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沒人,許沐先走進去,站在角落,隔他很遠。陸景琛抱著手臂站在對面,饒有興趣地瞧著她︰「站這麼遠,怕我吃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沐總覺得他好像刻意咬重了那個-吃-字。她拿眼斜他,「你想太多。」
陸景琛挑挑眉,剛要說什麼,電梯突然一陣晃動,頭頂的燈夜忽閃忽暗,最後徹底滅了,而電梯也不再動了。
許沐喉嚨一緊,腦袋里許多畫面一時間蜂擁而至,她身上漸漸滲出冷汗,背緊緊貼在牆上,手下意識抓緊了欄桿,僵著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怎……怎麼了?」她生硬的開口詢問,聲線劇烈顫抖,幾乎帶著哭腔。
陸景琛也被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應該是斷電了,沒事,你先別慌。」說著,他按下緊急求救的按鈕,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對面照了過去︰「許沐?」
他走過去,借著手機的燈光,這才看清許沐那幾近慘白的臉色,和急促粗重的呼吸聲。
「你還好嗎?」她的臉色太不對勁了,陸景琛擔憂地看著她,伸手模了模她的臉,才發現上面全是冷汗,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整個人都在顫抖。
許沐用力攛住他的衣袖,人不自覺往他懷里靠了去︰「可以……讓我靠一下嗎?我……我有點……」
話還沒說完,陸景琛已收起手機,手臂繞到她身後,把人緊緊抱在懷里,一只手還輕拍著她的背脊,撫模她的後腦勺,輕聲而溫柔地哄她︰「別怕,有我在呢,很快就會有人來,我們會沒事的,嗯?放心。」
許沐把臉埋在他胸膛里,悶聲-嗯-了一句。她抓住他的衣服,鼻翼間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新薄荷香,還有耳邊他低柔的聲音,一直飛快跳動的心髒漸漸慢了下來,最初那股頭暈腦脹,窒息的絕望感也消散了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景琛低頭看著懷里的人,「感覺好些了嗎?」
許沐剛要說話,電梯門突然被打開,「請問兩位……」門外的保安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臉上一陣目瞪口呆。
電梯里的兩個人也僵住了,幾秒後,許沐終于反應過來,飛快從陸景琛懷里退出來,快步走出去,手扶著牆,深深的呼吸。
陸景琛輕咳一聲,整理好胸前褶皺的衣服,當觸及到上面的一片濕潤時,他頓了頓,眼眸變得幽深,但很快恢復正常,也跟著走了出去。
這大晚上的出現這種事,任誰遇了都免不住心里窩著活,這次還好,里面有男的,要換做老人家或者全是膽小的女孩子,那還不得嚇個半死?物業公司的人自知理虧,尤其這次還是在景陽母公司的人眼皮底下發生這種事,心虛得要死,忙不迭趕緊道著歉,並承諾明天一定會找人來好好看看這電梯是怎麼回事,保證下次一定不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陸景琛回頭看了眼電梯,又掃了眼物業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地應了聲,但那眼神,卻是威懾力十足。
等物業和保安都走了以後,陸景琛跨到靠牆蹲著的許沐面前,曲著腿彎腰看她︰「沒事吧?」
許沐兩指掐著眉心,另一只手按著胸口,搖了搖頭︰「我沒事。」又蹲著緩了會,這才站起身,臉色雖依然蒼白,但比起適才在電梯里已經要好多了。
「走吧。」
電梯是坐不了了,兩人干脆往旁邊的樓梯走,他們倆住十樓,這是七樓,爬起來倒也不費力。
樓道里靜悄悄,只听得到兩人輕悄的腳步聲,那聲控燈亮了會,又滅掉,如此反復。陸景琛擔心她的狀態,始終保持著落後她一個階梯的速度,兩人慢騰騰地上著樓,各懷心思。
想起剛才在電梯里的情形,饒是許沐面上裝得再淡定,心里也不免覺得有點害臊。雖然兩人早就有了比擁抱更親密的接觸,但那跟現在哪能相提並論?那晚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兩人拋開一切,不管不顧,不帶一絲溫情和牽扯,只為了循從內心最原始的**,放縱自己一次。但剛剛的那個擁抱,卻是帶著依賴,帶著溫柔,不摻雜任何關于性/的**。
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時,許沐是真的打心底里慌了,怕了,當年在周家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回憶撲面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那一瞬,她就像是一個漂浮在大海中央的溺水者,掙扎于生與死之間,而陸景琛的靠近,他溫暖的懷抱,還有那低柔的安慰,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塊浮木,帶給了她生的希望。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危險了。
而陸景琛又在想什麼呢?其實什麼都沒想。他好奇她為何會如此害怕,但並沒有想追根問到底的念頭,他只是覺得,好像在重逢之後,他離她似乎越來越近了。他見過她很多面的模樣,氣急敗壞的,傲氣不服輸的,落寞的,脆弱的,這些時候的她比在旅途中那個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又總是假不正經的許沐,要真實得多。
