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上都,馬車往西走上半天左右到雲水庵,當家的便是雲逸師太,早年游歷江湖時和蕭天笑的師父祈明澤有過命交情,算是他的一個長輩,所以蕭天笑才會把人安置在此。
蕭天笑去甄家道別後,比林碧凝和林長儒還早一步到達雲水庵。雲逸師太見他來,很是驚訝,和藹笑道︰「數年不見,天笑都長這麼大了,還蓄起了胡子。」
蕭天笑不自然地捋了捋胡子,笑道︰「多年未見,師太身體可好?」
「我很好,你和你師兄這些年過得如何?」說著,往他身後瞧了瞧不見另外一人,「怎麼,今日他沒和你一起來?」
蕭天笑咳嗽一聲,回道︰「師兄有事沒來。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求師太幫忙。」
「坐下說吧。」雲逸師太請他到院中坐下,讓人上了茶。
蕭天笑喝了口茶,開口道︰「晚輩的一位小朋友因為某些原因,要來庵堂住三年,到時候還請師太代為照顧一二。也不用師太多費心思,只需撥幾間屋子給他們就行了。」
雲逸師太點頭答應︰「此事不難。」
「多謝師太。」
林碧凝一行多為女眷,馬車走得慢,下午才到的雲水庵。庵堂不算大,遠沒有百馬寺宏偉,在斜陽映照下有不一般的肅穆莊嚴。門口有一十來歲的小尼等著,林長儒走在前面,雙手合十同她見過一禮,笑著問道︰「請問雲逸師太在嗎?」
「師父在禪房,施主們請隨我來。」
林碧凝跟在後面,路過放生池,隱隱可見幾條紅影滑過,至寶殿向左行,抬頭望見殿內長明燈高懸,經羅漢堂右轉,瞥見一長眉羅漢朝著她笑,又走小半會兒才到禪房,林長儒和林碧凝跟著小尼進去,丫鬟們在外隨侍。
雲逸師太大約五十來歲,慈眉善目,笑著請他們坐下,沒等他們開口便道︰「你們就是蕭天笑說的小朋友吧,林長儒和林碧凝。」
「正是,這是他要我交給師太的信。」林長儒拿出信恭敬交給她。
師太將信放在一旁,笑道︰「他上午已同我說過,我已經叫人安排了西邊的小院,你們可以先去歇息。」然後朝林碧凝慈祥地說,「庵居雖然清苦,但勝在清靜,林小姐可以放心在此住下。」
林碧凝欠身笑道︰「多謝師太。」
「這是家母交代添的香油錢,小小心意還望師太收下。」林長儒拿出趙氏準備好的銀子,交給旁邊的小尼。
雲逸師太沒有關心銀子的多少,只是笑著收下,念了聲佛︰「阿彌陀佛,施主有心了。智靜,你帶他們去西院安置。」
「有勞師太了。」兄妹倆再次道謝。
小院在雲水庵的最西邊,位置雖偏僻,一應家什俱全,環境很清幽,是個不錯的居處,林碧凝很是滿意,打發掉小尼姑智靜,她將房間分配好,讓徐嬤嬤先下去休息。
林長儒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喝了杯茶,開口道︰「那個徐嬤嬤怎麼也跟來了?會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
「我吩咐如霧給她吃了藥,讓她病上幾天,不會影響我們的。」
「那就好。今天趕路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林長儒站起身,「我暫時住在你隔壁的院子,有事讓人找我。」
林碧凝點頭道︰「那哥哥你也早點休息。」
次日清晨,林碧凝早早便起身,洗漱後簡單綰個頭,吃過齋飯後,坐在鏡子前散了發,用檀木梳一下一下梳著墨黑的發絲,淡淡地吩咐道︰「去找把剪刀。」
如霧已經猜到她要做什麼,只是接著整理床鋪沒有動作,似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從行李中拿出一把裁剪布料用的剪刀,放在妝台上。
如霧走到林碧凝身後,接過她的梳子,輕輕梳著她及腰的烏發。記得每次小姐洗頭後,她都會拿著木樨頭油仔細涂上。小姐的頭發濃密適中,黑亮柔順,梳好的發髻格外漂亮,她不舍道︰「小姐,真的要剪掉嗎?」
林碧凝又看了眼鏡子,閉上眼吩咐道︰「剪吧,剪成和少爺的一般長度。」
雖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雖然她也舍不得這一頭青絲,但是為了以後不被人瞧出破綻,她不得不剪掉。
兩片刀片的喀嚓聲在靜默的房中格外清晰。林碧凝告訴自己往後要丟掉女兒家的嬌貴,像個真正的男子,不怕讀書苦,不畏學香難。
如霧把剪下的頭發小心拿紅綢子系好,用羅帕仔細包好,裝在一個長條木盒里。林碧凝讓她給自己梳了林長儒常梳的發髻,在臉上細細地涂上黑化膏,加粗眉毛畫上稜角,用甄婉馨特制的藥膏將耳洞掩去,綁好束胸帶,因體形比林長儒消瘦,不得不比平常多添了幾件衣裳,穿上林長儒的衣服,腳上穿好繡鞋再套上林長儒的鞋子。改裝後的林碧凝和林長儒有九成九相像。
林碧凝讓如霧請來林長儒,蕭天笑一同過來,倆人見到她大吃一驚,直呼道︰「真像!真像!」
林碧凝抬腳想往前走幾步,但因為穿著兩雙鞋子,一個不小心直接往地上撲去,如霧和似煙忙將她扶住,林長儒上前問道︰「腳有沒有扭到?」
林碧凝搖搖頭,笑道︰「沒事,這鞋子有些不習慣,慢慢就好了。」說著,扶著如霧的手走了幾圈,適應鞋子後便走得很穩。
幾個人坐下後,林碧凝開口問道︰「蕭大俠決定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一早就出發。」蕭天笑回道,時間已近十月,必須得走了。
林碧凝點頭道︰「早些啟程,路上也能走得輕松些。到時候我哥哥就拜托蕭大俠了。」
「長儒是我徒弟,我會照顧好他的,你不用擔心。」蕭天笑起身拍拍林長儒的肩膀道,「好好和林丫頭說說話,我去和師太告個別。」
林長儒灌了好幾杯茶,扯著嘴角道︰「和你這樣說話感覺好奇怪!」
「這說明我扮的很成功。」林碧凝眨眨眼楮道。
林長儒輕笑一聲,然後叮囑道︰「青妙、青音、侍劍、長戈都是可信之人,我已經吩咐過他們要照顧好你。以後我不在家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替我照顧好父親。若不幸被人認出來,你只管說這一切都是我的注意,我……」
林碧凝打斷道︰「哥哥放心,我不會讓人認出來的。你在外面才要照顧好自己,遇事不要沖動,多听蕭大俠的話。記得隔幾個月就寫信回來,我已經和婉馨說好,你把信寄到她家,由她交給我。對了,不要忘記隨信附上你的自畫像回來,也要告知我你有沒有長高,我好隨時調整,免得到時候你回來卻認不出你。」
「我記住了,還是妹妹你想的周到。」
千叮嚀萬囑咐,縱是百般不舍,第二天一早林碧凝還是送走了他們。