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來得太快,許沐甚至什麼反應都來不及有,就這麼愣在原地,看著他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她面前半米的距離,才停下來。
江暖大聲的說︰「surprise,學姐,生日快樂呀!」
眼前的燭火昏暗不明,她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可是很奇怪,眼眶竟然微微泛起熱氣,就連心里也難受得要命,很矛盾的心情。
印象中上一次熱熱鬧鬧的過生日,還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她跟著女乃女乃兩個人住在低矮的房子里,她生日總是接近期末,放學之後蘇禾跟她一塊去她家,一進屋,滿桌都是女乃女乃親手做的熱乎乎的菜。雖然沒有蛋糕,但蘇禾還是用自己生下來的零用錢給她買了一個美味的巧克力面包,吃飯之前,女乃女乃和蘇禾都會給她唱生日歌。
這樣的場景,太過久違,以致于她早已忘了自己應該是用什麼心情去對待。
許沐怔怔地問︰「你們怎麼……」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呢?
江暖笑嘻嘻的模著鼻子解釋道︰「前幾天幫你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你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然後算了一下,發現是今天,所以……是我就讓我哥和景琛哥都假裝不知道,想著晚上給你個驚喜,這樣會更刺激。」
你看,明明是不太熟的人,明明是明天就要分開,有可能今後再也沒有再見的幾乎的人,卻因為無心的一個舉動,知曉之後便費心思給她準備一個驚喜。
她忽然有點想落淚。
這種沖動,早在很久之前,就幾乎沒有過了。
好像自從遇到他們之後,一切都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很多她已經忘記了的情緒,全都在這些時刻冒了出來。
江暖又恢復成歡快的小黃鶯︰「學姐你趕緊許願吹蠟燭。」
許沐閉上眼,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誠安靜的臉在燭火的照耀下明明滅滅,仿佛有星光在浮動。
吹完蠟燭,屋里燈光亮起。
她把蛋糕切開,分給他們一人一塊,但這蛋糕實在太大,切了四塊之後還剩下一大半。
江暖轉轉眼珠,忽然就有了想法,她手上抹了層女乃油,悄悄走到許沐身邊,猝不及防的朝她臉上一抹。
立刻白了一大塊。
因為江暖的主動,氣氛立刻被點燃,許沐難得也有了玩的心思,就連程嘉陽也沒逃過江暖的毒手。
陸景琛斜靠在門上看他們打鬧,唇邊漸漸浮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幾個人在房間里追追鬧鬧,許沐很快就佔了弱勢,臉上和手上被糊了一大團。她心里不服氣,恰好江暖停下來扶著膝蓋在喘氣。許沐趕緊抓了一大把女乃油,叫她︰「小暖。」
江暖剛抬頭,就感覺面前一團白光飛了過來,下意識蹲了下去,而站在她身後毫無意識的陸景琛則正好被砸中,臉上白了一團。
場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繃著臉,面上沒什麼表情,看上去似乎有點生氣。氣氛無比尷尬,就連程嘉陽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更別提罪魁禍首許沐了。
許沐心虛一笑︰「那個……玩玩而已,你應該不會這麼小氣吧。」
陸景琛把臉上的女乃油抹下來,抽出紙巾擦了擦臉,聞言,玩味的勾起唇角,斜眼看她,「玩兒?」
略帶著北京大老爺們的音腔,微微上揚的語調听得人心里沙沙癢癢的。
許沐剛想點頭,眼前一陣白光閃過,一塊半大不小的蛋糕直接砸中了她大半張臉。
陸景琛聳著肩膀往後退了一步,抬手用拇指揩掉嘴角的女乃油,挑起眼角,「好啊,那就陪你們玩。」
許沐心里直接炸了,陸景琛!我XXX你大爺的!
