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壽鬧騰了會兒,就覺得餓了,他可憐兮兮瞅過來,寶珠心里發笑,摟著小心肝往他臉上啃一口,阿壽也回啃過來,啃完還模著癟下去的小肚子「啊啊」兩聲。
寶珠看向候在一旁的大丫鬟,天冬躬身退下。
看她自氈門出去,烏喇那拉氏才說︰「你這丫鬟倒是個可心人,眼力勁兒好,性子也沉穩。」
寶珠含笑應道︰「她打小在我跟前,都好些年,早養出默契了。」
「九弟妹此言差矣,我府上老人不少,合用的不多……有些腦子就是轉不過來,還有在跟前伺候的時間長了,總喜歡拿架子,真當自個兒是個人物。」
听她的口氣,話里有話啊。
寶珠不動聲色掃了一圈,真有兩個神色古怪的,別家的事倒是輪不到她來評價,遂回說︰「這奴才,合心意的留著,用不慣就打發出去,多大點事?四嫂快別說這個了,我早想問,怎麼沒把弘暉帶來,一趟春蒐前後得耽擱半個月,這麼長時間不見你能放心?」
「額娘閉門不出,離京之前爺把弘暉送去我娘家了,我這心里的確不舍,倒沒啥放不下心。」
這麼說寶珠就想起來,本朝的確有這樣的傳統,直郡王之前夭折的皇子太多,如今排行靠前的好些出生後就送去大臣家寄養,養壯實了才接回宮,把弘暉放去他外祖家倒是順理成章。
四嫂對這個兒子的確是處處小心,生怕他磕著踫著,不帶他同行也在意料之中,弘暉不像自家這三個,坐馬車好似坐搖籃,你覺得顛簸他只當有趣,困了睡得噴香,醒來就手舞足蹈的鬧騰。
都說早產兒不好帶,身子骨弱,一個風寒就能要他命。寶珠也擔驚受怕了一段時日,後來發現沒那麼夸張,頭個月是危險些,後來養胖了就啥事也沒有,能吃能睡能鬧騰。他們睡著之後都挺安分,輕易不踢被子,醒了之後才會滾來滾去。
這麼想著寶珠就將眼神放在阿圓身上,他是老大,精神頭比兩個弟弟都好,醒著的時候多,胃口也大。他有個特別美好的品德,肚量大,很能讓人。
阿滿是小豬,哪怕醒著也不愛動,阿壽卻是個愛撒嬌的,總吵著要抱抱,阿圓都讓他,不爭也不搶。
只他醒著的時候,寶珠會抱他起來,同他說話,只要阿壽一吱聲,阿圓就撲騰著要下地去,把地方騰出來讓給弟弟。寶珠來竄門子都帶著羊毛地毯,就撲在中間空出的地方,把阿圓放下,叫他自己玩。
他翻身已經翻得很好,如今在自學怎麼爬,已經能爬幾步,撐不久就是了。
他來翻來翻去翻累了,鼓起小肚皮躺平,寶珠伸手去模了模,額頭上沒發汗,她又伸手去背上探了探,是干的。
看她模完就坐回來,烏喇那拉氏也稀了奇︰「我們阿圓小阿哥翻來滾去這麼會兒,竟沒發汗?」
寶珠笑了笑︰「像我,也是畏寒不畏熱。」
烏喇那拉氏滿心羨慕︰「那敢情好,暑天日子就好過了,每到六七月我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多擺兩個冰盆,少出去走動。」
听寶珠這麼說,烏喇那拉氏就搖搖頭。
後院人多,分到的自然就少,雖說底下官員冰炭孝敬不斷,缺了誰也不至于缺福晉,可自家爺生性節儉,尤其喜歡照拂兄弟,十三那頭送些,十四再送些,永和宮更是用冰大戶……拿出去的多了,府上總是緊張。
每到這時候,妯娌幾個就不由得羨慕寶珠,老九後院人委實少,這樣不說,寶珠還是需不著擺冰盆的。
寶珠看烏喇那拉氏搖頭,就道︰「我們爺怕熱著幾個小的,又擔心額娘那頭不夠使,再者說,我也愛吃冰碗,就藏了不少。誰想這三個小肉團子像我,想來該能有結余,咱們兩府隔得近,四嫂若不夠使就派人來遞個話,我拉兩車過去。」
「九弟妹你啊……」
瞧她滿臉無奈,寶珠眨了眨眼,沒听見下文,她接著安撫阿壽,叫小子別鬧,等等就有蛋羹。
灰妞是個粘人精,寶珠起身它就跟上,寶珠坐下,它就一動不動趴在腳邊。倒是黑蛋,看阿圓翻不動了,顛顛兒的過去拱他。阿圓那身板,不是小狼崽推得動的,它出吃女乃的勁兒,肉團子非但不配合,反而一翻身往小狼崽身上壓去。
就是這個套路,最近兩日寶珠見過不止一回,兩個小崽子格外投緣,眼看著已經配對成功了。
烏喇那拉氏起先還有些擔心,生怕狼崽子被壓狠了,一口朝肉團子咬去。看他倆抱在一塊兒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她才放下心來。
「這三只狼崽倒是很通人性,養大了看門護院,怎麼都放心。」
寶珠咯咯直笑,「這憨樣,看門護院就別指望了,我們爺說養肥些給兒子當坐騎,我想了想,這倒是好,挺威風。」
候在一旁的半夏在偷笑,叫烏喇那拉氏逮了個正著︰「九弟妹指定忽悠我了,這丫鬟都在笑呢。」
半夏趕緊把表情收回去,然而已經晚了。
「好丫鬟,你來說說,笑什麼呢?」
半夏看了寶珠一眼,再看一眼,她鼓起勇氣拆了台︰「回四福晉話,小狼崽很黏我們福晉,因為這,爺一心想將它們放歸,這不是甩不掉麼?甭管丟那兒它都能循著找回來。」
寶珠臉頰暈紅一片。
胤這可怕的佔有欲!
