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蔣笑,其余的人也圍了過來,紛紛傳閱著那份「租房優惠政•策」的文稿。
離了DOTA2就一向話少的吳涵率先開口道︰「我怎麼就遇不到那麼好的房東。」
「可不是麼?」劉璐接過話頭,「你說啞巴妹子這是圖什麼啊?」
「反正不是圖我們的獎金。」張世雨朝著顧運賤兮兮地笑著道︰「E神你說呢?」
沒等顧運接話,一直事不關己的曹思源就冒了出來,「作為她的鄰居,我們拿了冠軍,夠她吹上好幾年了,她不就是圖這個麼?一個不想干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我們費時間去研究她的心思。」
顧運完美避開張世雨的眼光,一把摟住曹思源的肩膀,朝著眾人道︰「听到沒?思源年紀比你們小,覺悟卻比你們高多了。」
「嘁!」
見眾人走開,顧運又輕聲道︰「手機呢?」
「……」剛替隔壁白痴解了圍,結果又要應付自家白痴,還未成年的曹思源不但不懂大人的世界,也完全不懂白痴的世界觀,「說了沒電啊!」
「拿來我幫你充電。」
曹思源從顧運的臂彎里繞了出來,冷著臉道︰「我得回家了。」
「那她回了什麼給你,你記得截圖給我。」
「哦。」曹思源應著,想了想又道︰「隊長,那個……什麼嬌嬌的,跟你有什麼關系?」
顧運一愣,完全沒想到曹思源連名字都記不住的情況下,會問自己這個問題,繼而又輕松道︰「許嬌嬌是我高中同學,她大學畢業後,托人找工作找到我這兒了,就安排她進了CG戰隊做普通員工,能混到經理的位置全是她自己的本事,和我沒有一丁點關系。」
原來是這樣,曹思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喂!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可別在她面前造謠生事啊!」顧運很是不放心地威脅道。
曹思源深吸了一口氣,順帶著把那些不能說的話一起吸進心底,當對上顧運那雙清澈的眼時,曹思源又如往常那般,不疏離,卻也不親近,「既然是你都不在乎的人,我又何必多嘴?不過,你作為一個輔助四號位,對線期搶大哥資源,gank的時候又搶大哥的人頭這件事,我會一字不落地告訴Panda的。」
話是這麼說,但曹思源覺得,根本沒有再跟隔壁白痴匯報一遍的必要。
「……」顧運哽住,暗自決定以後只搶人頭,至于曹思源的兵線和炮車,他踫都不踫!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記得我說的話,跟她約時間看你打路人,多听听她的指點,還……」
「還要幫著她混直播時長,你每天都要說好幾遍,累嗎?」曹思源木著一張臉打斷了顧運的話,拿好自己的物品就準備回家走人,生怕多呆一分鐘就會被傳染白痴病毒。
走到一半,曹思源又轉了回來,「她……」
「嗯?」
「沒什麼,走了。」
她是個好姑娘,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好。
……
一連幾個星期,蔣笑躲在自己的臥室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忙到飛起。
一睜開眼就各種復盤國內外近期的比賽,重點鎖定各隊四號位選手視角,從走位,裝備,眼位,支援,視角等等方面剖析一個四號位選手到底要干什麼。
盡管蔣笑對四號位的解析越寫越長,可果然像她想的那樣,這些國內外不論知名的還是不知名的四號位選手,沒有哪一個像隔壁戰隊那位,又是搶大哥資源,又是搶大哥人頭的……
SD.EZ,果然是四號位里的一股……濁到不能再濁的泥石流。
說白了,顧運就是在用身嬌體弱成長差的輔助英雄,明目張膽地干著一號位的事兒。
白天,蔣笑就在這種理性分析與感性吐槽相結合中糾結度過,然而到了晚上,蔣笑又得從四號位的坑中爬出來,然後再跳進同樣問題很大的SD戰隊一號位的坑里……
不得不說,曹思源是很有天分的選手,幾個星期的直播解說中,曹思源的進步很大,在蔣笑的賽後分析和整理出的數據支持下,曹思源漸漸地適應了職業一號位的打法,改掉了很多路人局里形成的陋習。
但蔣笑覺得,曹思源和曾經的一號位EZ之間,除了大賽經驗以外,曹思源還缺少那股一號位,或者說是頂尖一號位最不可或缺的東西——王霸之氣。
那是能震懾隊友以及震懾對手的氣息。
一個隊伍里的一號位,所操作的英雄,本是整個隊伍的核心軸,前中期,為了讓一號位能安心補刀發育,輔助們都圍著他轉,視野保護,人肉保護,優先使用TP,優先使用信使。到了後期,整個隊伍又以他為節奏點,什麼時候帶兵線,什麼時候攻破敵方防御塔,什麼時候打肉山,什麼時候,兵臨城下。
這麼一個關鍵的位置,如果操作他的人,一點氣勢,一點堅持都沒有,那麼,他怎麼在關鍵時候站出來?從哪兒站出來?又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震懾,亦或者是傲視對手?