——
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許沐剛要按密碼開門,听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停了一下,轉過身,「陸景琛。」
其實她正而八經叫他名字時,聲音和語調都特別好听。
陸景琛回過頭。
「剛剛在電梯里,謝謝你。」無比真誠鄭重的語氣。
陸景琛笑了笑︰「不客氣。」
「其實剛剛我會那樣,是因為……」
她像是要解釋,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垂著腦袋沉思了好半天都沒發出聲。陸景琛也不著急,就這麼站著等她。
過了會,許沐有些氣餒地擺了擺手︰「算了,沒什麼。」
陸景琛靠牆站著,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叫她︰「許沐。」
「嗯?」
「其實我……」
「陸景琛,其實還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明白點。」她突然打斷陸景琛的話,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陸景琛頓了一頓,點頭︰「什麼事?」
「上次旅行中的事,咱都忘了吧。就當作,我們現在才剛認識,就普通的鄰居和上下屬的關系。
我們都對彼此沒興趣,當初那事也純屬意外,畢竟……如果能預先知道原來我倆會有今天這兩層關系的牽扯,那時也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當真是上天捉弄人,給她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一夜對象轉眼就變成了她的直系上司,還跟她住對面,呵呵,這事擱誰心里不會是一塊疙瘩?要現在不講清楚,確定對方都沒把那事放在心上,今後才好坦坦蕩蕩的過日子。
從昨天到今天,兩人似乎都在刻意跟對方抬杠,這種感覺讓許沐心里很是不習慣,她不知道陸景琛到底是怎麼想的,也許他並沒有想多,但她認為還是有必要開誠布公的講清楚,約定好,往後就不會覺得膈應,以後兩人共事和相處也不會太尷尬。
陸景琛沒料到她要說的是這事,尤其聯想到自己適才未說完的話,神色一下冷了,嘴角譏諷地彎了下,突然覺得特沒意思,也不知是跟誰在置氣。
「說完了?」
「嗯。」
陸景琛冷哼一聲,- -地一下直起身,轉身打開門,在進去的前一秒,停住了,「許沐,其實你根本不用刻意提起這事,像你當初說的。一場成人間的游戲而已,誰會當真?」他回頭看她一眼,冷笑︰「還是你以為,我陸景琛像是那種會對那些不重要的小事念念不忘的人?」
又一次不歡而散。
許沐把自己放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仔細回想他最後說的那番話,只覺得莫名其妙極了。她不過是把兩人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想法給明明白白說了出來,他不感謝她的坦誠,竟然——還諷刺她?
呵,這人果真腦子有毛病。
——
那天以後,陸景琛果然對她表現得格外公事公辦,甚至有點刻意的冷淡和刁難。比如平常在辦公室,陸景琛有什麼事需要人去跑腿,明明閑著的人很多,他卻偏偏點名︰「許沐,你去把這個送到XX公司。」「許沐,昨天的那個設計案,你去跟對方負責人親自協調。」
許沐心里覺得無所謂,倒是安晏清奇怪極了,不是說兩人算是同門師兄妹,許沐的能力他很了解,覺得她很不錯想要重點栽培?但這些天以來的表現卻……很不對勁啊。
趁著進辦公室送文件的間隙,安晏清鼓起勇氣試探性的問他︰「總監,您和許沐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陸景琛頭都沒抬,語氣淡漠︰「沒有。」
安晏清嘀咕︰「沒有嗎?可我覺得您最近似乎有點——格外針對她。」
「我那不是針對她。」他把簽好字的文件遞還給安晏清,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正經︰「我是在鍛煉她,她作為一個新人,多做點事總歸是有好處的。」
安晏清抱著文件努了努嘴,沒說話,心里卻在嘀咕︰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特殊-地對待過新人呢?
但到底沒說出口,接了文件就出去了。
陸景琛向後靠在老板椅上,一手按著眉心,安晏清沒說出口的話,其實他都知道,但他不想承認,自己真的有意無意在針對著許沐。
一個人會格外針對和刁難一個異性,那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他深諳這個道理,可有些時候情緒真的不受自己控制。
尤其在那晚,那句沒說出口的話,被她截斷,而她又言明了所有,要跟他割斷過去在旅途中的一切,似乎覺得那些是——她過往中犯過的錯,以及,迫不及待想要抹去的恥辱?
這種感覺實在太不好受。
他抬頭,視線不經意一轉,就看到辦公室外面,斜對角的那個辦公桌上,認真工作,淡定如常的人。
陸景琛不禁嗤笑出聲,他差點忘了,她一向把所有事和人都看得很淡,要影響她的情緒,那真不是一件易事。
事實上,陸景琛想的沒錯,這些日子以來,讓許沐真正覺得好笑的,不是陸景琛,而是另一個人——李惜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