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月來到臨江軒時,林碧凝剛好用完飯,不緊不慢地擦好嘴,才讓青妙將人請進來。翠月先對她行了一禮,才微笑著道︰「少爺,老太太有情,請隨我去听雨軒吧。」
听到听雨軒,林碧凝有一種果然來了的感覺,沒著急過去,喝了口茶問道︰「不知老太太可說是何事?」
少爺每次去長榮堂對丫鬟都很和善,翠月不相信對方會在太太的吃食里做手腳,有心相幫,便走近一些,輕聲道︰「太太小產,鴨舌里被查出放有墮胎藥,怕是有人在算計少爺,少爺等會要當心。」
林碧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驚異的神色,對她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
翠月笑著搖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林碧凝跟著她往臨江軒走去。
趙氏小產了!
林碧凝想過趙氏會算計她,但對方多年未曾再孕,如何會舍得拿這個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算計她?再說,這在鴨舌里放墮胎藥的手段未免也太不高明了吧。難道趙氏還有後招?
在沒有真正弄清趙氏的目的之前,林碧凝決定等會先靜觀其變。
林碧凝到听雨軒的時候,趙大夫剛好從里面出來,開了一張方子,又叮囑了一些小產後調養的注意事項,寧老太太吩咐人送他離開,並給了趙大夫一筆封口費,畢竟家丑不可外揚。
寧老太太想著方才萬媽媽捧過來的已經成形的男嬰,又一陣悲痛,林家九代單傳,好不容易又是個男孩,不想還是沒有了。見到林碧凝,寧老太太雖不相信是她所為,但語氣還是有些生硬,問道︰「鴨舌是你送給你母親的?」
「回祖母,今早請安,母親說想吃福怡軒的鴨舌,所以孫兒才送來給母親。」
寧老太太見她回答時十分冷靜,不像是虛心的模樣,再開口語氣稍微好些︰「那你可知這鴨舌上撒了墮胎藥研磨成的粉末?」
「孫兒不知。」林碧凝搖著頭道,上前看了眼,細看鴨舌上果然有細碎的黑色粉末,因福怡軒的醬香鴨舌比別家多了黑色的湯汁,這些粉末倒也不是那麼容易發覺。
她抬頭望著寧老太太,提出自己的疑問,道︰「這粉末雖不容易發現,但吃到口中定然是有藥味的,為何母親還要將它吃下?這鴨舌雖然是孫兒買的,但僅憑這一點就斷定里面的墮胎藥是孫兒所為,未免武斷。還有一點,用這種手段害母親未免太過拙劣,明顯是有人想栽贓給孫兒,請祖母明查。」
寧老太太听後也覺得用這個方法太過簡單,如此明顯的證據,一查就會查到林碧凝頭上,趙氏眼下需要臥床靜養,她讓翠月去里間詢問第一個問題。
沒一會兒,翠月出來回道︰「太太說鴨舌的味道有些重,她入口時並沒有吃出多大的藥味,加上這是少爺送的,便沒有起疑心。」說著,她轉頭和寧老太太說,「太太有幾句話想對老太太說。」
寧老太太起身走到里間,趙氏一見她便嗚咽起來,直道自己沒有照顧好孩子,是林家的罪人,寧老太太好生安慰一番後,趙氏開口道︰「老太太,您別怪長儒,媳婦覺得鴨舌的事不能怪他,他應該被人利用了。」
「你此話怎講?」寧老太太不解地問道。
「老太太可還記得永睿二十四年的十月初一?」趙氏眼瞼微微下垂,隱藏起來的神色很是復雜,有如願以償的高興,亦有驚恐害怕,說話的語氣只是帶著感嘆。
「自然記得,我不是說過那件事莫要再提嗎?」寧老太太似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聲音冷冷的,「你為何突然又說起這件事?」
「因為我還記得他們說的那句話,老太太,我擔心是他們要來報復林家了,所以才會要了我未出世孩子的性命。」趙氏的聲音變得尖細,語氣中充滿恐懼。
「閉嘴!」寧老太太陰著臉呵斥一聲,「這里是上都,不是瓏宣,他們如何知道我們的住處。再說,都過去那麼多年沒有來找我們,為何現在又來找我們?」
「老太太,他們的本領大著呢,說不定是才找到我們。他們蒙蔽了長儒,才會在鴨舌里下墮胎藥,畢竟長儒身上流……」
「別說了!」寧老太太厲聲打斷她的話,轉身便往外走。
林碧凝發現寧老太太出來後,看她的眼神很怪異,竟然還帶著一絲驚恐,再開口時也是冷冰冰地質問︰「我問你,你最近可認識了什麼會武功的江湖人?鴨舌里的墮胎藥,你當真不知道是誰放的?」
「回祖母,孫兒近來一直在忙時令香的事,不曾認識什麼陌生人,更別說是江湖人。至于墮胎藥,孫兒確實不知。」林碧凝對她的問話感到很奇怪,也很受傷。
寧老太太若是因為旁人的幾句話對女裝的她如此質問,她不會如何傷心,畢竟老太太從小就不喜歡她。可是她現在是林長儒,對自小寵愛的孫兒也如此,就令她心寒了。林長儒是什麼性子她難道不知道嗎,他怎麼可能會下藥傷害趙氏月復中的孩子,可笑她只听了趙氏的幾句話就起了疑心。
林碧凝同時也慶幸此刻是她听到這番質問,林長儒和寧老太太的感情不錯,若他被親近之人如此懷疑,還不定會如何傷心。
寧老太太此時心情也很復雜,眼前的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也不願相信對方會做出這種事,但是對方身上流著那個人的血,那些人離開林府說的話她一刻也不敢忘,所以才會匆忙從瓏宣遷到上都,才會如此討厭江湖人,就是為了避免給林家招來禍端。
趙氏的事會不會真的是他們對林家的報復?她心中很是驚慌不安。
寧老太太沒有再開口,林碧凝亦沒有說話,直到林溫良進來,才打散了屋里的沉默。寧老太太一見到他,心里安定很多,趙氏之前的猜測不好當著林碧凝和丫鬟的面說,便把趙氏如何小產的事同他講了一遍,事情也交給他查。
林溫良听後點點頭,示意林碧凝從買鴨舌開始講起,要將事情從頭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