——
熱鬧過後,一切歸為平靜,屋里也只剩下一片狼藉。
收拾好凌亂的現場,許沐拿著江暖送給自己的禮物回了房。
時間已過了十一點半,明明想要早睡的念頭此時卻不知被拋到了哪個角落旮旯里,一點困意都沒有。
她把禮物擱在桌上,靜靜地盯著它看了會,嘴角不自覺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怎麼辦呢?她好像有點,開始依賴上他們帶給她的溫暖了。
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冷血淡漠,早已不再具備平常人都有的所謂七情六欲,痴念貪嗔,所以從來拒人于千里之外。
最初也只是抱著把他們當作旅途中同行驢友的念頭所以才答應一起走,想著短暫的相處後就各自分開,誰也不虧欠誰,相忘于江湖。
可是現在好像有點不同了。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一下涌進腦袋,許沐有些煩躁,下意識不願再想下去,每次都這樣,一遇到這種問題就習慣逃避,從不願意跟身邊的人再有進一步的了解和深入,久而久之,情誼淡了,也就不用再想了。
她拉開陽台的推拉門,想出去透透氣,剛踏出一步,就看到站在陽台另一端頭,正在抽煙的陸景琛。
陸景琛住在她的隔壁,兩人的陽台是相通的,也不知道酒店最初設計時到底是怎麼想的,畢竟如果這兩間屋住的人互不相識,這樣就太危險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抽煙的姿態一如既往的慵懶隨意。兩只胳膊搭在欄桿上,站在清冷孤寂的寒夜里,不知覺中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似是有所察覺,陸景琛也很快轉過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許沐大大方方的朝他笑了笑,關上身後的推拉門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這麼晚了還不睡,有心事?」她歪著頭問。
陸景琛吸了口煙,低頭看她,「你不也一樣?」
「我是因為剛吃蛋糕撐著了。」
陸景琛挑著嘴角笑了下︰「我也是。」
這人剛剛明明連蛋糕踫都沒踫……哦不對,踫了,還砸了她一臉。
不過許沐並不在意這些,那句話本就是她隨口問出來的,作為開啟聊天話題的一種方式,至于他是不是真有心事。
這跟她又有什麼關系呢?
兩人不再說話,一個人沉默的抽著煙,另一個人饒有興趣的看他抽煙。
說實話,陸景琛抽煙的樣子,有一種異樣的性感。他人生得硬朗帥氣,但身上又有一種書生雋秀的氣息,抽煙的時候會習慣性的皺下眉頭,眼楮微眯,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偶爾輕彈一下,一舉一動看著有種說不出來的藝術感。
她忽然也有想抽煙的沖動,伸手從口袋里模出煙盒,再一模,卻發現打火機忘放進口袋了。
她又看了眼身邊的人。
「喂。」
陸景琛偏頭瞥她一眼,身側的人卻猝不及防的向前傾著身子,唇間的煙壓在他嘴里燃著的煙頭上,深深一吸,借著他的煙點著了。一陣風刮過,揚起她臉側的長發,幾縷發絲掃過他手背上的肌膚,又癢又熱。
他還在怔愣之中,許沐已經夾著煙退開一步,倚著欄桿,隔著煙霧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眉目中似有挑釁。
得意得像只狐狸。
陸景琛擰起眉,神情復雜地盯著她。
她彈彈煙灰,吐出個煙圈,笑著說︰「火機忘帶了,懶得進去找。」
陸景琛輕哼了聲,一副不想再跟你說話的表情,轉過頭不再看她。
許沐也靠著欄桿,把煙夾在手里,叫他︰「喂,你好像都還沒有跟我說過生日快樂呢。」
陸景琛哼笑︰「這很重要?」
許沐點頭︰「很重要。」
陸景琛扭頭看她,深邃的眼眸略帶著探究的意味打量她,神情古怪。半晌,他才壓著聲音問︰「為什麼?」
許沐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小暖和程嘉陽都說了,你不說,對他們很不公平。」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明明這些天已經差不多模清她的性子,不按常理出牌向來是她的風格,他怎麼還會覺得她會說出什麼其他的答案?
他想听到什麼樣的回答?
不知道,也不想再深究。
陸景琛極輕的笑了下,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漠,可眼底的情緒卻復雜萬千讓人看不透。
「哦。」
許沐覺著這人仿佛頭腦有點問題,她讓他給自己說句生日快樂,結果他回自己一句哦。
可是為什麼想听他說生日快樂?不知道,也許正如她給出的理由,你看,你們三個人給我過生日,其他人都給了我祝福,那你為什麼不給呢?
一點都不和諧不是嗎?
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從許沐的口袋里傳了出來。
這麼晚了,誰還給她打電話?
許沐不耐的掏出來,一看,是個沒有備注的號碼,應該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手機號,但號碼歸屬地是B市。
那人是誰,已經不用再想了。
等了這麼多天,她還以為他已經把這茬忘了,結果,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許沐不悅地皺了皺眉頭,按下拒听鍵。
「怎麼不接?」
許沐將手機揣進兜,佯裝若無其事地說,「打廣告的傳銷電話,不用管。」
陸景琛似是笑了下︰「大半夜的,打廣告的傳銷電話?」
許沐淡淡的嗯了一聲,顯然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手機卻又響了一次。
掛斷。
再響。
反復幾次。
陸景琛沒由來的心浮氣躁得很,掐滅煙頭丟進煙灰缸︰「我進去了,晚安。」
「晚安。」心不在焉的語氣。
陸景琛沉了沉眼眸,干脆利落的轉身回了房。
關上推拉門的瞬間,陽台上的人背對著他,手機已經接通,放在了耳邊。
他冷笑一聲,用力拉上窗簾,終于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