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在夢里,沈施然見到朝她狂奔而來的黃金銘。
「施然,你不要走,我到處找你。」
她心里藏著痛,一路躲閃。
「和我在一起,好麼?」他伸出手,希望施然能夠停下來。
夢里面好冷,她將大衣圍得更緊了些。她只能埋頭朝前跑。
「施然,你不要躲我了,好麼,到我的懷里來。」他的呼喊讓她的步伐愈加沉重。她克制住仿若沉入湖底的心酸。
她終于看到一扇門,忙跑了進去,努力將門關掉。但,門沒有栓。
她只能用雙臂抵著。黃金銘在另一邊猛烈的敲門︰「施然,你開門好不好!」
那門像是軟的一樣,她看到黃金銘一陣陣拍打的手掌印。他有多想讓她開開,听他一訴衷腸。可是……她無法面對他。她拼命抵住門。
淚如雨下。
「金銘,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就讓這個秘密成為永遠的秘密吧。」越是這般想著,沈施然越發無奈,絕望的閉上的眼楮,熱淚滾燙。
愛你的十六年,讓我們,都忘掉吧。
從醫院檢查出來,已經到了中午。黃金銘,沈施然和沈爺爺一起找了醫院附近的館子吃飯。吃飯的時候,沈施然一直心不在焉。「施然,吃菜啊。」黃金銘將沈施然的神思拉了回來,本來要夾菜給她,動作卻在半空停了下來,然後低下頭自己刨著飯。沈施然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咬了咬嘴唇,尷尬的吃著。
爺爺發覺氣氛不對,昨天還是挺好的兩人怎麼現在成了這樣?
「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是有什麼瞞著我麼?」爺爺抬了抬眉。
沈施然心里一酸,吸了口氣,努力恢復笑容︰「爺爺,沒有,只是擔心您的結果。」
爺爺拍了拍胸口︰「我這身子骨不是還很硬朗麼?」
黃金銘倒是很孝順的夾了菜給爺爺︰「是啊,施然你說什麼呢,爺爺可是老中醫呢,再說了,就算你忙不過來,不是還有我麼。」
爺爺和善的望著黃金銘,另一只手覆上來︰「金銘啊,然然也長大了,外面什麼事都能遇上,我希望你作為她的老同學多幫幫她。」
黃金銘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眼楮閃著光︰「是的啊,我也在成都了,爺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施然。」
爺爺頭偏向沈施然︰「那就好那就好。」眼神里滿滿的都是對他倆的喜歡。
沈施然什麼都不能說,哽咽在心頭,只能默默吃飯。
吃飯完了,黃金銘搶先一步將爺爺扶住,門外正好有挑著籮筐賣葡萄的,爺爺提議去看看。沈施然跟在後面,覺得黃金銘此時看起來那般遙遠。
還好,他並未像夢里那般熾烈到不顧一切,她還不用拼命的推開他。
這層朋友般的表象,並不知道能夠維護多久。
但沈施然是害怕的,她害怕有一天,前夜的夢,會像預言般的席卷而來。
黃金銘一路對沈施然和爺爺照顧有加,因為檢查報告要到第二天十點以後才能出來,為了讓沈施然和沈爺爺都能休息好,黃金銘就借口說自己明天還要來崖城辦事,順便把報告也取了。並且告訴沈施然留在水南村的中醫館幫爺爺就好。
黃金銘還是去市場買了烏雞炖湯給沈爺爺,晚飯也是黃金銘親自下廚。爺爺吃飯的時候就夸黃金銘「要是自己的孫子該多好」。黃金銘讓沈爺爺就把自己當親孫子看待。
可黃金銘和爺爺的關系越是好,才讓沈施然越為難。
臨走的時候,黃金銘輕聲問沈施然︰「我明天還能來麼?」
沈施然理了理頭發,不敢看他的眼楮︰「不是還要拿報告給我們麼?」
黃金銘突然放聲大笑,像中了**彩︰「那,然然,明天再見了!!」一個縱躍跳了起來,向她大力的揮手。
含淚飲毒酒什麼感覺,莫過于此時,甜蜜的風像是刀鋒,劃過心上經年累月的那道傷口。
一大早,黃金銘的醒來了,坐上大巴來到崖城。他真的以為,只是一般的咽喉疾病,然而,拿到單子的那一刻,他的手在顫抖……
那是無比黑暗的一天,他到了附近的一間復印室,努力復刻單子上的所有痕跡。只是,把確診的病癥,改成了——食管炎。
整個下午,他都在和診斷醫生聊這件事情,藥物都沒有包裝,全部換成了醫院的白色紙袋。上面也全部替換成了炎癥的藥名,以及標注上了每天服用的劑量。
從他出醫院的那一刻,他就想負責沈施然的一生。憑他現在的能力,不是不可以。也有力量,帶她重回美國。