她順便瞪了半夏一眼︰「好你個半夏,看我不收拾你。」
半夏一點兒節操也沒有,認錯認得十分干脆︰「福晉別惱,奴婢錯了。」
正說著,蛋羹就蒸好送來了,寶珠先給鬧個不停的阿壽喂了些。別看他嚷嚷得起勁,其實吃不了多少,倒是翻來滾去的阿圓小阿哥,他一個人干掉了半盅,吃飽了還拿胖手拍拍小肚皮,就跟拍西瓜似的。
那頭嬤嬤已經擰好帕子,仔細給他擦干淨嘴,看他吃飽了躺平不想動,腆著肚子像只烏龜,寶珠就忍不住伸手戳戳胖臉。
她戳一下,阿圓看著帳篷頂沒反應。
又戳一下,還是沒反應。
還要再戳,小胖墩就伸手來將寶珠的手指拍開。
他眼神里滿是控訴,就寫著五個大字︰額娘太壞了!
阿圓躺平之後,黑蛋就跟著躺在他旁邊,寶珠饒有興味的看他們互動,看著看著就萌生出一個想法來。
「我們爺說,明日八旗將士、科爾沁及蒙古勇士就要布圍,眾阿哥都要去行獵,爭取拔得頭籌。這種場面,咱們女眷是湊不上的,不若找點樂子。」
一眾皇子福晉里頭,寶珠那畫風格外不同,她很能搞事,烏喇那拉氏讓她接著說,寶珠就說這三只狼崽吃飽了就趴著,這麼下去不得養出一身肥肉?她準備賽狼,叫三只出去跑跑。
听著是有點意思,烏喇那拉氏笑道︰「要我做些什麼?」
「哪用得著四嫂費心,實在不想空手來備點禮品給我們狼狀元也行。」
……
統共就三只比賽,如果說頭名是狀元,那墊底的都是探花,這也太不值錢了!!
烏喇那拉氏悶著吐槽了一番,點頭說︰「我記住了。」
寶珠越想越來勁,她從四福晉帳中出去,又去了宜妃那頭,將這事說了一說,宜妃伸手在她額間點了點︰「本宮就說小阿哥怎麼如此活潑,敢情阿瑪額娘都是閑不住的。」
寶珠坐去宜妃身邊,抱著她胳膊咕噥道︰「爺們都去騎馬射箭了,咱們總得找點樂子。」
宜妃含笑瞥她一眼︰「行了,你準備去吧,屆時本宮也去捧場。」
賽狼這種事,從前听也沒听過,寶珠腦子一轉倒是拿出主意來。
她轉身就去找了胤,叫他幫忙圈個跑道,設些障礙。胤倒是沒拒絕,听她說完之後,一本正經回道︰「這個簡單,但若是明天就要,時間上恐怕來不及,不如往後挪挪,爺要替福晉做這麼多,還不給湊個熱鬧?」
寶珠怎麼也沒想到,她這麼隨便一個設想,之後竟讓八旗將士學了去。
她設各種障礙賽狼,八旗兵營在這個基礎上,改良出更難的,用以選拔尖兵。當然這是數次改良之後的結果,起初只是一群大老爺們閑得扯蛋找樂子,只摔跤或者騎馬射箭沒勁,這個就很有意思。
都是後話,眼下胤畫了圖紙,找了兄弟老十以及幾位舅子,大家一塊兒想法,替狼崽布置場地。
要足夠精彩,只一個項目當然不行,寶珠一個模糊的想象讓胤完善成可以延續下去的賽事。他想了很多點子,通過能工巧匠的雙手,布置出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的場地。
听說胤又在折騰,康熙還叫梁九功去看,傳回的消息說他準備搞個比賽選狼狀元,康熙沉默了很久,心里想的是你在逗我?親眼看過真服氣了。
「工部真不是白待的,老九這能力很不錯。」
梁九功點點頭,都能改良戰車,九爺當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