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看到了……
都……
還包括語音……
語音……
蔣笑一張臉漲得通紅,呼吸也漸漸地局促起來,微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一般狠狠地戳著她的神經。
「干什麼呢?見鬼啦?」張宸瑞不解道,又夾了塊水煮肉片放進了蔣笑面前的碗里。
蔣笑把手機放到張宸瑞眼皮底下,糾結地擰巴著一張臉道︰「曹思源倒是沒有把我賣了,但是……我現在確實想哭一會兒……」
張宸瑞瞄著手機,越發不解道︰「既然沒賣你,那什麼叫他們都看到了你發給他的微信?」
「咦???」
蔣笑滿腦子都是她發過去的那段語音,一時間卻忘了這檔子事兒,蔣笑拿過手機,火急火燎地打著字。
【Panda︰他們怎麼看見的???】
「我怎麼感覺自從顧運他們搬到對門以後,你的智商就直線下降了?」一想到在早點鋪子里,被揭穿了的蔣笑還要強行裝一波啞巴的畫面,張宸瑞整個腦仁都在咂咂咂地疼,「說吧,你又發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語音了?」
蔣笑干脆把餐椅挪到張宸瑞身旁,滑著聊天記錄,看到語音那兒時,蔣笑兩眼一翻,重重地戳了下去。
——你們隊長屁話怎麼那麼多?
「噗哈哈哈哈……」張宸瑞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半天才緩了過來,「顧運也听到了?哈哈哈哈……」
「大概……是吧……」
「哈哈哈哈……」
「你要死啊!」
蔣笑狠狠地剜了張宸瑞一眼,又點開微信新消息。
【源︰看見了是小事,關鍵是那些回復,其實是我們隊長回給你的。】
蔣笑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曹思源發來的微信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又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先前的聊天記錄認認真真地看了三遍,嘴巴越張越大,一不小心就撕裂了因缺乏保養而異常干燥的嘴角。
「啊呀呀呀,痛痛痛,要死要死!」蔣笑一邊怪叫著揉著嘴角,一邊單手回復著信息。
【Panda︰你是說,那些以‘我們隊長說’開頭的回復,不僅真是你們隊長說的,還是你們隊長本人回的???】
【源︰嗯。】
嗯……
現在蔣笑不想哭了,她只想死。
蔣笑一直以為那些信息是曹思源回的,當時只是覺得這小鬼好難相處,明明上一分鐘他們就達成交易,他幫她保守秘密,她為他統計數據,可是下一分鐘又板起臉,以「我們隊長說」為開頭,有理有據地拒絕了她的一番好意。
結果……誰能想到,那些「我們隊長說」,不僅真的是他們隊長說的,而且還是他們隊長親手打的……
「顧運果然是恨我的……」
「你說的沒錯,他確實像那些網友一樣,覺得是我的一口毒女乃女乃死了他四個冠軍……」
「說不好我在他腦子里還真是以千百種方式被虐待致•死了,不然他怎麼會不讓我給曹思源送禮物……」
「他替曹思源回給我的信息,每一個字都在往我心里懟……」
「嗚嗚嗚……」
「好啦好啦!」張宸瑞伸手在蔣笑腦袋上順著毛,「以後多加小心,就算那小鬼肯幫你保守秘密,你也不能自己破功啊!」
「對哦!」蔣笑腦子里閃了閃,又飛速地在手機上戳著字。
【Panda︰我們定個暗號吧!你說‘地佔高崗,一派溪山千古秀’,我接‘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對上了再開始聊天,穩不穩?】
【源︰穩個屁!】
【源︰白痴。】
【Panda︰你才白痴!】
【源︰我是說暗號就是‘白痴’,我要是發給你‘白痴’,就證明是我本人。】
【Panda︰……我賭一包辣條,這種蠢暗號,兩天就被破了!】
【源︰不會,他才不會這麼叫你。】
蔣笑一臉問號地看著曹思源的回信,什麼叫「他才不會這麼叫你」?難道是……她在顧運心里,已經超越了「白痴」的範疇,上升到講出來都需要注意個人素質的地步……了?
「他果然是越來越恨我了……」
如果說顧運以前只是單純的恨著她的一口毒女乃,那麼……現在還得加上一條語音……
「顧運恨你又怎麼啦?你還打算讓他喜歡你啊?」
蔣笑一臉嫌棄地瞪著張宸瑞,宛如在看一個智障,「你這句話,仿佛是在逗我笑,哈!哈!哈!」
Panda和EZ,就算他們之間被網友們編排的錯綜復雜,可唯獨沒有一個「情」字,然而作為當事人,單身二十三年的蔣笑,始終認為談戀愛還沒有DOTA2好玩。
不過是想讓顧運看到她費了很多功夫才列出來的數據罷了,不過是想那些數據可以讓他們查缺補漏加以改善,下次奮發圖強捧個冠軍罷了,誰要他喜歡啊?
