去。

眼眶氤氳,連那一絲一絲的光都逐漸模糊了起來。

想必日後,這些風景都會隨著年月增加逐漸在腦海中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輪廓。她今日所抵達的地方,會成為她往後只能懷念的記憶。她心很痛,她並不相信,阿奈斯與她就真的可能。

像沈施然這般連成長都略顯寂寥的人,又如何憑借一己之力沖破世故和人情。這譬如說,她等了黃金銘那麼多年,直到快死心了,命運才陰錯陽差猝不及防。譬如說她一直被爺爺養大,可誰是她的父母,她長這麼大都不知。她早就困在格局並不大的生命里,她沒那麼勇敢,也沒想到會遇見阿奈斯。生命曾經如此閃耀過,也就夠了。

那不過是一段如童話般迷幻的境地,可她終究會睜眼的,偷來的好時光,總有歸還給上天的一天。

眼楮狠狠一閉,眼淚簌簌就灑落下來。

她本想去尋找阿奈斯說的養鹿的地方,之前有的興致,現在不如讓她自己去做,她不想打攪到阿奈斯,讓他也好好清靜一下,可能他想通了,就會答應父親吧,那個時候,也就是她真正離開的時候了,所以此刻,多給回憶留下念想。

可就是她再次邁開步子往前走的時候,樹林里窸窸窣窣的聲音,走近了才發覺是兩個神色匆忙的佣人。兩個佣人見到沈施然慌張的敬了禮,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小主人發病了。」便趕緊離開了。

沈施然心一沉,急忙喊道︰「我跟你們一起走。」

到了阿奈斯的房間,私人醫生已經來了,給他服下了消炎和鎮痛的藥。尤努斯先生在一旁看起來很焦急,跟醫生說著什麼。沈施然看到躺在床上的阿奈斯,先是檢查了他的痛點和面部癥狀,舌苔,然後到了自己的房間,拿了針具和艾灸過來。

阿奈斯雖然服用了鎮痛藥,但藥力沒有那麼快,表情依舊很痛苦。沈施然一面安撫著阿奈斯,一邊在腎俞,大椎,丘墟等穴位施針,並配上艾柱燃燒,用溫針灸治療。

然後囑咐旁邊佣人準備好葡萄糖水在病人灸完以後喝。

法圖麥女士和尤努斯先生看著沈施然臨危不亂的處理這些,驚呆了。整個房間氤氳著艾草的煙味,但阿奈斯的表情卻可以看出來終于是舒了口大氣,異常舒服。

「阿奈斯,這就是你說的施然給你用的中醫療法?」尤努斯的眼楮,依然因為驚奇瞪得大大的。

「父親,我跟您說過,她是我的命,她救了我的命,每次都是如此,我真的離不開她。我們去美國和墨西哥考察市場,我連醫生都不用帶,有她就行了。而且因為針灸療法,我已經很少病發了。」阿奈斯回應著,句句是對沈施然的深情。

尤努斯輕皺眉頭︰「這姑娘醫術如此高明?」

「她是中醫世家,爺爺有個醫館,父親,這是命中注定我會遇見她的。她是安拉派給我的天使。」阿奈斯回應著。

法圖麥女士輕撫著尤努斯先生的背︰「尤努斯,這女孩兒陪在我們阿奈斯的身邊,確實是很好的,也真是替我們照顧了他,而且我听人說過,有的人半邊身子不能動,也是針灸治好的。听說這門醫術,真的很神奇。難得我們兒子喜歡這樣的姑娘,這姑娘乖巧,話少,又肯學習家務喜歡做飯,也是討人喜歡,一定會讓阿奈斯安心的。」

尤努斯先生握拳從鼻尖滑到額頭,眼楮緊閉,有些頭疼。一邊是自己對兒子婚姻所寄托的沉重的愛和兩家的聯系,一邊是兒子所要的婚姻自由。

他只是想問這個女孩兒,叫沈施然的女孩兒︰「然,我想問,你能夠接受阿奈斯有兩個妻子麼?」

她望向尤努斯,有些哀婉,搖了搖頭。

但尤努斯先生的立場,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就轉換過來。他還需要再觀望一段時間。

尤努斯先生只是低低的說︰「然,謝謝你對阿奈斯的照顧,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作為一個父親,對兒子愛得有多深,今後無論結局如何,您都是我們最應該盛請的朋友。」

沈施然低頭說道︰「尤努斯先生,我明白,我會把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做好,今後的事情,會順其自然的。」她表面如此逞強,心卻像被數根針來來回回扎了無數遍一樣,劇痛難忍。

