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墨西哥的聖靈島從高空俯覽,更像是異星世界。荒漠和山脊並行,藍色汪洋拍打長弧海岸。阿奈斯帶著沈施然在此處劃了皮劃艇,夜晚燒著篝火,摟著她在帳篷外望著奇異的月球景觀,那般巨大,連星球表面的坑窪都看得更為清楚。
他帶著她走向海里,在月色籠罩下,深情相吻。潮汐來去反復。
日日夜夜,他與她長相廝磨。他領著她坐了從山頂略過海面的滑索,岸邊斑駁的白岩像一攤攤積水。這是一次小小的驚心動魄,海風劃過耳際。他領著她在坎昆有名的鬧市區欣賞酒吧夜場,百老匯般的演出,曲目都是奧斯卡中令人津津樂道的。他讓她嘗到了生平的第一顆仙人掌果,看起來像極了芒果。他在墨西哥城的親吻巷口,與她分別站在兩個陽台熱情擁吻。他寵她,無限制的為她買烤雞。他勇敢的在阿瓜阿蘇爾瀑布下游泳,沈施然只是在河邊光著腳丫玩水,他往她身上潑水,她用手遮住。他帶她參觀了墨西哥最大的古城特奧蒂瓦坎中的日月金字塔。墨西哥城的國家古人類博物館和憲法廣場,都留下他們你儂我儂的痕跡。
他在每晚都撩撥得她雙腿止不住的顫抖,他像是她無法戒掉的毒藥。她越是愛他,便越覺得黃金銘離自己愈遙遠。她想忘掉黃金銘,卻做不到。她停留此地,卻無法再向黃金銘跨越一步。
黃金銘每晚都會給她私信,噓寒問暖。她不敢回,她不敢去感受曾經那顆因為等待他而疼痛了許多年的心。她寧可縱情在這份歡快的愛戀里,阿奈斯那麼好,為她付出了全部的深情。
可人就是復雜的動物,她越是這樣,便越覺得虧欠黃金銘越多,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對黃金銘壓抑的愛已深入骨髓。
黃金銘吃著三明治,再次刷新了一遍自己的郵箱,還是沒有任何回復。他輕咬了下唇,害怕是因為自己這樣的突兀。不過,在國外,可能網絡不好,可能工作到很晚,所以,還是等她回國再說吧。他這樣安慰自己。繼續開始工作。
為了獲得去中國的機會,他把大部分的工作都自己攬了過來,每天要工作到凌晨三點左右。困了就喝咖啡,實在太餓就給自己煮碗面,有時候外賣會在晚餐那份多囤一份放在冰箱里當夜宵。這段時間可能是在國外工作最辛苦的日子了,但是想起沈施然,他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奈斯帶沈施然來到的墨西哥最後一站是阿卡普爾科。她只是很開心,感受著太平洋上城市的日光傾城。
到了一處高地,沈施然透過車窗就看到高聳嶙峋的崖壁,海水激流回旋的海灣。「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一定會有懸崖表演。」阿奈斯看了一眼他腕上的萬國手表。
此處名為拉克夫拉達,是一個U型海灣。遠處已經有許多快艇停泊,圍觀的人很多。
六個皮膚黝黑的男女首先爬上了不太高的平台,正好是阿奈斯和沈施然停留休息的餐廳前。沈施然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他們,然後在他們縱身一躍時倒吸一口涼氣。
接著他們爬向對岸,從更高處跳下來。
那是一百三十英尺的懸崖頂部,四十五米高,跳水選手一個個身手矯健,徒手攀崖,速度敏捷。
每一次都有海螺聲吹響。人群不停的歡呼。
雙人翻轉跳入海中,泛起白色的浪花,十分好看。
選手們的每一次縱躍都是有驚無險,在有藍天背景下的峭壁前,他們的身姿如此完美。
阿奈斯悄聲說︰「要不要也試一次?」沈施然拼命的擺手。
觀看完跳水表演,阿奈斯開著車帶她來到一處無人的懸崖。
風很大。
「這個地方我曾經來過,每年都會到這里來跳水。」他從車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泳褲。
「這樣會不會很危險。」沈施然輕皺眉頭。
「危險才刺激,不過之前都是跟朋友一起過來的,這次,我的生命就交給你了。」他笑意深深。
沈施然探著頭看了一眼懸崖,雖不及表演那般高,也足夠嚇人。
「然,其實只要勇敢,很多事情都能做到,你要做我的女友,第一學會的,就是要勇敢!」他的聲音有些帶著呼喊,風實在是太烈了些。
她有些不懂,頭發吹拂到臉上︰「為什麼要勇敢!」
「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即便不是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女友的身份,也不排除會被別人懷疑。雖然我能保護你,但不可能是無時無刻的。」他張開雙臂,面對著大海。
「那樣怎麼才能勇敢起來?」她問。
「像這樣!」說完,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墜入深海。
她雙手緊緊捂住嘴巴,腳像灌鉛了一樣,不得動彈。