再說,隔壁那位屁話很多的隊長,為了登上DOTA2之巔,不惜傾家蕩產創辦新戰隊,他連人•民•幣都不在乎,哪里會在意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兒?
「那不就行了,好好吃飯,好好當一個啞巴,別讓顧運提刀找上門就好了呀!」張宸瑞輕松地做著總結,又朝著放在桌上的文稿瞟了一眼,「那是什麼?」
蔣笑循著張宸瑞的目光看去,又一驚一乍地叫了起來︰「啊啊啊!我花了一下午時間才弄出來的,現在要怎麼拿給隔壁那位恨透了我的隊長啊?」
張宸瑞挑眉,順手把文稿移到面前,標題為「租房優惠政•策」的一張紙上,滿滿當當地羅列著一條條款項。
什麼因乙方(租客)一次性繳納全年房租,甲方(房東)免費提供全年保潔服務(一周一次)。
什麼因乙方(租客)完全同意甲方(房東)的附屬租房條款,甲方(房東)免費贈送200張飲用水水票。
什麼因乙方(租客)按規定履行租房合同,甲方(房東)甚感欣慰,乙方(租客)租期內的水、電、煤氣和物業費均由甲方(房東)支付。
……
張宸瑞的筷子都被嚇掉了,「你干脆房租也別收了。」
「你當我傻啊?」蔣笑撇了撇嘴,認真道︰「人家為了打職業把積蓄都搭進去了,我這個做房東的,怎麼說也要幫襯著點唄!」
「我才沒有當你傻,你是真的傻好吧?」張宸瑞抬起手,本想指著蔣笑,想了想又放到文稿上,食指用力地戳著文稿道︰「就算EZ跟你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但是呢?職業比賽是他的工作,拿冠軍是他的夢想,你對他再好也沒用,因為他跟你半毛錢關系也沒有!就算他們拿了冠軍,獎金不會分你一毛錢,賽後致辭的時候也不會單獨感謝你這個一點也不重要的房東!」
蔣笑一把搶過險些被張宸瑞戳出洞的文稿,小心翼翼地把皺褶撫平,整理好之後,蔣笑才抬起頭,純淨的眼里蘊藏著灼灼的堅定,「可是,能看著EZ拿冠軍,也是我的夢想啊!」
「是你把我領進DOTA2的大門的,是你告訴我EZ有多厲害的,畢業以後到直播平台做解說,那時候家里人都不理解,也只有你支持我呀!你都支持了我這麼多年,為什麼不再支持我一次呢?」
「SD戰隊和別的戰隊不同,他們沒有那麼多的顧慮,他們只是很單純的把DOTA2當做職業來打,他們只是想贏啊!」
「顧運把錢都用到了該用的地方,結果連戰隊工作人員都請不起,我算過了,這些減免的費用沒多少,我還支付得起,你……就當我是獻愛心吧!」
「我跟在EZ**後面轉了六年,就是想看到他拿到國際賽事的冠軍啊!」
「也是想,給這六年里的我,一個交代。」
明明就是網癮少年和網癮少女紛紛走火入魔的故事,卻被蔣笑這麼一說,莫名有點兒燃,張宸瑞愣了好半天,閉上眼,松口道︰「拿著你的優惠政•策去隔壁以德報怨吧。」
蔣笑痴痴地笑了,兩手一張就從後面抱住了張宸瑞,干裂的唇擦過他的脖頸,笑盈盈的在他耳邊小聲道︰「你最好了。」
張宸瑞一臉嫌棄地把蔣笑從自己身上扒拉開,又伸手撓了撓剛才蔣笑的唇無意中擦過的地方,「要不要再問問隔壁的吃了沒?沒吃的話把這些剩菜剩飯一起打包過去。」
本是眼眉彎彎的蔣笑,一听到「過去」二字,立馬又癟著嘴氣懨懨地囁嚅道︰「他都恨死我了,我怎麼好意思去找他……」
「敢情你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堆是唬我的啊?」張宸瑞翻了個白眼,又道︰「動動腦子行嗎?顧運恨的是Panda,又不是你這個住他隔壁的啞巴妹子。」
「對哦!」蔣笑笑呵呵地應著,立馬拿上文稿和手機,轉身便朝著房門走去。
張宸瑞仔細打量著蔣笑的背影,斟酌著開了口︰「笑笑。」
「啊?」
「你是不是喜歡上顧運了?我是說,隔壁那個,活生生的顧運。」
放在門把上的手一頓,蔣笑蹙起眉,想了想又笑著輕松道︰「我跟你那麼多年都沒培養出一丁點兒感情,他才來幾天啊?更何況哪里有那麼多的網絡照進現實?」
說罷,房門一開,蔣笑一邊默念著「我是個啞巴」,一邊大喇喇地邁了出去,房門關上的瞬間,張宸瑞的吐槽也一並被擋在了門里。
「既然不喜歡,那怎麼一提起顧運,你的智商就在0到負無窮之間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