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西哲,我有時候會想,其實忘記何嘗不是一件好事,有些時候我們就是因為活得太清醒了,就是因為我們什麼都知道,把什麼都看透,所以時常會因此感到痛苦。」孔織目光漠然,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你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也好,你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你也就不會因此煩惱了,以前的那些事情,無論我和你怎麼想,那些都已經過去了,關于這七年來的事情,我也不想過多的提及,我只是感到很抱歉,因為當初是我害你出的車禍,但是我最後卻沒有承擔起責任,最後在你身邊的是秦霜,而不是我,我有時候,也非常痛恨這樣無能的我。」
「我听說你和秦霜要結婚了,真的恭喜你了,雖然不知道秦霜的為人,但是我看得出來,她非常愛你,人活在世上,有一個人那麼地愛自己,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畢竟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開心,要是能遇上一個真正對自己好的人,那麼就沒有什麼好不甘的了。」
她也是過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這個道理,曾經的她總是不甘于現在的生活,她總是覺得即使紀以盛對自己好,但是那都不是她一開始想要的愛情,她是一個希望一切都按照她的既定規則走的人,但是如果沒有的話,孔織就會感到很難受,就好像即使她當初也不討厭紀以盛一樣,可是偏偏自己是被強行要求和紀以盛在一起的,這樣的愛情她就沒有辦法接受了,她希望自己的愛情是水到渠成的,而不是一開始就被安排好的,如果一開始就被安排好,那麼孔織會很不高興,她這一不高興,就不高興了整整七年。慶幸的是,她這七年來終于走出了這樣的困惑,她現在終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一個真正愛自己的人,一個平靜的生活,一份平淡的愛情,一段靜好的歲月,這就是孔織想要的人生。
可惜的是,這原本在她看來唾手可得的事情,如今卻變得非常艱難了,因為她很清楚,無論是她還是紀以盛都沒有辦法回到過去了,因為柏允詩的歸來,她和他的關系已經陷入了一個死結,即使紀以盛可以原諒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但是孔織還是沒有辦法原諒,因為柏允詩曾經為紀以盛生育過一個孩子,即使那個孩子沒有出生,但是他卻是真實存在的,因為這個真實存在的孩子,孔織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和紀以盛在一起。
「孔織,事到如今,我有一個要求,希望你可以答應我。」寧西哲安靜地注視著孔織,黑色的眼眸里是緩緩流動的情緒,「你,可以陪我去一趟法國嗎?」
他認真地看著她,眼底流露出來的是真摯。
法國?
這個她曾經萬分夢想的國家,曾經她還和寧西哲約定過,以後一定要去法國,一定要去巴黎,去感受這個世界上最為浪漫的城市,七年前的她,還是少女時代的她,一直都那麼期待著,但是後來的事情卻真的讓孔織失望,因為不僅是當初的那個夢想,甚至是那個人,都安安靜靜地離開了她,到後來什麼都沒有剩下,再度回憶那段歲月的時候,伸出手能夠抓住的只有轉瞬即逝的塵埃。
孔織抿著唇,眼底是落寞的光,她穿著件卡其色的長衫,手心一點點地泛白。
「寧西哲,我答應你。」
那個我們曾經一起夢想的國家,曾經約定要一起到達的國家,現在我們終于可以到達了,雖然這個夢想隔了七年才實現,但是你知道的,只要你敢想,夢想什麼時候都不會晚,不只是你還是我,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如此的。
寧西哲,我不知道你對我如今是怎樣的一份感情,但是我對你,好像也早就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期待了,在我還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的時候,我總是默默地仰望著你,我總是希望可以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我期盼著能夠追趕上你,能夠真正成為像你一樣優秀的人,但是後來的事情卻真的讓我失望,這七年來你改變了,我也同樣改變了,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跟隨在你身後的人,我還有很多很多的心思,我的腦海里現在只裝著一個人,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做夢,夢到的人都是他,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回到他的身邊,但是我不能,因為我不能對不起柏允詩。
寧西哲,我現在真的很痛苦,但是你知道諷刺的是什麼嗎,人活在世最痛苦的事情應該就不過如此了吧,就是你環顧四周的時候,發現身邊根本就沒有可以幫助你的人,這樣的絕望和痛苦,不知道曾經是一個植物人的你,可不可以感受到?
孔織目光漠然,眼底是落寞的光,窗外的風呼呼地吹著,似乎在訴說很久以前的事情。
……
已經是深秋了,孔織和寧西哲到達巴黎的時候,巴黎正在下雨,沒有見到陽光下的巴黎,孔織覺得有些遺憾,到了巴黎後,寧西哲帶她去酒店放好行李,然後兩個人去附近的餐廳吃飯,法國料理、中國料理和土耳其料理被譽為世界三大料理,孔織之前也很喜歡去法國餐廳吃飯,但是她從來沒有真正地來過巴黎,其實說實話,她的心底也是有一個夢,她期待著有一天自己可以和自己所愛的男人來這個地方,而不是她一個人來。
可是現在呢,她身邊站著的人,是她曾經愛過的男人,她以前真的深深地愛過寧西哲,那份愛情是那樣的刻骨銘心,但是孔織現在回想起來的時候,發現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因為她和寧西哲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了,他們都改變了,歲月改變的不只是事物,還有人的心。
時光催人老。
孔織回首自己走過的路,看到的只是身後歪歪斜斜磕磕踫踫的腳印,身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仔細想想,人的一生本來就是孤獨的,不只是她,對于任何人都是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