帶她終于挪動腳步,朝海面望過去的時候,哪里還有人影。
「他會這樣就死了麼?」低矮的雲層,這樣的想法,讓沈施然無比絕望。她蹲下來,雙臂抱住自己,埋頭痛哭。天上,淅淅瀝瀝,有了小雨。
有人拍了她的肩膀︰「被嚇住了?」那個人笑得極溫暖,雨水從他的發角流下來。
「我從那邊的岩石爬過來的,你沒有看到?」原來,等沈施然去看的時候,阿奈斯已經出水了。
施然負氣,覺得是被阿奈斯捉弄了,跳就跳,有什麼不可以,我也要讓你嘗嘗擔驚受怕的滋味。
她哭著跑到崖邊︰「阿奈斯,勇敢這種行為,不是只有你可以,我不是不行,我現在就跳給你看。」而那邊看著她的人,擦著頭發,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有雨,浪濤更加洶涌了。
「不需要你擔心,我會游泳!!」她止住他上前的步伐。
沈施然橫下心,閉上眼,跳了下去,垂直墜落的感覺,心髒都要蹦出來了。
就在入水的瞬間,巨大的沖擊力,她失去了知覺。
阿奈斯擦著頭發一直在觀看著,驚覺到異常,立馬跳下海,將她抱起來,救上岸。雨越下越大,他不斷試擦掉她臉上的雨水,一直呢喃著︰「然,堅持住。對不起,對不起……」
車子的雨刷一直來回擺動,暴雨來襲,阿奈斯顧不上這麼多,在公路上疾馳。
阿奈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已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翌日,沈施然醒來,白色的床單,陽光很暖,屋外有鳥叫。抓住她手的人,醒了過來。「你醒了?」阿奈斯看上去很激動,但眼楮里布滿了紅色血絲。
「我在哪里?」沈施然很困惑。
「你在醫院,親愛的,對不起……昨天你跳海暈厥了……」阿奈斯低頭,滿是自責。
她長嘆一口氣︰「應該是我跟你說對不起才是,我只是想你會不會像我這般擔驚受怕,完全沒有準備好就跳下去了。」
他猛地摟住她︰「你得逞了,我就是太擔驚受怕,我好怕你離開我。」
「達令,我其實以前跳過十米跳台,都沒問題的,我以為這次也一樣……」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太缺乏安全意識……」阿奈斯不斷的跟沈施然道歉。
「我給你叫早餐,好不好。」他按了按呼叫鍵,讓護士帶一份早餐來。
他模著她的頭發︰「對不起,我只是太想讓你變好了。」
「難道我這樣還不夠好?」沈施然笑著。
「人都是要成長,我不希望你是迫于環境,而是主動成長起來。有了更強的生存能力,即便哪天我不在你身邊,你也可以很輕松的解決問題。」他焦慮的看著她。
「你這樣都可以當我爸了。」她笑著。
「我不是你的父親,而是你人生的引領人,是你最溫暖的依靠。」他說著將她摟在懷中。
「然,等你好了,我們就去巴基斯坦見我的父母,好不好。」他突然說道。
她仰頭看他,「嗯,好的。」笑靨如山花燦爛。
飛機抵達成都已是夜晚。阿奈斯的專車早就在外面等著他們兩個。穿過暗夜,車子來到山水中的府邸。
燈火明亮中,已有人迎接他們。
「沈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佣人幫忙拿行李。
「阿奈斯先生,今天做的是您最喜歡的巴基斯坦菜和俄羅斯羅宋湯,甜點是您喜歡的草莓布丁和牛女乃粉條,飲料也是您喜歡的格瓦斯。」廚師站在一旁說。
「謝謝。」他點頭,謙謙有禮。
「家的感覺,真是好溫暖。」沈施然跟著阿奈斯走到樓上,覺得安心。
「以後,你就是這個房子的女主人。」他一把將她拉入房間,抵在牆上深吻。
她好不容提才推開他;「好了好了,去吃飯吧。」
他拉著她的手,下了樓。
他們離開墨西哥後,去了邁阿密將最後的商務談判完成,幾單的生意,完成了異常順利。沈施然在這之中,也得到了極大地成長。
投入工作更加賣力。
而因為美國墨西哥的幾單是因為她和老板簽的,跟進情況也就由她全權負責。她在公司的地位也由此更具話語權。
一天夜里,她正在處理紫水晶的海關和運輸情況。電話響了,是爺爺。
「然然啊,爺爺身子有些不好了,爺爺想你回來。」說完,施然爺爺咳嗽了幾聲。
「爺爺!"施然十分緊張。」我才從國外回來,我這就跟公司請假,回來看您啊。」
「爺爺,你好好給自己調理著,我盡快回來。」她顧不上什麼,立馬到另一個房間找到了阿奈斯。
「親愛的,我爺爺身體出狀況了,我想我得回家一趟。」
「沒問題。」阿奈斯說著,還在編輯著郵件。「不過公司最近很多事情要處理,恐怕我是不能和你一同去了。」
「沒問題,你為了我已經耽誤了一個月的公司進程了,回來還是以公司為重。」她俯,從身後摟住他。
第二天,她就拖著行李去了火車站,她的家鄉是海邊的一個小鎮,只有火車能夠直達。
她又要回到她從小生長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