而溫針灸的舒服感已經很快把阿奈斯催眠,沈施然看著他閉上眼楮酣眠的模樣,在如此痛苦的感覺里,還是揚了嘴角。她是愛他的,即便今後有變故,但是此刻她能陪伴著他,能夠給他的愛更多一些,便足夠了。

阿娜妮待在一邊,看著發生的一切,一句話也沒有說。

原本沈施然想馬上離開的,但是再等幾天吧,阿奈斯的病情穩定了再說。

接下來的三天,沈施然每天定點會給阿奈斯治療,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阿奈斯也能夠看出沈施然埋在心頭的心事。

他握住她的手︰「不要擔心,然,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你是我的命。」

可沈施然的語氣卻顯得有些冰冷︰「听爸爸的話,能夠給你未來的,是你的父親。」

阿奈斯一听,慌了神︰「你,你要離開我?」

沈施然疲倦的垂下眼簾︰「我會一直愛著你,照顧你,疼愛你,給你治療,直到,我無法愛你的那一天。」

阿奈斯在黃昏之下,抱住她像孩子般大哭。天邊的雲彩是好看的流霞,如綢緞般綴于天際。

「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的生命,好不好。我不想被安排著生活了,你是我覺得,我唯一可以自己去保護的,自己尋找到的人。你丟下了我,我該怎麼辦?」他那漂亮的睫毛,在說話間,忽閃忽閃的眨著,瑩亮的淚水撲撲掉落。

沈施然痛心,即便是疼痛的,她也不得不贊嘆,世上怎麼會有像阿奈斯這般像雕塑一般的人。

「做我的好男孩,不要難過了,好麼,我也會痛的。我會愛你的,阿奈斯,只是,我們不要掙扎在命運里了。」沈施然淚流成河,心里荒蕪了一整個宇宙。

阿奈斯驚訝的睜大了雙眸︰「難道你是讓我娶了阿娜妮?!」

沈施然痛苦的捂住眼楮︰「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讓你娶別人,我……我那麼愛你……」話還沒有說完,阿奈斯的吻就堵了上來。

那樣的深情,**,讓兩個人仿佛迷失在了銀河里,每一次心疼,都仿佛有流星墜落。

****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三天後,沈施然迎來了齋戒的第一天,她和全家人一起恪守齋戒的規矩。白天不飲食也不喝水。但沈施然看上去虛弱了不少,生理和心理雙重所致。

阿奈斯在夜晚開齋後的將沈施然拉到一邊︰「你覺得還好麼,在這里呆下去就會一直齋戒,雖然我覺得你第一次是可以酌情的,但是……還是不忍心。」

沈施然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阿奈斯︰「其實我正好想跟你說,但不是因為齋戒。阿奈斯,不管我們以後如此,我呆在這里都不太合適,而且,我的爺爺來成都了,他還在等我,我這幾天陪伴你也是為了讓你的風濕穩定下來不再發作。我也跟醫生講了如何用艾柱燃燒穴位,臨時也可以救急。」

沈施然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爺爺有食道炎,我想盡快回去照顧他。」

阿奈斯非常驚訝,連忙說道︰「讓我跟你一起回中國吧。」

沈施然打住了他︰「不可以,如果你這樣子,只會令你的父親更加氣憤,與我站在對立面,阿奈斯,你要學會顧全大局。」

阿奈斯有些懊惱,喃喃的說道︰「真的不想和你分開……可這次回來,母親是希望我能夠陪她到開齋節的那一天,整整一個月的。」

沈施然望著高懸在天際的月亮,想起在墨西哥時,偷偷為阿奈斯買下的藍寶石尾戒,苦于羞澀,一直沒有給他。她原本就是想,拴住他的心的。

她從懷里拿出那枚尾戒︰「你給了我太多的禮物,太多的驚喜,我也偷偷為你準備了一個。我以前是認為,等到我覺得我們真的可以結婚的時候我再給你,但現在看來,這個時候就是最好了。」

她為他戴上尾戒,偷偷笑著,回憶起他給她戴過的無數枚戒指。

阿奈斯看著月光下的藍寶石,輕輕說︰「好美。」

然後,他將左手戴著的琥珀手鏈取下來︰「給你,就像我陪伴在你身邊一樣。」

沈施然依偎在他的懷中。

是的,明天就要啟程飛回中國了,她真的舍不得他。

阿奈斯拍了拍她的背,吻著她的發︰「放心,等到開齋節一過,我就回來找你。」

沈施然點點頭︰「好的,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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