他在暗自謀劃所有的一切,也默默承擔下了所有的結果。
他再次抬眼望著車窗外的夕陽,紅得像血,卻讓人昏昏欲睡。
于他而言,一切一切,太累了……
到了中醫館已經是晚上七點。
「怎麼這麼晚?今天事情很多麼。」沈施然拉開飯桌的凳子。「你還沒吃飯吧,看樣子好疲倦。」
黃金銘苦笑︰「是啊,處理轉檔案的事情,沒想到這麼麻煩。」他搪塞了過去。
「你的檔案,不是應該在美國了麼?」沈施然覺得奇怪。
「是落地國內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對了,我把報告給你。」他略過自己的話題,將爺爺的報告裝作不經意的遞給沈施然。
沈施然看了一眼,眉頭舒展開來︰「看來是我多慮了,爺爺的身體確實很好呢。」
「爺爺!爺爺!給您看!」沈施然像個小鳥一樣,奔到爺爺的身邊︰「就是一般的炎癥呢,看來吃些藥就行了。」
沈爺爺模模沈施然的頭︰「丫頭你就是把小病看得太嚴重了。你看,我說過也不是大問題,不過就是想讓你回來看看我。」爺爺笑得十分溫柔。
沈施然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下,然而,她沒有發覺黃金銘未曾舒展的眉頭。
「金銘,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倒是沈爺爺先發現了。
「回國太多事情要操心,任務比較重。」黃金銘撒了謊。
他在飯桌上,看著其樂融融的爺爺和孫女,覺得命運真是殘忍。他好想愛她更多一些。
一周的時間很快,沈爺爺看起來好轉得很慢。沈施然跟爺爺講,公司有很重要的事情,解決完了會再回來看他,可能到時候會把他接到成都去。沈爺爺擺擺手︰「我老了,喜歡住在這里,再說了,鄉親們都離不開我。」
沈施然無奈,在臨別的時候,還是跟爺爺揮了揮手。
古村的樣子,一點都沒變,變得是回到村莊的人。
整整一周,黃金銘默默守在沈施然的身邊,也不多言語,就是傻傻的看著她。沈施然常常被看得不好意思,但是再傷害他的話,確實再說不出口。
黃金銘站在沈爺爺的身邊和沈施然告別。他說︰「你不在的日子,我會好好照顧爺爺的。」這一句,是極其長久的承諾。
她微笑的看著他,眼神柔和起來,滿懷感激。
她曾這麼以為,陰差陽錯的擦肩,未完成的年少願望,欠他的人情,都會通過友好的情誼償還給他,償還給自己。
她搭上了阿奈斯為她預訂的飛機。飛機漸漸離地的時候,她想,她也是跟過去的歷歷往事,一一道別了。只願之後身赴巴基斯坦的時間,爺爺與黃金銘,會一直安好。
飛機降落,已是夜晚八點。阿奈斯為沈施然披上大衣,迎她進了自己的車。
夜晚,他們肌膚的饑渴再次得到滿足,交融在一起。久而再嘗這溫暖的懷抱,她願意永遠沉醉下去。他為她開啟的未來,身前身後,沈施然都不願再多想。
接下來的三天,阿奈斯和領事館的領事交流,帶著她拜訪,商討遞交的文書。
倒數第二天,阿奈斯和領事館包括總領事都坐在伊斯蘭堡之鄉共同用餐。沈施然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排場。
巴基斯坦簽證面試的程序很簡單,多次入境的簽證在面試後的第二天就下來了。
從成都飛往卡拉奇的航班通常是國航,直飛也就六個小時。
在飛機上用完清真牛腩拌飯,閉上眼只休息了一小會兒,沈施然便听到空姐在飛機上播報飛機即將降落的播音。
暗夜之中,燈光閃爍,卻不是耀眼明亮的,是星星點點,稀稀疏疏。低矮的白房子排成一片,是很特別的風景線。
有信仰的國度,色調都是潔淨的。
她瞥了一眼身邊的阿奈斯,他暗自默念著什麼,她沒有打攪他。待阿奈斯打開手掌,像念書一般念誦完後。沈施然才輕輕問他,告訴了真主什麼願望。
阿奈斯親吻了沈施然的額頭,揉了揉她的發︰「願我們這一路一直平安,願我的父母,都會喜歡你。」他看著她,眸子閃著星光,柔情蕩漾開,嘴角是揚起的深深的寵愛。
海關清一色都是穿著制服的男人,在這里,很難看到女人工作。
過了海關,出了機場,阿奈斯在司機和保鏢的帶領下,護送沈施然進了一輛蘭博基尼。
沈施然坐在蘭博基尼綿軟的皮墊上,看著車子在馬路上疾馳,摩托車不要命的到處亂串,而蘭博基尼的馬力那麼足似乎要像火箭一樣飛起來。
她第一次體驗到在車里有如雲霄飛車的感覺,心快要跳出來。
阿奈斯握住她的手︰「我的家在海邊,很快就到了,不要擔心。」
她對他報以微笑,心中卻滿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