曹思源缺的,正是這股氣息。
在和路人的比賽中,曹思源會因為輔助搶刀而讓出兵線,轉身去野區發育,而不是依靠自己扎實的補刀搶回來。
在團戰的時候,曹思源會根據隊友不當的指揮,盲從地切入,而不是相信自己的判斷,不該上的時候就猥瑣帶線發育。
簡單來說,曹思源不論是在SD戰隊,還是在路人局里,他都是一個好隊友,但卻並不是一個夠格的職業一號位選手。
這一天,晚飯過後,又快到蔣笑和曹思源約定好的時間。
十五樓的SD戰隊,顧運的電話急躁地響了起來。
本地陌生號碼,還是一個座機號碼。
「喂?」顧運試探性地道。
「是我。」曹思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了過來,「今天學校突然通知要上晚自習,我和Panda約了七點半直播,我沒帶手機聯系不到她,你上我的號跟她說一聲,讓她別等我,晚點我再聯系她。」
「哦。」
顧運記下曹思源的賬號密•碼,和曹思源核對沒錯後,便掛了電話。
看了看時間,離七點半還有十多分鐘,顧運坐回電腦椅上,打開DOTA2客戶端,輸入著曹思源的賬號密•碼,登錄游戲。
界面還卡在讀條時,就听到了私聊消息的提示音,顧運眼眉一動,故作鎮定地等待著進入游戲。
【Panda︰那麼早?吃飯了麼?】
枚紅色的私聊信息,在灰黑色的主界面上異常刺眼,顧運凝視著面前的這一行字,莫名有些不爽。
指尖動了動,在鍵盤上敲下「我不是曹」……
還沒等顧運打完,私聊框里又跳出來了一排新信息。
【Panda︰開始吧,我登錄直播間了。】
顧運挑眉,半秒之後又把之前敲上去的字刪得干干淨淨。
【SD.Justice︰好。】
回復完Panda以後,顧運又朝著里間吼道︰「雨神!出來幫個忙!」
張世雨揉著布滿血絲的眼,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不解道︰「做什麼?」
顧運夠著身子,把身旁張世雨的電腦開了機,「進Panda的直播間,看下她的解說。」
「你不是天天看麼?為什麼不自己看?」張世雨吐槽著,又看了看顧運面前的顯示器,「嗯?這不是思源的號麼?」
「學校臨時上晚自習,思源走不開。」顧運理所當然道︰「學習是很重要,但也不能放她鴿子。」
張世雨了然,「所以你是在狸貓換太子?嗯……齷齪是真的齷齪!」
剛一進入直播間,就听到那純正又熟悉的播音腔,從電腦音響里傳了出來。
「各位觀眾早上好,今天是三月十四日,星期二,農歷二月十七,歡迎收看由Panda為您解說的DOTA2比賽。」
顧運彎起嘴角,看似正常地用鼠標點了下「尋找比賽」的按鈕,其實一顆心早就躍躍欲試了。
張世雨瞟了一眼直播間的彈幕,笑眯眯地沖顧運道︰「有個叫‘EZ大傻嗶’的水友在彈幕里說‘老婆你聲音真好听’。」
顧運瞬間垮下臉,扭頭死死地盯著旁邊的顯示器,在彈幕里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張世雨說的那一條,「哪里?」
「哈哈哈哈……逗你的。」
「……」
「E神。」張世雨靠在椅背上,閉眼養神,「你有沒有幻象過,Panda長什麼樣?」
顧運一愣,此時游戲里剛好挑出尋找到比賽的確認框,顧運點了確認鍵,又認真道︰「沒有,可是我想過她笑起來的樣子,眼楮彎彎的,很甜,很美,只看一眼就會被迷住,從此只想窮極一生地逗她開心。」
張世雨的眼皮止不住地抖了抖,真是後悔嘴欠問出這麼騷的問題,張世雨又故作淡定道︰「你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她笑起來會是這樣?」
與此同時,張世雨面前的音箱也傳出了聲音,那位女解說,似乎是在回答著直播間水友的問題。
「啊……對哦,怎麼又是直播SD戰隊的新晉一號位選手呢?大概是因為,上輩子我欠了EZ很多錢吧。」
趁著BP的空擋,顧運轉過臉看向旁邊的電腦,指著一行「為什麼又是直播Justice的局」的彈幕朝張世雨道︰「叫房管把這個號封了。」
「你瘋特了?」張世雨噎了噎,別人直播間的彈幕就算他有心管,他也沒那個能力啊!「別亂吃飛醋,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怎麼腦補出Panda笑起來會特甜,特美?」
「因為……」顧運苦笑道︰「我關注她到現在,我還沒有听到她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